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3月30日 星期六

吳增榮建築師




2013.3.30
yy碰到吳先生 
他們同學會每人都70歲面對台灣男人平均壽命78歲. 每人都很有"壓力"


前天跟兩位台大的同學相談甚歡.
他們雖然學工的 對於校園建築也不陌生
我希望他們以後可以連絡我.
我會請吳增榮建築師為他們上他眼中的臺大校園


今年春天,「HI!NTU!臺大揪密——校園文化資產詮釋課程十年回顧展」邀請所有臺大人,和我們一同分享這十年來我們揪出的校園大秘寶。
展覽日期: 2013/03/25 (一)~2013/05/03 (五)

展覽地點:國立臺灣大學總圖書館一樓多功能展覽室
http://ntuhi-club.blog.ntu.edu.tw/
2012.11.13
YY下午碰到吳建築師,知道我們錯過: 【完成中的切片】吳增榮水彩畫展。
【完成中的切片】吳增榮水彩畫展
吳 增榮,1942年生,台中縣東勢鎮人,1961年(二十歲)開始接觸繪畫,1971年開業純一建築師事務所成為執業建築師,執業期間有東勢鎮公所 (1990)、楊梅江宅(1984)、台北市政中心(1991)等傑出建築作品,在業界除了以競圖時常獲獎聞名外,作品中對於風土環境的探索,也引起了日 本媒體的關注。1991 年結束了經營二十年的建築師事務所,專心從事水彩創作,至今二十年的時間產出約兩百幅的作品,其中九成以上的作品都是台大校園實存景象的描繪。以水彩為創 作媒材的吳增榮,以繪製建築圖可修改的經驗,試著用水洗來去除畫面上的顏料,重新上彩來修正圖面上的表現。從小面積的水洗修改,後來轉變為在浴室用蓮蓬頭 作大面積的沖洗,而這一個發現,讓水洗跳脫了修正的功能性,變為另外一種技法的表現,更有趣的是水洗後的呈現:可以選擇部分沖洗、淺層抽洗,洗後呈現一種 特殊的仿乾筆效果,重新上色後也可露出修正的痕跡,所以畫作上的形體邊緣可以形成一種不確定的邊界風格。因 為吳增榮的創作習慣為同時繪製多幅作品,重複觀賞後進行下一步修正,但因為其作品多為全開,所以將畫作全部拍下來洗成A4大小以方便翻閱,修正後再拍、再 翻閱,因著這樣的習慣累積了二十年的修正記錄,數量驚人且脈絡清晰。由於畫作的創作時間動輒十餘年,景物、環境、心境的體會都可能因著時間改變而有所更 動,如果同時觀賞一系列畫作記錄演變,時間的議題就自然浮現在觀賞過程當中,不斷更動的美學觀點,每一個畫作記錄似乎都在趨近於一個完成的狀態,但卻好像 沒有完成的一天,每一張相片中所呈現的凝結影像,如同在不斷滾動的創作過程中,取出同一個時間點的切片。一個開業二十年的建築師,在執業過程中累積了豐富的空間處理經驗,再用另一個二十年將每天所處的環境,生活中的場景用畫筆作一個抽象的轉化,並且針對每一個畫作做持續性的修改,同時用相機將這二十年創作歷程逐一記錄。〈完成中的切片〉這個展覽希望呈現創作者將身邊的環境作某種「定象」處理的過程,對於一個實景的抽象化呈現後,再對這個持續變化的抽象表現作具象的紀錄,反覆的操作過程中,除了作者的創作脈絡清楚的被看到外,空間的變化與情感也藉著其畫作表現出來。



2011/4/26
他打從有健保制起就沒生過病
2010/5月號有吳建築師的畫作
他說他的作品有三峰: 建築 照相
建築畫屬手工畫的末代 所有草圖等已全送給台北新公園的博物館 (原土地銀行可能改成建築博物館)
我跟他談他打算出讓 李德老師的異鄉人(誠品畫展)
2007/4/20
台大校園巧遇吳增榮先生【主要作品:台北市政府。65歲】。他跟我說最近完成三幅送給兒女的代表作。他希望精印一本作品集。回顧展要看能否租到畫框而定。
Quality Times No.106, Apr.22, 07;品質時報第106期:07年4月22日(週日).
2008/9/5
昨天就發現『品質月刊』的廣告中,林副將「光寶」寫成「光保」,今天接到他寄的一份。月刊的英文標題和參考資料錯誤仍不少。
「日行一善」之不容易。我在台大校園碰到吳增榮建築師,知道他十幾年來在此拍攝不少照片,就帶他到台灣大學出版社,找出版專案經理鄭惠文先生談出版的可能性。今年是台大80周年慶,所以機會好。我請他們下周開始談。
去年寫給台灣大學出版社的建議:「每本學術著作都必須附索引」,他們沒回信,不過知道是我提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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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增榮建築師事務所
台北市, 大安區, 和平東路二段118巷4之1號5樓
電話號碼: 02 7367525

2013年3月29日 星期五

鄭信義,丘成桐,陳顯彰

丘成桐教授榮獲菲爾茲獎30周年 數學系專訪未來發展


臺大數學系王金龍教授、張鎮華教授及交通大學林松山教授日前在臺大數學系
聯合訪問榮獲菲爾茲獎30周年的臺大講座丘成桐教授暢談當前臺灣在數學教
育面臨的問題及解決之道,探討包括適合臺灣發展的數,學研究方向以及人才延
攬、留學趨勢、歷年ICM臺灣演講者不足、論文impact factor及H-index指標的
迷思、本省籍院士以及募款等等的建議,全文將刊載於臺大校訊及臺大首頁以
饗校內外讀者:

人物專訪—丘成桐教授
受訪人:丘成桐教授(以下簡稱丘)
訪談人員:王金龍(以下簡稱王)、林松山(以下簡稱林)、張鎮華(以下簡
稱張)
訪談時間:101年4月19、20日(校對及更新至7月23日)訪談地點:臺灣大學數
學系天文數學館435室

適合臺灣發展的數學研究方向以及如何延攬人才

張:感謝您在百忙中接受我們的訪談。首先是否請您談談您認為當前最適合臺
灣發展的數學研究方向有哪些?

丘:其實,數學研究很難定下一個方向,要發展那個領域,基本上要看現在有
多少人才,再加上能找到的人才。舉例來說,數論這個方向,翟敬立來了,再
加上在臺灣已經有些教授在這方面有很好的工作,那就可以發展。如果翟敬立
不來,要想辦法看,該怎麼做。又舉一個例子,在(北京)清華,我們一開始
想要發展數論,張壽武他們有一個研究團隊,可是目前他還沒有決定來清華。
如果我們想發展數論,那只有再找其他帶頭人;由此可見,請不到好的教授,
方向再好也沒有用。

從大的方向來講,core mathematics 即基礎數學一定要辦好。現今無論在臺灣
也好,在中國大陸也好,按照政府官員的看法,他們都想以應用數學為主導,
大概他們認為做應用的課題可以立竿見影,很快可以突顯他們的政績。我不反
對應用數學,我自己也搞應用數學。可是,沒有基礎數學當根本,應用數學是
搞不好的,這是很重要的原則。世界上沒有一個應用數學系能夠不靠優秀的基
礎數學當後盾而能夠作出好的成績。如 MIT、Berkeley、Stanford、CIT 等
等,他們不是從數學系開始發展應用數學,就是從工學院開始,可是最後他們
都體認到需要堅強的理論數學,因為有了好的基礎數學以後才能夠做好應用數
學。即使是 Courant Institute 這樣全世界聞名的應用數學中心,他們剛開始
設立時,雖然大部分教授做應用數學,但不久卻聚集了一批一流的基礎數學
家。好幾位名教授如 Moser、Nirenberg等都是做基礎數學的。Kervaire 在
Courant 待了很多年,他卻是純粹的拓樸學家,對應用數學完全沒興趣。大數
學家 Siegel 當年在 Courant 也待了一陣子,他的專長是數論。所以我覺得需
要有一群基礎數學家在系裡才能辦好應用數學。同時基礎數學家的素質一定要
好才可以。有慧眼的數學家,在適當的環境中自然會對應用數學有興趣。

所以,假如要講方向,最主要的原則就是不能放棄基礎數學。有些人在媒體上
宣稱,中國要全副精力去做應用數學,這是不負責任的說法。基礎數學是要重
視的。基礎數學與其他科學有一定的關係。物理和工程這些領域可以提供重要
的知識,這些知識成為基礎數學的源頭,所以要先打好基礎數學的根基,再發
展應用數學才比較容易成功。假如發展數學要講方向,這是主要的方向。我在
大陸就聽他們天天在吵著要應用、應用。事實上,我覺得他們發展應用數學的
模式不可能有開創性的貢獻,花了很多錢,卻迷失了方向。現在在北京,由華
羅庚創辦的數學所,直到今天還是全中國大陸最好的數學研究所,但是由於人
事關係與過度重視應用和交叉學科(科技整合)的發展,數學所只能佔科學院
數學學院的五分之一,結果基本和應用數學的榮光正面臨消退的危險,當年華
羅庚和馮康領導時期的盛況已不復見。好的應用數學家應該有好的方向,一般
的應用數學家只注意小的問題,在森林裡面看不出外面的世界,只有在基礎數
學上有根基的人才具有整體的視野,所以我想這是很嚴重的問題。

三年前,我在山東大學演講,有些教授問我中國科研應當走那個方向,應用科
學還是基本科學。我說這不是一個需要探討的問題,因為支持基本科學的經費
所需甚微,全國高校校長宴請客人的錢就足夠支持基本科學的經費了。我說的
話後來被一些記者斷章取義,但是我還是認為這個看法是對的。

值得一提的是,在哈佛大學數學系,我們沒有全力去發展應用數學,但姚鴻澤
教授在概率論和隨機矩陣方面的工作卻是世界第一流的,值得所有中國的應用
數學家去學習。與此形成對照的是中國概率論的低水平發展,儘管許多學者聲
稱他們的研究很好,與國際水平的相差卻不可以道理計。

我本人也做了不少應用數學的課題,例如三維圖像的處理,主要是利用古典的
共形幾何,提出與傳統不一樣的方法,得到很好的效果。剛開始時,帶領了哈
佛電腦系的顧險峰做博士論文,他是極為傑出的人才,現在已經是領軍人物
了。我們也在臺灣交通大學繼續這些研究,對醫學圖像和動漫企業都會有用。
這些研究需要對基礎數學有深入的瞭解,一般應用數學系的學生不大願意學,
但由於我們研究的成功,也有很多年輕學生改變了態度,開始了解基礎數學的
威力。

我們看看蘇聯,這是中國大陸從前學習的榜樣。蘇聯的應用數學家和基礎數學
家,甚至是物理學家,基本上是不分家的。從 Euler 和 Landau 以來的傳統都
如是。三十年前很多蘇聯的數學大師離開蘇聯,分散到法國、美國的名校,如
Harvard、Princeton 等,在這些地方他們也帶領和教導了一些年輕的中國應用
數學家,但是畢竟我們的應用數學家基本知識不夠,和他們合寫了一篇好文
章,也憑此在科學院爭取了一個位置,在這文章後,卻無以為繼了。

我在中國科學院看到他們鋪天蓋地的要搞所謂交叉學術中心,實在莫名其妙。
大概是院長提倡,下面的人就利用院長的口號順勢擴大自己的影響力。事實
上,交叉學科是絕對有意義的事情,院長的提倡是有道理的。但是正如一個生
有重病的病人,沒有吸收的能力,卻要求進補人參、鹿茸一樣,最後病人不單
沒有好,還可能提早去世。顧名思義,交叉是建立在兩個不同的學科相交的地
方來進行交流,極有可能在交叉研究時還需要第三個學科,假如我們對這些學
科的基礎都不夠,就只有瞪著眼睛跟隨國外的專家一步一步地帶領我們做一些
小文章了。

在基礎數學裡面有幾個傳統的方向,一個是數論、一個是幾何,包括拓樸、代
數幾何和微分幾何,這幾個方向一般來說都是核心的。當然分析、微分方程也
是很重要的學科,組合學現在也越來越重要,這些都是重要的方向。你看傳統
的名校,數論及幾何始終還是重要的發展方向。Harvard 這一百年來的發展
中,從 G.D. Birkhoff 做動力系統,到 Morse,到Whitne,到Morrey,到
Ahlfors 都是分析和拓樸。以後就有代數幾何跟數論,其中代數幾何以
Zariski 為代表,Tate 來了以後,數論也就強起來了,便成為美國數論的中
心。Princeton 也是從 Veblen 和 Lefschetz 開始,他們發展拓樸、代數幾何
和數論。Berkeley也是陳省身去了才大大出名。在陳省身以前也有一個很重要
的研究隊伍,不過陳省身去了以後發展得更好。當然不是說所有數學系非先發
展數論、代數幾何不可,不過這些畢竟還是最活躍、最重要的學科,做的人也
很多,尤其是臺灣出去留學的學生,慢慢地也越來越多攻讀這些專業。所以,
我想這些都是需要重視的方面,臺灣也有這個條件去做。

幾何當然是很重要的學科,做的人漸漸多起來。不過方向要走對才行。現在臺
灣做幾何的人不少,但是,坦白來說,有些方向就沒有抓好。分析方面,也需
要找一些有眼界的人,林長壽就很好,但學生不夠多。問題是,臺灣現在的經
費太少、薪水太低,要請好的人根本請不動,薪水相差太遠了。你看大陸的名
校,現在可以請美國極為傑出的教授,薪水的問題沒有這麼大。在臺灣為什麼
只有中研院能夠用美國薪水請人,其他大學不行?

