2016年8月22日 星期一

曹永洋:《從史懷哲到陳五福 》

從史懷哲到陳五福

                                                                曹永洋

       高中時代開始,在課堂以外的讀書生涯中,有幾本書大大影響了我的人生圖像。早年大同「協志工業叢書」裡的《史懷哲自傳》、《西洋哲學史話》、《人類的故事》、《教學的藝術》等,其中重慶南路書店可以買到的《巨人三傳》(貝多芬、托爾斯泰、米開蘭基羅),竟引導我日後走向傳記文學之路。幾年後我才知道《巨人三傳》的譯者是譯著等身的傅雷先生。一共分成六冊的《約翰‧克利斯朵夫》,不但是一本文學名著,傅雷的譯筆之優美、流暢,六十年來始終是我的案上書。

       尤其意想不到的史懷哲56歲完成的《自傳──我的生活與思想》延伸的影響,餘波盪漾。這位36歲時在德國已擁有哲學、神學、音樂、醫學四個博士的歐洲傳奇人物,決定放棄自己最喜愛的教學、傳道、音樂演奏和寫作,離開歐洲的文明核心,與新婚一年的妻子海倫乘船航向歐格威河流域十分荒涼的非洲密林蘭巴倫,這一年是1929年。經過31年法屬剛果獨立,史懷哲行醫的蘭巴倫,建立了加彭共和國。在經過將近90年的時間之開拓、淘洗,史懷哲所揭示的「敬畏生命」,他通過未非洲人民所做的醫療服務,早已成為貫徹人道主義行列中最巨大的火炬之一。

       1964年我回故鄉士林教書,在當時天主教創辦的一份雜誌《現代學苑》寫了一篇《現代叢林醫生史懷哲》。不久,台灣醫界、宗教界、教育界、藝文界,由陳五福、郭維租、高俊明、謝禧明、施義勝發起成立,後來定名「台灣史懷哲之友協會」 (因為當年成立團體時,採用「台灣」二字是很忌諱的事。)

       有一天,在東海大學與我相差七屆的施義勝打電話給我,說我這篇文字能否給他們的《史懷哲之友》雜誌轉載?我當然無條件答應。就因為這篇文章,施義勝把我引薦到陳五福醫師面前 (他是台北帝大時代的醫學士,後來到日本福島大學獲得眼科博士,可是他總是告訴我:「稱我陳醫師就好,這樣我比較自在。」) ──我常與好友提到這一段奇緣。在我的寫作生涯中這是我得到的一份最高稿費,幸好不是楊逵先生《台灣和平宣言》八百字竟然讓他在火燒島坐牢12年!這段冷幽默有點比喻不倫,但是我對在「東海花園」用鋤頭在大地流汗耕耘的楊逵是充滿敬意的。

       正因為這些奇妙的旨意和安排,我這個平凡的教書匠,才有機會走向傳記寫作,又有幸能夠在新潮文庫編輯台上出版一系列有關史懷哲的著作,編了一些史懷哲選集。其中,擔任史懷哲有關的文字義工將近25年,更是我非常珍惜和懷念的。日後我寫作中的七本本土人物傳中,陳五福與郭維租就是「台灣史懷哲之友協會」的第一任、第二任會長!

      陳五福與史懷哲開始通信,是因為讀到日本野村 實的一本日文書《史懷哲其人其事》 。 那時他已經創立「慕光習藝所」 (今定名為「慕光盲人重建中心」) ──這時已經是史懷哲的晚年,如同當年18歲的法國大學生羅曼‧羅蘭寫信給當時已經名滿天下的俄國文豪托爾斯泰。誰能想到已近70高齡的托翁用法文給這位青年學生回了37業的長信 (足以編成一本小書), 難怪羅曼‧羅蘭會感激涕零,日後為他立傳。

       晚年的史懷哲,在獲得諾貝爾和平獎之後,原本來自世界各國的信件都得用裝米殼的大袋綑綁,如今關心的報導、捐款更是如雪片飛來。

     已經84歲高齡的史懷哲也一樣用德文親筆回了陳五福三封信 (日後,才由秘書代筆),史懷哲說他看到「慕光習藝所」照片中的規模,和陳醫師照顧視障盲生並給他們學習點字、閱讀、運動和自立生活的各種教育,相當感動。他說:「我初抵蘭巴倫時,甚麼都沒有,渡輪運上來的是歐洲慈善團體的幾箱藥品、一些必需的基本重要醫療器材,登岸當天就在養雞場旁邊,鋪上草蓆為一位難產的非洲孕婦剖腹接生......。