張:大學現在其實也有一些彈性薪資的可能性,就是個別去談,是有這樣的案
例的。

丘:那就要勇敢的去找。譬如來說,要請 Rick Schoen,我們需要用美國的薪
水去聘他,這樣的案例應該要跟校長談,告訴他,我們找到一位極為重要、極
為有聲望的人,否則的話,你不敢去找 Schoen 談,因為你不知道有沒有能力
提供他的薪水。反過來說,校長也不曉得你有沒有好的人選,結果兩邊都在
等,等到最後,一個都請不到。你膽子小,錢不在你手邊;校長可能想,我有
這個錢,在等你請好的教授,兩邊都在拖,最後一事無成。

我在 Harvard 做過系主任,Harvard 有一些作法值得效法。二十多年來,基本
上每一年,無論有沒有錢,我們系裡都會討論應請誰來。持續討論去找一個質
量高的人是很重要的事情,系裡面的同仁通過討論才曉得誰是好的人選,否則
教授們躲在自己的領域裡面,只曉得自己領域裡面的一些學問,對其他領域的
活動就會陌生。一旦討論後,聘誰來便有了共識,我們要持續考慮在每一個領
域裡誰是最好的,就算不聘請也沒有關係。總是要與自己的同仁不停的討論,
最好是持續舉辦 colloquium(討論會),請外面最好的人來走走,了解一下全
世界數學的發展,不這樣做的話,同仁或學生都不太了解當代數學的狀況。不
幸的是,現在大部分的人都不太聽 colloquium,很多同仁只聽自己領域學者的
演講。

在臺灣,有些研究所就不鼓勵開放政策,中研院數學所搬到臺大校區以後,與
臺大數學系同一棟大樓,他們在六樓和七樓,臺大數學系在四樓和五樓,中研
院將門關起來,不讓數學系的人自由進出他們的所。我從去年六月就到了臺
大,他們卻從來沒有給我進出的自由,所以我沒有機會到中研院數學所聽演
講,可見他們不開放的程度。

總的來說,要找最好的教授,不要有太硬性的計畫,要採取開放的政策。門戶
不開放是中國近數百年來科技衰落的主因,希望臺灣的院校警惕。

張:不太能計劃,但是請到好的人是重要的。

丘:請到好的人永遠是最重要的。他們懂得的學問多,能夠教授的學科內容也
比較靈活得多,往往不拘泥於一個方向。

張:有什麼人來就可以做什麼方向。

丘:對,很重要,一定要曉得這個事情。

張:現在臺灣當然比較不好的就是薪水越來越不能跟外面比。

丘:我講過,我要請一個最好的人,譬如來講 Rick Schoen,你跑去跟學校
講,學校瞭解了以後,他們當然是…

張:學校是有可能協助的,現在開始有這樣的例子了。

丘:所以你要去嘗試邀請那些人,連嘗試也不做,你就無從知道他會不會有興
趣。剛開始你可能以為他不可能有興趣,可是慢慢地你會發覺他可能會有興
趣,這並不是不可能的。你要多嘗試,聘請好的教授永遠是最重要的事情。你
看有些名家,像 Fukaya 教授,就從 RIMS 跑到 New York 去了。像東京大學
的Kato 教授,他就跑到 Chicago 去了。我從來沒想到他們會離開日本,他們
卻真的離開了。我們一定要勇於嘗試。有些教授猜測,好的人才不會來,他們
就建議聘請一個水平比較低的教授就好了,因為看樣子他是會來的,這是一個
很不好的想法,不嘗試怎麼知道好的教授不會來。有些教授也可能堅持要請某
一個方向的人,其實要教本科,任何一個好的教授都有能力去教。我想臺灣現
在的情形,對傑出的教授應該還是可以出得起好的薪水,至少請少數人是可以
出得起的。譬如說,現在翟敬立來了,可以由翟敬立邀請幾個做數論的人。有
沒有想過請藍凱文,我上次問藍凱文,藍凱文願意考慮到(北京)清華任教。
現在翟敬立來了臺灣,藍凱文應該更有興趣到臺灣來。藍凱文做的工作跟翟敬
立很有關係,同時很傑出。不過,如果薪水很低的話,他就不見得有興趣。

反過來說,有些地方,例如中研院數學所一直不想聘請年輕學者,用的理由是
要找最好的教授。事實上,他們也沒有花很大力氣去請好的教授,舉例來說他
們就不想請林長壽。十年來,研究員的人數由33位跌到25位,這實在是可悲的
事情。所長權力太大,又沒有能力去利用中研院經費充裕的好處。現在年輕而
有學問的新所長來了,希望其他研究員會大力支持他,讓中研院數學所成為世
界一流的研究所。

前一陣子我以為,美國現在的教授位置比較少了,歐洲位置也比較少了,所以
請他們比較容易一點。但前幾天我在德國開會時才發現,現在歐洲有很多教授
的位置,例如英國Oxford 有位置,London 有位置,Cambridge 也有位置,我
不知道他們的錢是怎麼來的。美國也有大量的教授要退休,但是很難估計每年
有多少教授會退休。現在開始有一群人到80歲了,嬰兒潮有很多到了80歲就開
始退休,他們退休就多了很多位置,所以現在國外都在競爭好的人才。

張:其實臺灣有類似的情況,像臺大數學系最近就連續的有很多人要退休,會
產生很多的位置。

丘:我在(北京)清華聘請教授的時候,遇到一些困擾,就是退休的問題。教
授在國內65歲要退休,相當年輕,頂多拖到70歲。但是美國是不用退休的,雖
然不見得在美國每個人都想做到75歲以後才退休,可是很多人還是希望得到這
個優待。一般來說,假如我們聘請的教授75歲合約終止,他們還可以接受。可是65歲合約就終止,他們就會擔心,因為很多同仁到了65歲還是很活躍。他們
來了以後,65歲以後沒事幹怎麼辦?假如他留在本來的學校,譬如來說有位
Michigan 的教授,他在那邊久了,朋友多了,退休以後他還有一些朋友,所以
就有很多考慮。50多歲的外國人來了以後,65歲就要走了,對他們來說有困
難,房子也是個問題,這都要解決,這種問題很多。

張:這一點,臺灣應該是比美國講起來還沒有競爭力。

丘:對呀,是沒有競爭力,到65歲後房子就沒有了,是吧。

張:如果是住在學校提供的宿舍,退休後就必須搬離宿舍。

林:這是臺大的問題。

丘:臺大的問題是校長跟校務會議要不要做這個事,臺大不是有很多校園外的
地方嗎?照我的看法,在遠一點的地方弄一大塊地給退休的教授住,住久一
點,住到他去世為止,遠一點有什麼困難?蓋一大批的房子,甚至可以蓋好一
點的,蓋房子錢不是很多,主要是地的問題。

林:像交大,我們要延退到70歲,基本上沒有什麼問題,超過70歲那就不說
了。如果你是中研院院士,在交大70歲、75歲都還可以的。上次碰到你的朋友
朱國瑞,他來臺大是三年一聘,過65歲以後,他到底能不能延退,他也是院
士。

張:院士在臺大是可以延後到70歲。

丘:用院士做主要的評審依據是不合適的。現在的大學需要競爭的對象是國際
化的、是全球性的。從國際的觀點來看,大部分一流教授是外國人。我們不能
固步自封,聘請教授只請臺灣來的,這樣子樣本太少。假如我們聘請的教授全
部集中在臺灣畢業的人,能有多少個?合理來說,加起來不超過50個吧!從50
個裡面再挑,能夠挑出多少個?所以,這樣就把我們自己限制在一個很小的市
場。臺灣每年拿到博士學位、比較合適的不會超過5個吧,10年就50個,能有多
少?我們不能夠單在這50、60個博士裡面挑,達不到國際水平,我想應該要打
破挑選人才的範圍。你看美國,每個名校聘請教授都到全世界去找,學生也是
到全世界各地去招,他只取最頂尖的,因此他領先。臺灣如果真的要和世界競
爭,也要到全世界去邀請好的學者,至少可以考慮邀請大陸的學者。

張:目前還不可以請大陸的人來專職。

丘:大陸有一大把人才,你們又不請他們。大陸到美國留學的學者比臺灣多得
多了,可以考慮邀請他們。

張:如果是拿大陸的護照現在是不可以,但是拿加拿大或美國的護照,是可以
請的。

丘:如果他拿到加拿大、美國的護照,他在美國的位置就已經相當穩定了,在
這時候這些學者不大願意來,不過還得試試看。另一方面,因為兩地都講普通
話,來的可能性並不是沒有,可是臺灣的薪水太低,中國大陸的薪水,對傑出
的學者來說比這邊高得多。中國大陸對很好的人才,像李駿、張壽武他們,要
拿跟美國一樣的薪水是沒有問題的。給美國一樣的薪水,你做不做得到?如果
你做不到,那你怎麼辦呢?一定要打破這個限制,不能只有中研院才有大量的
特聘教授,所以朱國瑞不高興,他說中研院的預算加了一倍,可是教育部給大
學的預算不但沒有加,還減少。

張:學校相對的資源是少很多。

丘:我覺得這是不應當的,應該公平競爭,只要傑出的人才就可以聘請。

林:像上禮拜、上上禮拜新加坡的一個部長就在講:「人才流失、臺灣就是一
個最好的例子」。人家都知道臺灣的問題。

丘:我在(北京)清華大學想聘請一個外國人,他的夫人是中國籍的,想到新
加坡去,我就要(北京)清華跟新加坡競爭,這個年輕人做得很好。我想臺大
就沒有辦法做這件事,所以,資金無論如何還是很重要的因素。請外國人,薪
水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臺灣畢業的學生,他們願意受苦,願意拿少一點錢,
像王金龍願意拿少一點錢,這種忠貞份子跑回來,我很佩服。可是不能期望不
是臺灣出身的人有這種忠貞的情懷,他們沒有理由要效忠臺灣。他來就是看他
在學問方面得到什麼好處,家裡得到什麼好處,這是可以理解的。所以我跟
(北京)清華的領導解釋,我們請外國人不能期望他們拿很少的報酬,要預期
他們需要照顧他們家庭,要關心他們自己的前途,這是他們的願望。畢竟中國
不是他們的國家,他們沒有必要來效忠,所以要了解這個定位。

張:所以薪資或者適任的年齡這個問題,制度要有比較大的彈性。

林:未來發展的可能性這邊能不能提供,包括現在國際行情的薪資。

丘:我覺得教育部要朝這方面努力,就數學系來說,他應該有名額,譬如來說
有20個名額是給外國的、很好的教授,可以配合外國可以做的事情。可是要挑
得很嚴謹,確定這是真的好選擇,每個大學都可以去申請,然後請他們來。

林:我是覺得比較簡單的方法是,以你之名,看看去哪裡募一筆款。

丘:臺灣要募一筆款是要花很多時間的,主要的問題在於政府不立配合款
(matching fund)。其實中國大陸也在做這個事情,例如教育部可以每年給一
百億當配合款。譬如張忠謀要捐一千萬,教育部就配合一千萬,就等於有二千
萬。你假如全部都要人家捐的話,臺灣這個氣候,不大成功。在香港,這樣的
配合方式捐贈的人很踴躍,香港政府每一次拿出來的錢,他們都能夠配合,香
港大學、中文大學每一次都超過政府能夠配合的錢。

張:現在臺灣一些企業界或民間團體,他們捐款給學校,比較常看到的是蓋一
棟樓。

丘:想辦法讓學校去做這個事。在香港配合款是不能夠蓋樓的,香港容許用配
合款請教授、講座教授、獎學金,嚴格規定不能用來蓋樓,香港的大學都懂得
怎樣去配合這個規則。臺灣要捐錢最簡單的就是政府給出大量的配合款。香港
政府動不動就拿二、三億港幣給每間大學做配合款,二、三億港幣大概就是十
億臺幣以上了。臺灣為了五年五百億就吵了老半天,五百億是小兒科,對整個
臺灣一年才一百億,大約三億美金,我們在 Harvard 給大學部學生的財務協助
一年就是一億多美金,而三億美金在臺灣是所有高校一同用,臺大多了一點
點,就算一億美金給臺大好了,還是不多。

林:而且一下就稀釋掉了,沒有集中用在哪裡。

丘:本來有的錢就很薄,加上一點點,就天天在吵,有人就指責教育界拿了太
多錢。

林:這樣的錢還不是說學校可以很聚焦在做什麼,因為學校裡面老師為了求公
平,又整個把它稀釋掉。

丘:你想想看南韓花多少錢,願意投資在基礎研究,他們對教育,對科研的投
資比臺灣多得多了,日本也是比我們多得多了,臺灣是四小龍之一,我想現在
是不是四小龍之末??

張:現在可能已經掉到最後面一名了。

丘:現在是最後了,這很可惜,因為臺灣還是有很多人才,他們可以支持高科
技和經濟的發展。但是政府投資科研的資金那麼少,民眾卻天天談政治,忽略
了主要的問題,實在無聊透頂。最近香港也是這樣子,再下去恐怕不行了,我
對他們有些失望。我想政府一定要了解,全球化的競爭不能關起門來做,繼續
下去就沒希望了。

臺灣近年來出國留學的學生有減少的趨勢

張:丘老師我們要不要來談下一個議題,就是說現在臺灣出去的學生有越來越
少的趨向。

丘:這跟前面所說的事情是有關的。教授拿的錢就這麼少,同學們對做學問同
時以學者為終身職業便有所顧慮。有些人就是喜歡做學問,生活困難時也非努
力做研究不可,這樣的人是有,可是並不多,大部分人還是把學業跟個人的出
路、前程連在一起考慮的。這樣一來,你怎麼能期望學生去為科學而做科學?
其實香港也好、大陸也好、臺灣也好,很多人找我幫忙送他們的小孩去美國讀
書,我問他們的小孩想唸什麼,幾乎百分之九十要去唸金融。年輕小伙子、小
姑娘、中學生還沒有畢業,每一個都要唸金融,為什麼?因為薪水多,出路
好。以前他們要唸電機,現在沒講這個,現在要唸金融,這個問題反應出社會
的風氣和政府的取向。香港政府將香港定位為金融中心,金融中心是什麼東
西?香港比較有深度的文化慢慢不見了。其實香港有幾所很好的大學可以發展
高科技或者有文化的事業,但香港政府不搞高科技,不搞人文文化,香港經濟
主要是金融跟房地產,你怎麼期望小孩子對科學有興趣?小孩子一看所謂的成
功人士都是搞金融的,就不搞純科學了。

張:我相信從以前到現在,不管是哪一個地方都是...。

丘:美國當然也在乎金融,也希望賺錢,可是還是有很多人有其他的興趣,那
是多元化的。美國的文化不是這麼簡單,光只看拿多少錢。臺灣的文化如果慢
慢這樣子走的話,對本地文化來說是致命的。對高檔文化的興趣越來越少,自
己沒興趣,怎麼期望小孩有興趣?先不要講別的,就數學來講,臺灣在數學系
做教授的人,能否有三分之一以上誓言自己對數學真的有興趣?能夠真的花全
力去做數學的人,我想不多。

張:我想這其實在臺灣也是長久以來的現象,很多父母都會希望小孩去唸電
機、醫學。

丘: 我想這個慢慢少了,因為醫學跟電機比不上做金融。

張: 對,大部分父母可能都會去談比較熱門或比較有出路的行業。

丘:我們要改變父母的心理。首先,得談談由數學出身的學生出路問題,一般
老百姓不曉得、家長不曉得、學生也不曉得。一定要解釋清楚,數學系畢業以
後出路是什麼,同時最好有具體的例子,跟其他系比較,最好能做些數據、做
些統計,這有很大的好處。美國 AMS 就常做這種統計,你去看 Notice,每一
年美國數學學會就統計所有數學系畢業的博士出路是什麼。我記得我做系主任
的時候就常看這個統計,美國每年有 1200 個博士,大概有一半是在大學裡面
教書,一半在工廠、公司、不同的地方做事,當然也有去金融界的,數學博士
基本上沒有失業。這種數據大部分人不曉得,很多家長不會相信拿到數學博士
之後還能找到合適的工作,同時要將他們畢業以後的平均薪水找出來,家長都
不曉得這些數據,同時要解釋這個系統是怎麼形成的。這要找人寫寫...

張:所以要去做出統計資料。

丘:做具體的統計數據,同時和其他專業相比。臺大數學系畢業的學生的出路
是怎麼樣子,物理系畢業的出路是怎麼樣子,電機畢業的出路是怎麼樣子,以
後他們就會曉得數學系的學生找工作並不差。當然也是要解釋清楚,一個學生
畢業後去走公司這條路,他大約過了二、三十年以後,他的薪水 profile 是怎
麼樣子;一個學生去做教授,他的 profile 是怎麼樣子。解釋給他們聽:做教
授是很穩定的職業;一個學生到一個公司做事,他以後被解雇的可能性很大。
這些數據比較困難找,不過應該找得到,但是這些profile 的研究是很有趣
的。

一個學生往往在進入某個大公司做事時很高興,因為薪水比做教授高,可是他
被炒魷魚的可能性是比做教授大得多。從前我有個朋友在矽谷做事,做得蠻
高,做一個大公司的業務經理,他禮拜六、禮拜天都在做事,我講:「你這麼
緊張幹嘛??」,他講:「矽谷的重組率是三年還是二年,就是每二年就被解
雇。我不拼命做的話,我一下子就被炒魷魚了。」在高科技公司做事很不穩
定,那是矽谷比較高峰的時候,十年前,他就很緊張。你假如解釋清楚的話,
家長比較了解。做教授這種職業其實比較穩定,頂多薪水拿少一點,可是不用
天天擔心被解雇的事。他們在公司做事的人被炒魷魚是很平常的事,當然拿的
薪水可能多一點,或是拿到大量的股票。經營好的公司股票很值錢,但是新興
的高科技公司百分之八十以上過一陣子就垮臺了。我想這對家長比較有說服
力,因為家長一般只聽人家口裡面講的,某某人進了某家公司,現在股票拿了
一大筆、紅利拿多少,只聽好的。有點像聽某些人去賭場,只談贏的時候不談
輸的時候。

張:可能大部分的家長也不瞭解,讀了數學系出來除了教書還能做什麼,我也
被問到這個問題。

丘:所以你要做一些統計,找具體的例子跟他們談談,他們才相信,否則他們
不相信。大銀行、大企業請人,他們對數學系畢業的好學生都非常有興趣。找
一、兩個大公司的經理寫一些文章、訪問他們,問他們請人時,數學系畢業的
好學生他們公司喜不喜歡。一般來說,縱使數學系的學生學的業務不是他們要
的,但他們認為數學系的學生頭腦比較清晰一點、有系統一點,所以他們願意
請這些學生。這樣家長就比較瞭解,就會鼓勵、至少不反對孩子去學數學,中
學的小孩子基本上是聽家長的。

張:大部分都聽爸爸媽媽的。

丘:大學生不一樣,但中學生大部分聽爸媽的,因此我們要影響的對象基本上
還是家長。還有老師的意見也很重要,但是有時老師自己也搞不清楚情況。其
實中學老師的水平很重要,我不曉得在臺灣的情形怎麼樣,在美國出名的中學
教書的老師薪水很高,有些私立高中數學老師甚至可以拿到年薪 12 萬美金,
很高薪。當然他們學校的基金多,他們的結構跟我們中學的結構不一樣。

張:一般來講,臺灣的高中數學老師都稍微站在數學立場鼓勵學生,這點是稍
微會比家長…

丘:我想數學界本身要有一個風氣,要確認自己做數學是很好的事。我想很多
數學家…

林:在臺灣現在變成很困難,臺灣目前面對少子化,小孩子少,現在私立大學
基本上很多學校都把數學系或應用數學系,如果沒有關掉就把他改名。譬如說
變成財務金融、應用統計或什麼什麼的系,這個趨勢是這樣,因為他們招生會
有問題。臺灣的大學太多、科系太多了,相對來講學生少,所以想鼓勵學生唸
數學大概就是一些…

丘:假如你去問我做生意的朋友,他們公司想要請的很多是唸數學系的。我的
朋友陳啟宗和陳樂宗,他們不喜歡聘請唸過金融的學生,說這些學生完全是照
模式教出來的,沒有用。他寧願請頭腦清晰的學生,至於管理方法,只要跟著
他們做一下、訓練一下就懂了,容易得很。他們說去 Harvard 唸 MBA,唸完就
一個模式出來,這樣的人不是他們想要的。

林:這部分交大可以來做這方面的事情,找一些產業界的我們去訪問,訪問一
些人,譬如說一次二、三十分鐘,以後放在網路上,我們會做這個事情。

丘:就是這樣子,你要曉得假如是大老闆講話,家長就比較聽得入耳。從前家
長要孩子讀醫,現在醫生沒這麼多了吧?

張:現在在臺灣還是很熱門。

丘:美國就少了很多唸醫的,因為做醫生很辛苦。

林:很辛苦。

張:很辛苦,但是一般相對來講薪水還是比較高一點。

丘:做成功的醫生要極為努力,薪水也不見得超高。

張:臺大的醫生如果同時又是臺大醫學院的老師,他可以領兩份薪水,一份是
教授的薪水,一份是當醫生的薪水。

丘:在中研院,他們拿到跟美國一樣薪水的人還是不少。但是數學所有些例
外,某位名教授跟人說中研院數學所只能有一個有美國待遇的研究員,雖然他
本人到去年以前還在美國名校兼職,他卻是唯一得到特殊待遇的研究員。

張:中研院的特聘研究員可以有美國待遇。

丘:好幾個人是特聘的,特聘的不會比他們醫生差吧!

張:特聘研究員的薪水不差,但是名額比較少。前面講的醫師薪水是比較全面
性。

丘:但需要解釋,特聘研究員做事,真的坐在辦公室、上課,工作量頂多是醫
生的十分之一。

林:至少風險是十分之一,臺灣的外科醫師經常要挨告。

丘:一方面要挨告,一方面很辛苦。我不曉得臺灣的醫生怎麼樣,在中國大陸
的醫生,在最大的醫院,從早看病看到晚,醫院一天有一萬多個病人,一個醫
生一天要看幾十個、一百多個病人。

林:臺灣這個很平常,一百個病人很平常。

丘:你想想看,做特聘研究員這麼優哉悠哉,這邊喝杯茶、那邊喝個咖啡,生
活很寫意,我都希望我的小孩有這種享受。這些都是要解釋,家長會在意。

張:所以我們應該有更多的、具體的統計資料去說服家長,這個應該來做一
下。

歷年來 ICM 臺灣只有一位邀請演講者

張:我再請教丘老師一個事情,因為我今年剛接數學會的事情。ICM 2014年在
韓國舉辦,今年的議程委員會其實是跟往年蠻不一樣的,委員會主席寫了一個
e-mail給所有的會員國家,請我們推薦大會邀請演講者、各場次邀請演講者。
以往都沒有這樣做過,今年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

丘:應該要這樣做,以往外國人不大看得起臺灣,這是不對的。

張:我上 IMU 網站去看,發現臺灣的 ICM 邀請演講者差不多是沒有,非常非
常多年前清華大學林文雄教授被邀請過。

丘:你們自己放棄嘛,當年2002在北京開會前三年,我問過 Mumford,臺灣有
2/5的票,就是5個代表有2個,大陸是3個,當時我不曉得在臺灣誰是數學會的
主席?