      日後,從傳記寫作中,才了解史懷哲、陳五福、郭維租.......這些 非凡人物,要從小軼事去認識他們的靈魂。這是我從事傳記寫作獲取的寶貴心得。至於我的寫作水平當然不能與羅曼‧羅蘭相提並論。只是我的禿筆所記的事蹟,大抵可以相信。
                                                                                                             2016.8.21

~~~~~~ 考慮的另一版本


從史懷哲到陳五福

曹永洋

       高中時代開始,在課堂以外的讀書生涯中,有幾本書大大影響了我的人生圖像。早年大同「協志工業叢書」裡的《史懷哲自傳》、《西洋哲學史話》、《人類的故事》、《教學的藝術》等,其中重慶南路書店可以買到的《巨人三傳》(貝多芬、托爾斯泰、米開蘭基羅),竟引導我日後走向傳記文學之路。幾年後我才知道《巨人三傳》的譯者是譯著等身的傅雷(1908-1966)先生。一共分成六冊的《約翰‧克利斯朵夫》(Jean-Christophe ,1904-1912連載),不但是一本文學名著,傅雷的譯筆之優美、流暢,六十年來始終是我的案上書。

       尤其意想不到的史懷哲(Albert Schweitzer 1875.1.14-1965.9.40;參考《維基百科‧史懷哲》(英文版有地圖等) )56歲完成的《自傳──我的生活與思想》延伸的影響,餘波盪漾。這位36歲時在德國已擁有哲學、神學、音樂、醫學四個博士的歐洲傳奇人物,決定放棄自己最喜愛的教學、傳道、音樂演奏和寫作,離開歐洲的文明核心,與新婚一年的妻子海倫 (Helene Schweitzer)乘船航向歐格威 (Ogooué )河流域十分荒涼的非洲密林蘭巴倫 (另譯:蘭巴雷,Lambaréné),這一年是1929年。經過31年法屬剛果獨立,史懷哲行醫的蘭巴倫,建立了加彭共和國。在經過將近90年的時間之開拓、淘洗,史懷哲所揭示的「敬畏生命」,他通過為非洲人民所做的醫療服務,早已成為貫徹人道主義行列中最巨大的火炬之一。

       1964年我回故鄉士林教書,在當時天主教創辦的一份雜誌《現代學苑》寫了一篇《現代叢林醫生史懷哲》。不久,台灣醫界、宗教界、教育界、藝文界,由陳五福(1918年12月20日-1997年11月8日)、郭維租(1922年-)、高俊明、謝禧明、施義勝發起成立,後來定名「台灣史懷哲之友協會」 (因為當年成立團體時,採用「台灣」二字是很忌諱的事。)

       有一天,在東海大學與我相差七屆的施義勝給我,說我這篇文字能否給他們的《史懷哲之友》雜誌轉載?我當然無條件答應。就因為這篇文章,施義勝把我引薦到陳五福醫師面前 (他是台北帝大時代的醫學士,後來到日本福島大學獲得眼科博士,可是他總是告訴我:「稱我陳醫師就好,這樣我比較自在。」) ──我常與好友提到這一段奇緣。在我的寫作生涯中這是我得到的一份最高稿費,幸好不是楊逵先生《台灣和平宣言》八百字竟然讓他在火燒島坐牢12年!這段冷幽默有點比喻不倫,但是我對在「東海花園」用鋤頭在大地流汗耕耘的楊逵是充滿敬意的。

       正因為這些奇妙的旨意和安排,我這個平凡的教書匠,才有機會走向傳記寫作,又有幸能夠在新潮文庫編輯台上出版一系列有關史懷哲的著作,編了一些史懷哲選集。其中,擔任史懷哲有關的文字義工將近25年,更是我非常珍惜和懷念的。日後我寫作中的七本本土人物傳中,陳五福與郭維租就是「台灣史懷哲之友協會」的第一任、第二任會長!

      陳五福與史懷哲開始通信,是因為讀到日本野村 實的一本日文書《史懷哲其人其事》 (hc:野村 実(醫師,のむら みのる、1901 - 1996):『人間シュヴァイツェル』岩波新書 1955
)。 那時他已經創立「慕光習藝所」 (今定名為「慕光盲人重建中心」) ──這時已經是史懷哲的晚年,如同當年18歲的法國大學生羅曼‧羅蘭  (Romain Rolland ,1866 – 1944) 寫信 (1887當時已經名滿天下的俄國文豪托爾斯泰英文通稱為 Leo Tolstoy,1828-1910)。誰能想到已近70高齡的托翁用法文給這位青年學生回了37頁的長信 (足以編成一本小書), 難怪羅曼‧羅蘭會感激涕零,日後為他立傳 (La Vie de Tolstoï ,1911)。

       晚年的史懷哲,在獲得諾貝爾和平獎之後,原本來自世界各國的信件都得用裝米穀的大袋綑綁,如今關心的報導、捐款更是如雪片飛來。

      已經84歲高齡的史懷哲也一樣用德文親筆回了陳五福三封信 (日後,才由秘書代筆),史懷哲說他看到「慕光習藝所」照片中的規模,和陳醫師照顧視障盲生並給他們學習點字、閱讀、運動和自立生活的各種教育,相當感動。他說:「我初抵蘭巴倫時,甚麼都沒有,渡輪運上來的是歐洲慈善團體的幾箱藥品、一些必需的基本重要醫療器材,登岸當天就在養雞場旁邊,鋪上草蓆為一位難產的非洲孕婦剖腹接生......。

      日後,從傳記寫作中,才了解史懷哲、陳五福、郭維租.......這些 非凡人物,要從小軼事去認識他們的靈魂。這是我從事傳記寫作獲取的寶貴心得。至於我的寫作水平當然不能與羅曼‧羅蘭相提並論。只是我的禿筆所記的事蹟,大抵可以相信。
                                                                                          2016.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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