張:當時在臺灣,數學會的理事長是鄭國順教授。

丘:不是鄭國順,當時是 2002 年以前。

張:鄭國順是去北京開 ICM,所以我猜測那時候應該是鄭國順。

丘:反正我跟林長壽談過這事,林長壽說他沒興趣,他說有些臺灣學者不想跟
大陸有關聯。當時 ICM 提供八個演講者名額給主辦 ICM 當地的人來挑選,我
有個學生也因此弄到一個一小時演講的位置。

張:2002年那一次 ICM 是在北京召開。

丘:那一次八個,大致上,北京的數學會管事人認為肥水不落外人田,你不爭
他不理,全部名額他們都拿去了。當時他們本來不想邀請我,但 IMU 要求他們
邀請我,他們沒有辦法,就邀請我去做個特別講座。我回覆他們,既然這個大
會是所有中國人一同參與舉辦的大會,若完全不理臺灣、香港,我不參加。因
此要求他們邀請兩個人,一個是在香港的辛周平,一個是林長壽。他們說林長
壽的政治立場有問題,給他戴個帽子,不邀請。這是什麼意思,我們做數學
的,不願意把政治和學術拉在一起,何況我沒有覺得林長壽的政治立場有任何
問題,所以我就沒去北京參加會議。你們自己不去爭取應得的權利,當然就沒
有什麼好吵的,人家說好呀,你不參加,你靠邊站,就這麼簡單,所以一定要
參與。臺灣本來在 IMU 裡是會員,大陸本來是應當和臺灣合作辦那一次大會
的,IMU 也要求臺灣參與,這個是有證明、有紀錄的。

張:那個我知道,他們有一些文件敘述說…。

丘:講明是 2/5、3/5的。

張:那次因為是在大陸辦,所以 IMU允許主辦單位可以提幾名邀請演講者,但
是如果在其他的地方辦,他們也不會特別來問我們這個事情。

丘:你自己不去爭取,那就沒辦法,永遠要自己花點時間,好東西不自己挑在
身上,人家不會管你。

張:像這一次 ICM 的 Program Committee 是有來問我們提名。

丘:所以你要趕快去爭取呀。

張:我們是提名了,但是提名完之後他們要做什麼決定其實我們也無從知道,
所以我想問我們有沒有什麼辦法。

丘:我建議臺灣數學學會成立一個委員會來推薦演講者。我建議將姚鴻澤放在
委員會裡面,可以有一些海外的學者,應當找一些有份量的人去推薦,這樣
子,拿給 ICM 的話就有份量。

張:推薦這件事我們是會做的。

丘:成立這個委員會,表示委員會推薦…

林:推薦人是很重要的,推薦人一定要是國際知名,非常被肯定的人,才有辦
法,人家才會考慮。

林:成立一個推薦委員會,找幾個國外重量級的臺灣數學家,再從他們去確認
一些人,那些人我們要請他們推薦之後,有推薦信,把這整個資料去送給
ICM。丘先生你可以當臺灣這個推薦委員會的成員嗎?

丘:你倒不必請我,姚鴻澤比較重要。要做到客觀、有證有據有理由。事實
上,現在ICM 常有項目是被亂搞的。你有系統的給他們客觀的解釋,ICM 就很
難不邀請他們。坦白講,ICM的演講,有很多人為了推舉自己的人,明明曉得其
他學者行卻不邀請。比如說王金龍、林長壽就很不錯,可是得不到推舉。等到
有確實的證據後,就比較容易接受了。

張:要有介紹信。

丘:我舉個例子,我有一陣子做 Guggenheim Fellow的推薦人,我做這個事情
有十年了,有一個數論學家在 Purdue,他是伊朗人。我找了幾個教授問他們數
論學者誰好? 這些學者們都不提這位伊朗教授,最後我自己提出這位教授的名
字,他們就說他很好,是數論的重要人物,但開始時他們不提這位伊朗教授。

林:是故意不提?

丘:有時候也很難說是故意不提,有兩個可能,一個可能是他們只記得他們的
朋友,要提的時候忘掉了其他的人,這是一個比較好的可能;第二個是故意不
提,這兩個可能都有。因此有些學者拼命地去拉關係,成功的倒不少。臺灣就
曾有兩位學者利用他們在名校的人脈關係,受邀請做一小時的演講。

林:因為名額太少很競爭。

丘:所以你要曉得這個現象。他們問你,就是要你提出你們認為絕對好的人
選。他們不見得知道你提出的人選,同時最好有證據給他們看。

張:最好有一些介紹信比較好。

丘:最好有介紹信,同時不要太空泛,例如要推舉王金龍,不提王金龍做過什
麼工作,隨便列個名字進去,這樣不行。你要說明他最近做什麼研究,這方面
的工作沒有人講過,那樣才能夠說服人。有時委員會不邀請做得很好的人,是
因為他演講的技術不夠。有些人被邀請到 ICM 演講,其實沒有內容,卻懂得吹
牛,大家喜歡聽;有些演講有內容卻不知所云。就算是很有學問的學者,演講
時也有解釋不清楚的。人家完全聽不懂,也不會受到邀請的。

張:ICM 太大了,所以有些時候也蠻困難。

丘:所以要客觀的推薦他們的能力和口才,同時開門見山強調臺灣很久沒有講
者了。這麼多年來臺灣沒有學者在 ICM 演講是不公平的事,你可以說“We
feel we are ignored by the international community.”。

林:那這個重點是要放在現在在臺灣做研究的人,還是在臺灣出身。

張:跟臺灣相關的人,當然最好是臺灣出身,現在在臺灣做研究的有些學者很
有水平。

林:上次劉秋菊是在印度演講。

張:臺灣出去、在國外的學者陸續有一些,比較沒有見到的就是完全在臺灣
的,比方說林長壽從來沒有被邀請我就覺得很奇怪。

丘:林長壽沒有被邀請是完全不公平的,尤其是上次在中國大陸的 ICM,全部
被大陸某些學者們壟斷了。

林:這是臺灣自己不積極爭取、不參與的現象。

臺灣流行看文章的 impact factor及 H-index等指標

張:我再來請教一下,上次有看你 e-mail 在談臺大發表論文給獎金這件事
情。

丘:那是很糟糕啦。

張:有一個相關類似的事情就是他們都在算impact factor、H-index 這些指
標。

丘:本來就不應當。

張:數學界的人是很不喜歡。

丘:你將數學變成流水作業,假如這樣做了以後,不用你系主任,讓機器來選
好了。

張:這個風氣大概最源頭是從國科會來的,後來就流傳到各地,大家都在計算
這些指標,數學界同仁常常去反對。

丘:去抗議國科會做這個事,我覺得要臺灣的數學系一起表示態度,尤其臺灣
數學學會要表示態度,數學學會需要做一些有用而且是大部分人都同意的事
情,能做這件事情是很重要的。現在有些人很機械化地將Annals of
Mathematics 排名為數學雜誌第一,其實它的幾個編輯並不見得都是偉大的數
學家,有些甚至是小蘿蔔頭。全世界的數學由他們幾個傢伙管,他們要發表你
的文章就發表,他們不發表就不發表,然後將這個雜誌用做全世界教授升等的
標準,這算什麼?很多人反映 Annals of Mathematics 裡有很多不好的文章,
儘管這個雜誌也發表了不少好的文章,也不能夠用個雜誌來做數學家好壞的決
定。做參考是可以的,但不能來做學者前途的重要決定。這是大事情,不是小
事情,越搞越厲害,SCI 未弄完,現在又加上期刊,將期刊排序。期刊我辦了
幾十年,我當然曉得很多期刊是亂搞,有些編輯也講私情。

張:數學界的人通常是非常反對這個,我們也常常去各處去反應,但是似乎我
們對他們的決策都沒有什麼影響。

丘:你現在做臺灣數學會的理事長,可以用臺灣數學學會的名義向國科會抗
議,跟幾個大學校長抗議。

王:數學現在是國科會所有學門中唯一的一個學門,在寫著作目錄的時候不需
要寫你的 impact factor。國科會要求任何一個學門,你的文章後面都一定要
寫出它的 impact factor 是幾點,然後你自己還要把它加起來。在國科會一開
始要求這樣做的時候,我們發動很多人去抗議,要求我們絕對不寫這個東西。
事實上當時還是有人寫了,有些人怕,因為國科會講你不寫我就不給你什麼東
西。還是很多人沒有寫,後來就變成現在沒有強制我們數學的人一定要寫,數
學是唯一一個不用 把impact factor 寫上去的。

丘:我想你現在用臺灣數學學會的名義去抗議,我想是好的,因為他們對數學
學會會尊重。首先全部依靠 SCI、雜誌的排名是完全不應當的,你可以解釋數
學分科很細,每一個人走不同的方向,跟其他學科不一樣,不能夠只用這些排
名做決定。

張:所以我們應該用數學會的名義去跟各個地方抗議。

臺灣的本省數學院士很少

王:臺灣的本省數學院士一直都很少,事實上現在只有一個,相對於物理、化
學,他們就比較多,是不是在很多事情上比較吃虧?我們應該怎麼看待這件事
情?

丘:院士是個榮譽,只是代表某段時期的工作,不是永遠的。我覺得,鼓勵是
非常重要的,不過,臺灣漸漸和大陸一樣,院士的威望跟影響力越來越大,我
認為這不是一個好的趨勢。舉例來講,只要是院士,退休年齡可以延遲,我覺
得沒這個必要,應該要看研究工作做得多好來算。在美國做院士,基本上,除
了榮譽以外,沒有太多好處,他去發表一篇文章,人家未必接受,他去申請
NSF 計畫,人家也可能拒絕。當年我們 Harvard 有一個大教授、一代大師、當
然是大院士,申請 NSF 計畫,人家也沒有接受,不接受他也就算了,他也沒有
再申請下去。我覺得他那個案子是不太公平,但是另一方面他不在乎,我覺得
他很好,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拿不到就拿不到。可是臺灣現在慢慢走向一個趨
勢,院士越來越重要。因為是院士就要特別對待,同時講話比別人響得多,這
完全是不應當的事。

院士太多榮譽,這是不好的事。只要你做了院士以後,在國科會講話、在學校
或其他地方講話,都變成很重要的事。我認為在大陸有一件很不合適的事,政
府對學校的評比以院士多少為主要標準。臺灣現在慢慢也有這個趨勢,用臺大
有多少院士、清華有多少院士、交大有多少院士來比較,院士多的學校就比較
重要。所以學校不停地希望找到院士,因為院士的頭銜有太多好處,有了眾多
的院士,學校要到國家、到教育部申請補助都比較容易。我覺得這是很不自
然、很不好的事情。雖然有少數的院士還在不停的努力,做出第一流的學問,
但是有些人當了院士後就不做研究了,這是第一點;第二點,有些人本來就沒
資格當院士,當選後好像什麼都懂了,變成大院士了。年輕人非得跟他走不
可,不跟他走的話,他們往後升等、申請國科會計畫等都會受到院士的打壓,
這是最大的危險。大陸現在就是如此,學術研究遇到很大的困難。現在在大
陸,無論誰做了院士以後,他就變成數學界所有學科的專家,其他的年輕人如
果不肯接受他的控制的話,就沒辦法在大學混下去。臺灣如果走這條路的話,
照我看,臺灣的學問就不用做了。所以我想這是個很嚴重的問題。

假如判斷升等和得獎都是用學問深淺來衡量,院士不院士其實不太重要。我覺
得中國科學院及中央研究院吹捧院士的做法,主要是宣傳自己,要表示我們中
央研究院院士是最偉大的,中國科學院也是這個意思。只要做了院士,就比其
他人好,這就變成封建王朝,在學術界,只要是院士的學生就很容易地爬上去
了,這是很不好的事情。在臺灣還有本省院士的問題,其實學問差不多了,自
然會多一些臺灣的院士,這是判斷的問題,但也是很大的問題。舉例來說,十
多年前林長壽做院士的時候,我花了很大的力氣推舉他,跟不少院士吵了一架
才讓他做,我想主要的原因是他在臺灣工作很久了,很多人不相信他有能力,
可見當時是歧視本省學者的。有些人覺得在臺灣做出來的學問不是第一流的,
事實上,林長壽做的工作比很多海外的學者做得好,他絕對夠資格做院士。無
論從當時和現在看,他都是夠格的,同時他也為臺灣做了許多,是一個真正有
貢獻的學者,他比一些國外的數學院士做得還要好。

有些海外的學者,除了第一年做院士的時候來了一次,以後就根本不來了。可
是話又說回來,海外院士,在臺灣跟在大陸有不同的功用,海外院士還是做了
些事情的。做了什麼事情呢?至少他來會討論臺灣的情形,也有一些構想,雖
然不見得有極大的功用,至少也做了一些事、講了一些有意思的建議。我當大
陸的海外院士,從1994年第一屆開始到現在,從來沒有受過國內院士歡迎。不
但是這樣,有一次選院士的時候,出於關心,我還特別寫信。事源當時有位院
士要選他的親戚,自己不避嫌就大力推舉他的妻舅。為了公平起見,我找了這
個學科的海外公認五個專家,給這個候選人做了評語。關於這個候選人的能
力,很清楚的講明,這個候選人就算在國內,在同一個學科裡面,也不見得排
到前三名。我將這些海外專家的意見寄給中國科學院的院長,他沒有請我出
席,只是他將我和其他海外專家的意見送到數學的評審委員會討論。這個院士
不但不因為親戚而避嫌,他還說:「我們中國選院士是中國的事,跟外人無
關。」所以這五個海外專家的意見就全部被忽略掉了。他們的意思就是,你們
不要來管我,這是我們的事。數學的內容好壞應該不分國界啊,我覺得這是很
荒謬的,目前臺灣在這方面沒有這個問題。海外院士,或者利用通訊的方式或
者來臺灣開會,能夠提供意見是很好的事,畢竟我們是在討論科學,科學只管
他是好或不好,不應該有國界的問題。

王:所以老師是覺得,院士這個問題不在海內、海外,還是應該要維持一個真
正國際的水平。

丘:水平應該要維持。

王:因為臺灣的院士數學這邊比較少,當然是吃虧,但是也被讚賞的是他的水
平,是一個真正數學的國際水平。

丘:就是這樣,我覺得客觀的評審很重要,不能因為爭取本省院士就把水平拉
低,水平降低了以後就沒有辦法返回,一子錯滿盤皆落索。也不能說在海外有
名的就選他,海外有名的也有是憑關係、憑種種手法爬上去的,即使美國的院
士也並不見得一定好。選院士一定要以學術為主,其他事情為次。兩個候選人
學術差不多時,當然以本省為優先。其實對臺灣真有貢獻的就很好,有些本省
院士也不見得為臺灣做事。有些人不做學問了,就算是本省院士也沒有什麼意
義。有些海外的,可能是真正很關心臺灣的學者,也不見得不好。第一個標準
一定是學術,其次是候選人是否真正關心臺灣的事情。我們選院士常常這樣,
某某學人,有時到臺灣來走走就表示他關心臺灣,這有點荒謬。很多人到臺灣
來,不見得真的是為了學術,有時候是為自己找些好處,中國大陸也是。可是
有些人是真的很關心臺灣,真的花功夫來幫忙的,那不一樣,所以我們要分辨
清楚。

王:還是整個要國際化。

丘:國際化還是好的,國際化的好處就是有客觀的水平,同時讓我們能夠了解
海外的情況,現在臺灣的院士的平均水平很明顯比大陸的水平高。

兩次訪問臺灣的感想


王:下一個問題是,老師二十年前就在清華大學訪問過一年,二十年後又到臺大訪問一年,這二十年來當然有很多的變化,那老師可不可以談一談對這個有

什麼感想,對這些參與的學生跟老師有什麼建議。

丘:二十年前我到臺灣來訪問一年,當時我本來想來臺大,臺大沒有經費來支
持我,二十年前我還年輕,那個時候家裡面不可能不需要錢用,所以到臺灣來
我還是需要薪金,現在錢對我沒有這麼重要了。

王:老師這次根本沒有支薪。

丘:當年我需要,我兩個小孩還小,清華願意做這個事,因為劉兆玄校長很有
魄力,願意支持我到清華去,所以我去了。那時候很愉快,在那邊上課,學生
很不錯,臺大也有幾個學生到新竹來。當時清華數學系辦得越來越好,劉兆玄
校長的支持很重要,後來也在清華成立了國家理論科學研究中心,也是因為劉
校長後來當了國科會主委,就有辦法。當時成立這個中心,其實是因為當時南
韓要成立一個中心。

王:是 KAIST 還是 KIAS?(後查:KAIST 建立於1971,KIAS 成立於1996)

丘:那是15年前的事了。那時候韓國請楊(振寧)先生做主任,有物理、數學還有其他項目。當時韓國要臺灣支持他們,要國科會每年送五十萬美金給他

們,劉兆玄就跑來問我覺得怎麼樣,我想臺灣的數學無論怎麼說都比南韓好得
多。對臺灣來講,納稅人五十萬美金不算少錢。去支持南韓,當然美其名是面向亞洲,可是無論如何是用臺灣納稅人的錢,而臺灣數學比他們好,我覺得這
樣的支持不合適。我想既然有這個錢,乾脆在臺灣成立一個中心,經過很多考
慮之後,劉兆玄就成立了理論中心,楊先生的意見當然是關鍵性的,理論中心
就擴大為物理跟數學一起。我覺得劉兆玄很有遠見,願意做這個事,是一個很
好的開始。
臺灣和大陸都有同樣的問題!每個系都只講求自己的好處,不從大局著眼。成
立這個中心的時候,中研院數學所極力反對,中研院數學所所長認為在臺灣,
任何數學活動都應該在中研院數學所做,不應該在南港以南的地方去做,所以
當時遇到很多困難。這個中心是清華跟交通大學合辦的,由於中心在清華校
園,結果大部分活動在清華,既然辦得好這也沒有關係,交通大學和清華的關
係也很好,希望他們多過來走走,他們也願意。

可是清華數學系裡面就開始分歧,分好幾派。那是我最討厭的,我在香港長
大,跟臺灣的學者沒有任何私人關係,我也搞不清楚這些關係,我到清華只是
幫忙。我在清華的時候,系裡已經有紛爭,紛爭的原因我沒搞清楚,基本上是
誰影響最大的樣子,也不見得是錢的問題。舉例來說,一個 group 是請我來
的,一個 group 是不請的,後者就去攻擊前者,就自己這樣爭,無聊透頂。那
不請我來的人說,丘成桐演講我不給他面子,我不來聽。這個講法實在很可
笑,我演講他來不來聽與我何干,我一點都不在乎,但他們卻認為是很重要的
表態。這些紛爭最後導致數學系跟理論中心吵架。數學系有些人不支持這個中
心,理論中心做得很好的時候,他們也不在乎,這是很不幸的事情。

由於我的建議,林長壽到清華去做中心主任,做的很好,中心運作暢順,可是
系裡有人不願意他長期在那邊,當時林長壽已經做了院士,做了院士還不能夠
留在清華數學系,這是太荒謬的事。不只是因為他做院士,他的學問實在很不
錯,同時行政能力也很優秀,將那裏辦得有聲有色。當時的校長不夠魄力。我
認為他應該排除數學系的反對聘任林長壽,我看不出來校長這樣做有什麼不
行,校長應該有權力聘任一個有學問的學者。可是校長不敢,所以數學系的某
些人影響越來越大,漸漸形成了一種氛圍,使王金龍、于靖這些一流學者不舒
服。對清華數學系來說,這是災難性的。跟著李文卿來了,無論于靖和李文卿
都做得很好,為清華做出很重要的貢獻。但為了其他關係,清華校長居然說:
每年來訪問一、兩個星期的張聖容對數學系的貢獻是最大的。簡直是荒唐之
至,以後誰還替清華賣力?

王:打岔一個問題,老師剛剛提到理論中心在辦之前(1997),那時候臺灣的
數學應該是比南韓好,經過很長的時間,南韓這十幾年來迅速的發展,如果是
現在再來看臺灣的數學和韓國的數學,哪個好?

丘:還是臺灣比較好一點,不過南韓最近學問也長進了不少,他們開始聘出色
的學者,這是很值得我們憂慮的事情。以臺灣現在的薪水與學風,如此下去,
會出問題。臺灣所能提供的薪水較低,香港、大陸、新加坡、南韓、日本薪金
都比臺灣高,人才便會流失。在臺灣,有人將教授的薪水去跟計程車的司機
比,這是很荒謬的。做學問還是要投資的,這是長遠之計,不是一年、兩年或
幾個月的事。古往今來,沒有一個國家能夠將科學發展好,而沒有充分投資
的。

我讀數學歷史,發現十九世紀的幾百個大數學家,除了一、兩個之外,沒有一
個是在貧窮邊緣生活的。好的數學家要有一定的經濟基礎,至少他在做研究的
時候,不需要擔憂生計,太擔憂數學就做不成了。從希臘的數學家,一直到近
代歐洲,到現在,大數學家的生活大致上都是無憂無慮的,他們不奢侈,可是
不能不足夠。很多人看了小說、聽了媒體,以為越窮苦的數學家,學問做得就
越好,其實沒有這回事。數學家出身可能窮苦,可是假如到了做學問的時候還
是很貧窮,做學問就會有困難。假如我今天要擔心小孩有沒有錢交學費,晚上
有沒有飯吃,或者我住的房子破破爛爛,小孩子不舒服要看醫生,我要擔心這
些生活上的事情,就很難專心做學問。所以國科會也好、臺灣政府也好,以為
教授可以維持在偏低的薪水配額上,這是錯誤的。

王:對這次來臺灣訪問,還有對現在上課的狀況、對學生、老師的狀況有沒有
什麼建議。

丘:剛來的時候,對臺大的學生有點期望,可是來了以後,我覺得他們的動機
不夠,跟從前遇到的臺灣學生不太一樣。從前的學生精力旺盛,現在大概是學
生家裡面希望走不同的路。二十年來,就是我從新竹回去以後,我們在
Harvard 每年收一個到兩個臺灣的學生,都很好,就是這兩、三年情況有點不
太妙,比不上從前,我不清楚是什麼原因。

王:是不是資格考不能考的有以前好,就是基礎數學好像比較弱、比較不扎
實。

丘:問題在於基礎的訓練不夠,該學的沒有學,是不是因為學生自己以為不用
學,或者老師不想教,我想可能都有關係。從前臺灣來的學生對於簡單的代數
拓樸這些東西都懂,現在來 Harvard 的就不太懂,這表示有問題。有些本科生
連一些基本的分析也不見得很懂。我覺得非要堅持水平,單單高分沒用,基礎
學科必須要學。現代的數學需要很多不同方面的知識,可能學生越來越專業,
學拓樸的不學代數,學代數的不學分析,這是不行的。大學生應當學習所有基
本數學,學了以後,到研究所時再選方向。

王:比如說像李群與李代數這種課在 Harvard 是常常會開的嗎?

丘:是啊。你們這邊沒有開嗎?

王:臺大原來說兩年要開一次,可是常常都很久很久沒有開。

丘:這樣是不行的。我教過李群,有些基本的課是非教不可,就算學生少也要
開。我記得有一次 Harvard 的院長很驕傲的對我說:你看我們請了蘇聯的兩位
大教授來,上他們的課才一個學生,我們也照開課。雖然只有一個學生,但有
很多教授在聽,我們就照樣開這門課。所以,重要的學科還是非開不可,不能
說學生太少就不開。值得一提的是,很多學生少的課,產生的效果比學生多的
還要大,可能學生更花功夫去唸吧。

王:我記得老師以前說過,老師在唸博士的時候,聽了 Morrey 的課,最後只
剩你一個學生。

丘:對呀! 所以不見得學生少就影響力不大,所以我們一定要注意這點,只要
教的課有內容就可以。

數學界向企業界募款的建議

王:這邊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對於臺灣數學界向企業界募款有沒有什麼建議?
這樣的一件事情是不是一定要發展的方向?如果要做,應該怎麼做?

丘:首先,臺灣都是公立學校,要募款很難。教育部必須要花很多錢投資大
學。第二點是用不同的方法去募款,像香港就很成功。香港政府有時候每一年
就拿十億港幣出來,做配合款,就是香港政府出一塊錢,企業出一塊錢或一
半,一下子配合款都用光了,很多有錢的人做這個事。有錢人捐錢在中國、香
港或臺灣是不是那麼單純?當然是合理的單純,他們也很在乎收益。他們都是
做生意的人,我捐一塊錢進去,我見到兩塊錢的好處或者是一塊五毛錢的好
處,他覺得是有利的。舉例來說,配合款不能用去蓋樓,但學校總有辦法挪動
一下,將有些錢拿去蓋樓,有些錢從他那邊配合。樓還可以標上捐錢人的名
字,看怎麼挪動配合。第二點是,這些錢可以用來請新的教授,所以這個錢就
很不錯啦,這是香港的配合款。現在中國大陸也在做這個事,也有配合款了。
美國也有,美國很多商人,舉例來說,James Simons就捐一些錢出來要學校配
合,我覺得配合款是個有意義的事情。

至於,企業界捐不捐錢這個事情,首先得看學校本身,校長跟數學系要將自己
包裝得好,假如你認為數學沒有前途,得過且過、苟且下去,人家有錢為什麼
要捐給你。你應該跟捐贈者說自己很好、前途無量,學校也認為這個學科有前
途,人家才願意捐這個錢。否則你說學校很需要你,沒有這個錢就垮掉了,人
家說這是政府的事,關我什麼事,你去罵政府,我們也一同去罵好了,所以他
不會捐這個錢的;可是,如果你說臺大數學系,很快就成為亞洲第一了,就差

這一點點錢,我需要你幫忙,他覺得很興奮就幫忙了。所以數學系本身、校長
本身要曉得你想要什麼,你的目標是什麼。你連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要做什麼
目標的話,人家不會捐錢的。尤其是數學系本身吵架的話,人家不會來幫你,
人家幫的是讓你更上一層樓。校友是這個意思,不是校友也是這個意思,否則
的話他沒有必要平白無故捐錢。

Harvard 數學系每一年總會花個一天時間,請跟數學系比較有關係的企業家,
到數學系來看看、聊聊天,開一個會。早上找五、六個教授跟學生講一講,讓企業家瞭解一下數學系的情形,晚上吃個晚宴。每年邀他們頒獎,讓企業家覺
得很受尊重,數學系蒸蒸日上是很有好處的。人性總是願意捐錢給最好的學

校,不願意捐給差的。臺灣有很多企業家捐錢到 Harvard、Princeton 去了,
當然,你可以說他們不夠愛臺灣,可是你也要瞭解他們的心情,他們寧願他們
的名字聯繫到最好的地方。其實臺大當然是臺灣最好的學府,可是你要做成一
種氣氛,讓他覺得臺大真的做得很好,他們就會有興趣做這個事。因為捐的錢
對企業家來說不見得很多,可是你讓他高興的話他就有興趣。所以這個問題要
做好,背後的工作要做得仔細,最好讓他覺得他是你系裡的一份子。每個學校
有校友會就是讓他覺得他是學校的一份子。我想臺大校友會、舊生的聯誼會,

這些都還沒有做得太好,至少比不上 Harvard。

王:另外一個不太相關但有點好奇的,就是美國像是 Harvard 的學費都是非常貴的,至少對我們來講,究竟大學部學生有多少人是拿獎學金,就是大學生,

有多少人是真的自己花錢的?

丘:這個現在完全沒有這個問題,Harvard 這七、八年來不收家庭收入不超過
六萬塊美金學生的費用。不單是對美國學生,對全世界學生都是這樣,收入從
六萬到十八萬這中間還會有資助的,到了十八萬才完全沒有。家長收入超過十八萬,當然要付學費,對他們來說,交學費並不是一個負擔。


王:所以其實大部分的人如果真的能夠被允許入學的話,學費是沒有問題的。

丘:完全沒有經濟問題。這點很多中國人不曉得,Harvard收的學生,經濟負擔
完全沒問題,這跟學業無關。現在 Harvard 的學費連吃、住大概五萬五,假如
超過六萬收入,你就可以負擔一部分,大部分人只有一個到兩個小孩,存學費
存個十多年也差不多了,至少不會有太大困難;年收入不足六萬塊美金不單是
學費免,生活費也免,同時還提供你旅費,只要你家裡經濟真的有困難,
Harvard 全部支持。這一點我覺得是臺灣應該做的,你可以收很貴的學費,但
是在合理的條件下就全部免掉。例如家長收入一年超過十萬塊美金,他就應當
繳很貴的學費,我覺得這是合理的,美國私立大學就是這樣子。每一年收入超
過十萬塊美金,小孩唸書付點錢是天公地道的,臺灣為什麼不做這個事?

王:臺灣就是要公平嘛。

丘:什麼叫公平?錢賺得多就得從手裡面拿多一點的錢出來交學費,錢都是做
生意得來的,你從一般老百姓手裡賺了很多錢,你拿一點錢出來給自己的小孩
讀書,這是天經地義的。

王:謝謝丘老師。我們的專訪就到這裡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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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表揚傑出人士自行創業或經營事業傑出表現及對工學院之特殊貢獻,特設立
「國立臺灣大學工學院傑出企業家講座」以彰顯其成就。由院務會談審定,每
年名額至多3名。101年度獲獎人為鄭信義先生和陳顯彰先生,於102年3月20日
下午3時假國際演講廳舉行講座頒贈典禮暨專題演講。
http://host.cc.ntu.edu.tw/sec/schinfo/schinfo_asp/ShowContent.asp?num=1130&sn=11502

鄭信義先生具體事蹟

鄭先生為長春企業集團核心人物之一,1949年與廖銘昆、林書鴻合辦長春人造
樹脂廠,成功研製成熱硬化性塑膠、電木粉等化工原料,自此奠定三人共同合
作經營長春關係企業之基石。後隨之成功開發尿素膠產品,供應臺灣1960年代
之代表性經濟產業—合板工業使用。此後,自行研發成功及運用技術引進各產
品,迄今已達50餘種產品,跨足合成樹脂、熱固性塑膠、工程塑膠、電子材
料、電子化學、特用紙類及有機中間化學品等產品範疇。投資關係企業包括長
春石油化學(股)公司、大連化學工業(股)公司、臺豐印刷電路工業(股)公司、
臺灣寶理塑膠(股)公司、三義化學(股)公司、住工(股)公司、臺灣住友培科
(股)公司、長江化學(股)公司、吉林化工(股)公司等。集團年營業額近兩千億
元,為國內最具規模之化工集團之一。

鄭先生為虔誠之基督信徒,篤守教義,始終本著誠信與愛心之精神待人處事,
樸實無華,謙恭務實,虛懷若谷。於事業經營方面,累積50餘載之豐厚專業管
理經驗,涵括其事業範圍之所有事物,皆能鉅細靡遺,深刻洞悉。於新產品研
發方面,提供研發人員創意指導及各項知識、物力支援,鼓勵創新,砥礪研
發。於行銷方面,在國內外市場急劇變動中,擔任折衝協調國際大企業之角
色,提供採行方針及因應策略,安定市場供需。於品質提升、製程技術改良及
降低成本方面,則求好心切,嚴格要求所屬不斷更新求進。另於管理經營方
面,亦常懷抱理想、設定目標,勗力追求實現,使企業運作制度及對人的觀念
能隨著時化變遷而更新。

鄭先生奮勉公之暇,除致力關係企業之發展,更不忘關懷社會疾苦,熱心社會
公益團體、慈善事業之活動。曾任臺灣區造紙同業公會理事長,臺灣區塑膠原
料同業公會理事長,現任臺灣區石油化學同業公會理事,為同業及社會盡心盡
力。

鄭先生由化工系校友會理事長陳顯彰先生得知化工系空間多年來嚴重不足,感
念化工系畢業生多年來對長春集團之貢獻,捐助新臺幣三億元協助化工系建立
新館舍空間。

陳顯彰先生具體事蹟

陳先生為一典型化工人楷模,自1954年臺灣大學化工系畢業後,即投入參與主
導各項重要化工生產行列,包括臺肥南港廠(液氨、尿素),南港啟業煉焦
廠、臺北美商華昌設計公司、萬源工程公司、長春石化公司、大連化工等公司
服務,先後擔任化學工程師,化工設計副理,副總經理和總經理職位。由於非
常重視研發工作,不但成功地為大連化工公司完成開發EAM、EVA Emulsion、
1,4-BDO、THF、AAL等主力產品,且其品質、成本、皆具世界為世界上排名前兩
名之廠家,為臺灣化工業爭光榮。

陳先生督率所屬自行完成關鍵化學品製程之基本及細部設計、監造、試車,商
業化,成功完成多項製程開發,並使其居於世界領先地位,並獲得國內外專利
權達79項,研究成果獲得中國化學工程學會之化學工程獎章、中國石油協會之
石油技術獎章等獎項、及臺灣化學科技產業協進會之產業貢獻獎等獎項。

擔任大連化工總經理以來積極有效提升公司營運績效例如:將該公司之年營業
額由1994年之8千5百萬美元提高至2011年之11億4千3百萬美元,對國家經濟發
展貢獻良多。2011年大連化工之稅後盈餘高達新臺幣61.8億元,平均每股獲利
達43.7元,並經天下雜誌評定為2011年1000製造業之第97名,化學材料行業之
第3名,稅後純益指標上均評價為臺灣製造業最會賺錢公司之排名第33名,整體
營運績效為全體行業之第42名,績效斐然。

陳先生運用所學積極從事社會服務,歷任中國化學工程師學會、臺灣石化公
會、責任照顧學會、臺灣化學科技產業協進會理事、臺灣區合成樹脂接著劑工
業同業公會理事長及中國石油協會理事國科會化工學門及經濟部科專評審委員
等要職,現任臺灣化學工程學會理事長,並協助化工學會主辦第13屆亞太化工
會議,在產官學界有重大貢獻。

現任臺大化工校友會理事長,透過其多年努力與堅持,終能玉成募款新臺幣三
億元,促成本校鄭江樓之興建,對母校及母系貢獻良多。

2013年3月15日 星期五

In Francis' First Hours (II)

聖依納爵 St. Ignatius Loyola / 耶穌會Society of Jesus
Jesuits :耶穌會士。詳見 Society of Jesus

Society of Jesus :耶穌會:由聖納爵.羅耀拉 St. Ignatius de Loyola 1540 年所創立,從事教育文化、外方傳教、大眾傳播、社會等工作。俗稱 Jesuits

'Father Jorge' Rose From Modest Roots 豪爾赫神父 今日羅馬教皇...


Jesuits Had Past Struggles With Popes



In Francis' First Hours, Humility and Pressing Matters 

 

[image] Agence France-Presse/Getty Images
Pope Francis laying a wreath prior to a prayer at Rome's Santa Maria Major basilica early on his first full day as the head of the world's 1.2 billion Catholics.
VATICAN CITY—In his opening hours as Pope Francis, the Argentine known as "Father Jorge" broke with tradition by taking a bus and retrieving his own bags from a hotel, but also cast himself a diligent servant who is ready to rebuild a church clouded by scandal and struggling to regain ground in Europe and North America.
Delivering the homily of his first Mass as the leader of the world's 1.2 billion Catholics, Pope Francis played on three themes—walk, build and confess—and ended his remarks with a call to reconstruction.
"When we don't build on rock, you know what happens—the same thing that happens when children build sandcastles on the beach. It all comes down," he said in a sermon broadcast over giant screens in St. Peter's Square. "After these days of grace, I hope we will have the courage to walk in the presence of the Lord, with the cross of the Lord, and build his church."
L'Osservatore Romano / Getty Images
Pope Francis celebrates his first Mass as pope on Thursday in the Sistine Chapel with cardinals. His inauguration Mass is on Tuesday.
In seeking firmer ground for the global church, however, the new pope must navigate the murky waters of the Roman Curia. The Vatican's administrative body has become a court of intrigues in recent years as factions of Holy See prelates battled over control of the Vatican's bank, and a leaks scandal revealed wasteful spending inside the world's smallest state. On Thursday evening, the Vatican was due to unseal the papal apartments, giving Pope Francis access to a massive file documenting the leaks scandal.
"Before addressing the scandals that hit the Vatican, he first needs to learn what happened," said Francesco Cesareo, a church historian and president of Assumption College in Worcester, Mass.
The first steps of the papacy came late Wednesday, after applause broke out among the 114 cardinals gathered in the Sistine Chapel for a fifth round of voting. Cardinal Jorge Mario Bergoglio had just received the votes needed to garner a two-thirds majority. Cardinal Bergoglio then accepted the assignment as 266th pontiff of the Roman Catholic Church, taking the name Francis in honor of St. Francis of Assisi.
His initial steps as pope appeared to confirm his reputation as a humble pastor.
Fordham University Theology Chairman Dr. Terrence Tilley discusses the election of Pope Francis and the challenges he will face. Pope Francis is the first Pope to come from the Americas. Photo: Getty Images.

Bergoglio: A Man for the Church

Review key events in his life and career.

The Changing Church

The population of Catholics around the world has grown dramatically and shifted southward, while the cardinals who elect the pope remain mostly European.
[image]

Pope Francis on the Job

Alessandro Bianchi/Reuters
The newly elected Pope Francis and his supporters were out and about in Vatican City on Thursday.
Cardinals traditionally pay homage to the new pope in the Sistine Chapel by promising obedience and kissing his hand. Rather than sitting, as is customary, Pope Francis stood. As others stood waiting to greet the Catholic Church's new leader, the pope—knowing that crowds were waiting outside in the rain in St. Peter's Square to catch their first glimpse of a new pontiff—suggested saving those formalities.
"Is it OK if I see you afterwards?" he asked, according to Cardinal Timothy Dolan of New York. "Maybe we should go to the balcony first because I don't want to keep the people waiting."
He then walked out on St. Peter's central balcony to the roars of the crowds far below.
Later in the evening, cardinals were driven away from the basilica in a collection of small buses. Pope Francis also took the bus, eschewing the traditional papal car service, according to Cardinal Dolan. They all had dinner, and, in the prelude of a toast, the new pontiff joked with his brethren, saying: "May God forgive you for what you've done," according to the U.S. cardinal.
On a more serious note, Pope Francis acknowledged the fact that the conclave voting period had been stressful, even though the official voting period lasted just over 24 hours. Many cardinals have been in Rome since February, before Pope Benedict XVI officially retired at the end of the month. "I'm going to sleep well and something tells me you will too," the new pope told the cardinals.
Although there was speculation Pope Francis would meet in person Thursday with his predecessor, known now as pope emeritus, the two have talked only by phone thus far.
At 8 a.m. Thursday, Pope Francis, a Jesuit, prayed at St. Mary Major altar, where St. Ignatius of Loyola, the founder of the Jesuits, celebrated his first Mass. Pope Francis left a bouquet of flowers at the altar. He was driven to the site in a basic car, rather than commandeering his official motorcade, according to Vatican spokesman Rev. Federico Lombardi.
On the way back, he went to the priest residence where he stayed in recent weeks, the Domus Internationalis, to collect his luggage and pay his bill. He did it to set a good example, said Father Lombardi.
—Giada Zampano
contributed to this article.
Write to John D. Stoll at john.stoll@wsj.com and Stacy Meichtry at stacy.meichtry@wsj.com

 

Hun Sen, Norodom Sihanouk 1922-2012, Ieng Sary, 1925-2013

 

英薩利 | 1925-2013

紅色高棉外交部長英薩利去世

Darren Whiteside/Reuters
紅色高棉領導人英薩利(Ieng Sary)在檢閱部隊,該部隊曾在紅色高棉運動中背叛他,在1996年加入了柬埔寨軍隊。

紅色高棉(Khmer Rouge)前外交部長英薩利(Ieng Sary)周四在柬埔寨金邊去世,享年87歲。他是正在受審的紅色高棉三位年邁領導人之一,被指控犯有種族滅絕罪、反人類罪,以及戰爭罪。
他多年來一直患有心臟病及其他疾病,3月4日被從特別法庭的監獄送往醫院,他的律師稱原因是消化系統問題。
英薩利是紅色高棉最高領導人波爾布特(Pol Pot)的連襟,是柬埔寨共產黨內部圈子的一員,這些人部分曾在巴黎接受教育,他們領導的紅色高棉運動,在1975年至1979年統治柬埔寨期間,造成170萬人或因飢餓和過度勞動死亡、或被處決。
目前與這些死亡有關的人中僅有一位被判了刑,他是原監獄長康克由(Kaing Guek Eav),又名“杜赫”(Duch),他在2012年2月被判處終身監禁。在這個由聯合國支持的特別法庭上受審的另外兩名被告是,紅色高棉運動的意識形態 總管農謝(Nuon Chea)和名義上的國家領導人喬森潘(Khieu Samphan),兩人都已年過八十。
周四,柬埔寨法院特別法庭(Extraordinary Chambers in the Courts of Cambodia)“遺憾地”宣布英薩利去世。這三名被告在被逮捕後都數次進出醫院,法庭試圖確保他們能活到接受宣判的那天。
英薩利的妻子英蒂利(Ieng Thirith)是波爾布特的妻妹,她也曾被指控,但因患痴呆症而免於受審。
波爾布特本人於1998年死在一個叢林中的紅色高棉根據地,從未面臨法庭審判。
英薩利在2007年被逮捕之前曾宣稱,“我沒有做錯事。我是一個溫和的人。我相信善行。我甚至還做過救了幾條人命的好事。”
在一次新聞發佈會上,他將大屠殺歸罪于波爾布特,還指責後來也被指控的農謝,稱其與施酷刑和處決犯人有牽連。
英薩利曾在紅色高棉統治期間任柬埔寨外交部長,還是柬埔寨共產黨常委會(Communist Party of Kampuchea’s Standing Committee)的永久成員,當時柬埔寨被稱為民主柬埔寨(Democratic Kampuchea)。英薩利作為外交部長曾說服幾百位在國外的柬埔寨外交人員和知識分子回國為新的革命政府效力。這些人回國後被關進“再教育營”,其中 大多數被處決。
研究柬埔寨的學者史蒂夫·赫德(Steve Heder)曾為特別法庭提供幫助,他寫道,英薩利“多次公開鼓勵、並在其主管的外交部內、以至整個柬埔寨,為逮捕人和處決人提供方便。”赫德是《七個起 訴候選人:對紅色高棉的罪行追究責任》(Seven Candidates for Prosecution: Accountability for the Crimes of the Khmer Rouge)一書的共同作者。
在受審過程中,英薩利的律師稱,他受到已故的諾羅敦·西哈努克(Norodom Sihanouk)國王1996年特赦的保護,越南入侵柬埔寨、推翻紅色高棉後不久,曾在1979年進行過一場象徵性審判,英薩利被缺席判決犯有種族屠殺 罪,後被西哈努克赦免。但法庭裁決,那次赦免不適用於本次起訴。
1979年紅色高棉被推翻後,英薩利繼續進行反對新政府的內戰,直到1996年他和幾千名士兵一起投降,以此換取了國王的赦免。在投降後和被逮捕 前,他公開居住在金邊的一幢別墅中,並經常前往泰國接受治療。英薩利於1925年10月24日出生於越南南部的茶榮省,父親屬柬埔寨民族,母親是華裔。他 出生時取名金庄(Kim Trang),參加革命後曾用名字“文”(Van)。
作為紅色高棉未來領導小組成員之一,他曾獲得獎學金去法國留學,這些人中還包括波爾布特。1951年,他在法國加入法國共產黨(French Communist Party)。
1957年回金邊後,他在一所高中教歷史課,並成為柬埔寨共產黨(Communist Party of Cambodia)的一名地下黨員。1963年當共產黨嫌疑人被紛紛逮捕時,他逃進叢林。
1970年,隨着鄰國越南的激烈戰火,紅色高棉的勢頭快速增長,英薩利在河內為其革命運動成立了一個廣播電台。根據一份法庭證詞,他隨後飛往北 京,1971年得以在北京建立永久性的電台。他於1975年4月重返柬埔寨,從此再沒有離開過,那年紅色高棉部隊佔領金邊,開始改造柬埔寨,是所謂的紅色 高棉“元年”。
翻譯:張亮亮

Ieng Sary, Khmer Rouge Leader Tied to Genocide, Dies at 87


Ieng Sary, the former foreign minister of the Khmer Rouge who was one of three elderly leaders on trial now for genocide, crimes against humanity and war crimes, died Thursday in Phnom Penh, Cambodia. He was 87.
He had suffered for years from heart problems and other ailments and was taken from his holding cell at a special tribunal to a hospital on March 4 for what his lawyers said were gastrointestinal problems.

A brother-in-law of Pol Pot, the top leader of the Khmer Rouge, Mr. Ieng Sary was part of an inner circle of partly Paris-educated communists who led the movement that caused the deaths of 1.7 million people from starvation, overwork and execution during its rule over Cambodia from 1975 to 1979.
Only one person has been convicted in connection with those deaths, Kaing Guek Eav, known as Duch, a prison commander who was sentenced to life in prison in February 2012. The remaining defendants in the United Nations-backed tribunal are Nuon Chea, the movement’s chief ideologue, and Khieu Samphan, the nominal head of state of the Khmer Rouge. Both are in their 80s.
The tribunal, formally the Extraordinary Chambers in the Courts of Cambodia, announced Mr. Ieng Sary’s death Thursday "with regret." The defendants have all been in and out of the hospital since their arrests and the tribunal has tried to assure that they survive to hear their sentences.
Mr. Ieng Sary’s wife, Ieng Thirith, whose sister was married to Pol Pot, was also a defendant until she was excused because she is suffering from dementia.
 Pol Pot himself died in 1998 in a jungle stronghold of the Khmer Rouge and never faced a courtroom.
 "I have done nothing wrong," Mr. Ieng Sary said before his arrest in 2007. "I am a gentle person. I believe in good deeds. I even performed good deeds to save several people’s lives."
 At a press conference he blamed Pol Pot for the mass killings and also pointed a finger at a future co-defendant, Nuon Chea, who he said was implicated in torture and execution.
 Mr. Ieng Sary was deputy prime minister for foreign affairs and a permanent member of the Communist Party of Kampuchea’s Standing Committee during the Khmer Rouge’s rule over Cambodia, which it then called Democratic Kampuchea. As foreign minister, he helped persuade hundreds of Cambodian diplomats and intellectuals to return home from overseas to help the new revolutionary government. The returnees were sent to "re-education camps," and most were executed.
Mr. Ieng Sary "repeatedly and publicly encouraged, and also facilitated, arrests and executions within his Foreign Ministry and throughout Cambodia," wrote Steve Heder, a Cambodia scholar who assisted the tribunal and is co-author of "Seven Candidates for Prosecution: Accountability for the Crimes of the Khmer Rouge."
During the trial Mr. Ieng Sary’s lawyers argued that he was protected by a pardon in 1996 by the late King Norodom Sihanouk absolving him of a conviction in absentia for genocide in a show trial in 1979, shortly after the Khmer rouge were driven from power by a Vietnamese invasion. However, the court ruled that the amnesty did not apply in this case.
 After the ouster of the Khmer Rouge in 1979, he continued a civil war against the new government until he surrendered together with thousands of troops in 1996 in return for the king’s pardon. After his surrender he lived openly in a villa in Phnom Penh, traveling often to Thailand for medical treatment, before his arrest.Mr. Ieng Sary was born on Oct. 24, 1925, in Tra Ninh province of Southern Vietnam to an ethnic Cambodian father and an ethnic Chinese mother. His birth name was Kim Trang and he later used the revolutionary name Van.  
 He was one of a group of future Khmer Rouge leaders, including Pol Pot, who received a scholarship to study in France, where he became a member of the French Communist Party in 1951.
 After returning to Phnom Penh in 1957 he taught high school history and became an underground member of the Communist Party of Cambodia. He fled to the jungle in 1963 at a time when suspected communists were being arrested.
 In 1970, as the Khmer Rouge gained momentum and as war raged in neighboring Vietnam, he went to Hanoi to establish a radio station for his revolutionary movement. He then flew to Beijing, where he was given a permanent base in 1971, according to testimony in the trial. He returned permanently to Cambodia in April 1975, a moment known as "Year Zero," when the Khmer Rouge marched into Phnom Penh and began transforming the country.




*****
埔 寨下週一將舉行諾羅敦•西哈努克(Norodom Sihanouk)的火化儀式﹐預計在這個週末柬埔寨人將湧上街頭﹐為這位曾兩次即位的國王哀悼。但許多柬埔寨人說﹐這位前柬埔寨國王去年的辭世僅凸顯出 ﹐柬埔寨的控制權並不在國王手裡﹐而是掌握在長期擔任首相的洪森(Hun Sen)手中。


Associated Press

前柬埔寨國王西哈努克(右)與該國首相洪森會晤﹐照片攝於2011年4月。
25歲的金邊建築工人Seourn Sok在談到這位前君主時說﹐國王擁有一些權力﹐但是遠遠比不上洪森。西哈努克去年10月去世﹐終年89歲。他於2004年把王位傳給了兒子諾羅敦•西哈莫尼(Norodom Sihamoni)。

年 僅60歲的洪森已經是世界上在位時間最長的國家領導人之一。自從1985年上任以來﹐洪森已經被政治對手和支持者們視為馬基雅弗利式不擇手段的政治權謀家 ﹐他既領導柬埔寨從內戰和種族屠殺中恢復過來﹐同時也鎮壓持不同政見者並智勝政治對手。人權組織說﹐他是憑借任人唯親、暴力和恐嚇做到這些的。

柬埔寨的學者、政治分析人士Lao Mong Hay說﹐洪森對國家的管理很大程度上是他自己一個人的演出﹐幾乎所有事情都由他一人決定。他領導的柬埔寨就像是由他親信管理著的一塊塊封地的集合。

洪森沒有回復採訪請求。

首 相洪森和他領導的柬埔寨人民黨(People's Party)是柬埔寨大多數人所知道的唯一政治力量。柬埔寨擁有1,450萬人口。在城市街道和農村小路邊的品藍色廣告牌上﹐洪森的頭像格外醒目。在今年 7月即將舉行的全國大選中﹐洪森幾乎毫無疑問將獲得下一個五年任期:柬埔寨人民黨去年輕鬆贏得了參議院和地方選舉﹐美國政府資助的國際共和研究所 (International Republican Institute, IRI)在2011年末進行的一項調查發現﹐接受調查的2,000名柬埔寨人中﹐81%的人認為國家目前走在正確的路上。

洪森在政治上的支配地位受到了許多當地大亨甚至是一些外國投資者的歡迎﹐他們認為洪森在讓柬埔寨恢復國家穩定和實現經濟增長方面功不可沒﹐過去10年柬埔寨的經濟增速在亞洲名列前茅。

駐金邊的美國律師Brett Sciaroni說﹐過去幾年﹐我們看到了柬埔寨政府的極大連貫性。在柬埔寨這樣的地方﹐這種穩定也許是好事﹐這其中的一個重要原因是柬埔寨的國家建制很薄弱。Brett Sciaroni就商業和投資問題向柬埔寨政府提供咨詢。

柬埔寨是世界上最不發達的國家之一﹐大約30%的人口生活在貧困線以下﹐國家大約一半的年度預算來自國際援助。

國 家的發展成就因政府濫用權力的指控而名聲受損。人權觀察組織(Human Rights Watch)在其去年11月的一份報告中﹐洪森及其支持者應該為1991年以來的300多起有政治動機的殺戮行為負責。1991年柬埔寨在聯合國的調停下 達成了結束內戰的協議。人權組織還指責柬埔寨政府操縱司法和警察部門。

活動人士和西方的捐助國指責柬埔寨政府無視發展目標﹐實施不利於環保的政策﹐比如向尋求木材、經濟作物和礦產資源的本國和外國企業授予特許權。

洪 森一直在駁斥這種說法。據白宮說﹐他去年在金邊會晤美國總統奧巴馬(Barack Obama)時為自己的人權紀錄進行了辯護﹐稱柬埔寨的國內政策是由其獨特國情決定的。洪森還對避重就輕地談到了該國引發爭議的土地租賃問題的影響﹐不過 去年5月他下令暫停出租土地﹐並說那些獲得土地特許租賃權的人如果有非法征地行為﹐政府將收回其租賃權。

洪森出身農家﹐他1970年加入 紅色高棉(Khmer Rouge)﹐在與當年統治柬埔寨的親美政府作戰時失去了一只眼睛。他在1977年投靠了越南﹐以逃避紅色高棉的內部清洗﹐兩年後跟隨越南的侵柬部隊返回 柬埔寨﹐越南入侵柬埔寨後推翻了該國實行種族滅絕政策的波爾布特(Pol Pot)政權。洪森先是在越南支持的柬埔寨新政府中擔任外交部長﹐後來又擔任政府總理。

在聯合國支持的柬埔寨1993年大選迫使洪森領導 的柬埔寨人民黨與一個保王派政黨組成聯合政府前﹐洪森一直未遇到什麼嚴峻挑戰﹐在那次大選中柬埔寨人民黨的得票率位居第二。四年後﹐在一場時間雖短但卻血 腥的小規模沖突中洪森獲取了國家的全部權力。柬埔寨人民黨此後贏得了該國全部三次大選﹐它最後一次在大選中獲勝是2008年﹐當時柬埔寨人民黨贏得了國會 123個議席中的90席。

曾經是共產黨的柬埔寨人民黨夸的分支機構遍佈柬埔寨城鄉。該黨在選舉造勢活動中花的錢似乎明顯高於其競爭對手﹐柬埔寨由商界大亨控制的廣播電視公司也支持人民黨。這些公司控制了柬埔寨的廣播電視業。洪森的女兒Hun Mana就是柬埔寨一家廣播電視公司的負責人。

近年來﹐中國對柬埔寨政府的慷慨支持也有助於柬埔寨人民黨實現其國家發展政綱。中國主要通過援助貸款和基礎設施投資來對柬埔寨提供支持。

煙 癮很大的洪森喜歡下國際象棋﹐他說自己想統治柬埔寨直到他90歲為止。許多柬埔寨人認為洪森最終將把權力傳給其子女。洪森的長子Hun Manet今年35歲﹐畢業於美國西點軍校(Military Academy at West Point)﹐他還從英國布里斯托爾大學(University of Bristol)獲得了經濟學博士學位。西點軍校也接收一些外國學生。Hun Manet目前是柬埔寨軍隊反恐部隊的負責人﹐還是其父個人衛隊的二把手。

不過﹐洪森的政治對手們依然有希望擊敗他。私人公司非法奪取土地的行為導致柬埔寨農村地區的不滿情緒出現了增長。由於穩定的經濟增長導致柬埔寨城市化率和國民教育水平不斷提高﹐柬埔寨選民可能會要求政府改進其問責制﹐提高施政透明度。

曾 擔任柬埔寨財政部長的該國反對黨領袖森朗西(Sam Rainsy)去年領導柬埔寨兩個主要反對黨進行合併﹐組建了柬埔寨救國黨(Cambodia National Rescue Party)。森朗西目前流亡巴黎﹐因為他2010年因散佈不實言論以及篡改一張地圖上的柬埔寨-越南邊境的罪名在柬埔寨被判有罪﹐森朗西和人權觀察人士 都說這一判決背後有政治動機。森朗西在接受採訪時說﹐反對黨獲得了民眾的強大支持。

但分析人士並不能確信這位在法國接受過教育的前基金經 理能夠獲得柬埔寨農村地區窮人的足夠支持。在2008年的議會選舉中﹐森朗西黨(Sam Rainsy Party)獲得了全部有效選票的21.9%﹐人權黨(Human Rights Party)獲得了全部選票的6.6%﹐兩黨合計只在議會中贏得了29個席位。

CHUN HAN WONG

 

 

 

諾羅敦·西哈努克 | 1922-2012

柬埔寨國王西哈努克的傳奇人生


柬埔寨前國王諾羅敦·西哈努克(Norodom Sihanouk)於本周一凌晨在北京逝世,享年89歲。富有感召力的西哈努克作為柬埔寨的標誌性人物長達60多年,其非凡的政治適應技巧,使他在世界上成為動亂的小國柬埔寨的象徵。

據幾家通訊社報道,柬埔寨副首相涅本蔡(Nhiek Bunchhay)宣布了西哈努克逝世的消息。在過去多年裡, 這位前國王一直疾病纏身,並定期前往中國接受治療。
早在1941年,在富蘭克林·D·羅斯福(Franklin D. Roosevelt)擔任總統時,西哈努克就被加冕為國王。在接下來的60多年裡,他一直維持着某種形式的權力。他曾是一位國王、並擔任過首相、共產主義 革命的傀儡、流亡領袖、最後再次成為國王,直到2004年退位。他將王位傳與其子之一,諾羅敦·西哈莫尼(Norodom Sihamoni),之後成為前國王,也被稱為太王。

他艱難度過了殖民戰爭時期,紅色高棉(Khmer Rouge)時期和充斥着陰謀的冷戰時期。然而,他的晚年以憂鬱的表露為標誌,常常抱怨他稱之為“我可憐的國家”的貧窮和備受欺凌。

他時而充滿魅力,時而冷酷無情。他的政治機敏令世界上其他領導人讚嘆不已,從而提升了柬埔寨這個東南亞小國的國際聲望。1953年,他利用外交斡旋和內部壓制,智勝了國內對手,從法國殖民統治者手中贏得了柬埔寨的獨立,而沒有向鄰國越南那樣訴諸戰爭。

20世紀60年代,他帶領柬埔寨踏上現代化之路,他尤其注重推進現代教育體制。然而,他的佛教社會主義議程收效甚微,還導致經濟發展的停滯。

越南戰爭(Vietnam War)威脅到該地區的時候,他試圖將柬埔寨打造成一個中立國,既不站在共產主義者一邊,也不站在美國一邊。然而,當越南共產黨開始利用西哈努克市 (Sihanoukville)和柬埔寨東部邊境的胡志明小道(Ho Chi Minh Trail)運送武器裝備時,他開始採取行動,修復和美國的關係。1969年,尼克松(Nixon)政府對柬埔寨邊境地區實施了秘密轟炸行動,他故意視而 不見。然而,這種做法只是讓他的國家變得更加動蕩,並導致次年的政變,他被迫下台。
西哈努克國王確信是美國支持了政變,推翻了他,於是,他在中國庇護者的敦促下,和紅色高棉政權結盟,柬埔寨共產黨得以利用他的聲望和巨大的民望。柬 共1975年取得勝利,殘忍無情的波爾布特(Pol Pot)上台掌權。波爾布特掌權的第一年,西哈努克國王出任傀儡總統,直到後來被軟禁,終日鬱郁。在之後的四年里,紅色高棉的統治使170萬人喪生,幾乎 毀了整個國家。
終其一生,西哈努克因為自己政治上的這種朝秦暮楚而備受批評。但他說,他遵循的唯一政治路線就是,“捍衛民族獨立、領土完整和國家與人民的尊嚴。”

實際上,他往往在中國的支持下,巧妙地擺布大國勢力,藉以自保,也維持國家的獨立。在一次採訪中,他披露,自己最害怕的惡夢就是,被排擠出柬埔寨的政治生活,在寂寞冷清中終老,像越南末代皇帝保大(Bao Dai)一樣。1997年,保大於寂寂無聞之中在巴黎逝世。

與之相反,經由聯合國斡旋的一項協議終結了柬埔寨幾乎長達14年的戰爭,之後,西哈努克國王於1993年以君主身份回歸政壇,並成為國家元首。

甚至在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刻,這位國王也從未失去雍容風範和對精美事物的品味。作為年輕的統治者和亞洲最古老皇族之一的繼承人,他獲得了花花公子的名頭、美食家的稱謂和業餘電影製片人的封號,這些稱呼可謂實至名歸。

在和王后莫尼列(Queen Monique)流亡的歲月里,他出手闊綽地用香檳早餐和精心製作的法國大餐招待外交使節和外國官員,以此維繫他的柬埔寨運動。
被削奪了政府公職的那些年,他滿足於國王這一禮儀性地位,並且依然受到很多農民的擁戴。
他偶爾也干預政治。1993年,他逼迫自己的另一個兒子諾羅敦·拉那烈(Norodom Ranariddh)王子,在贏得戰後第一次民主大選後,接受妥協,出任政府第一首相,由洪森(Hun Sen)任第二首相,在後者發起的政變中,拉那烈王子被迫下台。西哈努克在世的最後一段時間裡,洪森成為柬埔寨的實權統治者。
諾羅敦·西哈努克於1922年10月31日出生於柬埔寨首都金邊。作為諾羅敦皇族分支中的一位王子,他並不被認為是真正的王位繼承人。相反地,他被視作一位敏感、也許孤獨的王子,有着過人的音樂天分,後來,又對電影情有獨鍾。
他接受的是一流的法國式教育。一開始,他在金邊上小學,後來在印度支那殖民地最好的中學,西貢市(譯註:現胡志明市)的Chasseloup-Laubat公立中學上學。1941年,莫尼旺國王去世時,他才18歲,法國殖民地政府選擇他這個不太可能的人做了繼任者。

法國當時已經向納粹德國投降,處於維希政權控制之下。法國擔心其法屬印度支那殖民地會被日本佔領。西哈努克似乎是最易操縱的候選人,一位會聽從法國殖民官員指揮的人物。

起初的三年,真心實意親法的西哈努克的表現,的確符合法國人的所有預期。當二次世界大戰(World War II)的戰火席捲亞洲時,他成了法國殖民統治者的忠誠夥伴。當時,殖民當局與日本勾結,希望能抵擋新生的柬埔寨獨立運動。

登上王位初期,西哈努克似乎對政府不感興趣。他把時間花在追逐女性上。按照祖先的傳統,他擁有好幾位后妃,她們最終給他生育了至少13個子女。

但是到了1945年3月,日本人行將戰敗時,他們試圖將法國人從柬埔寨驅逐出去。此時西哈努克國王站出來支持日本人,宣布柬埔寨成為新的獨立國家。隨着日本戰敗,西哈努克國王基本無視越來越多的柬埔寨人想要保持國家獨立的現實,宣布歡迎法國人回歸。

按照國王自己的說法,他直到1951年才重新拾起獨立的旗幟,用以抵擋民主運動和共產主義運動要求結束法國殖民統治的挑戰。

在鄰國越南,共產黨節節勝利,法國的勢力日益衰弱。西哈努克國王利用這個時機,在1954年召開日內瓦和平會議之前,即1953年11月,說服法國讓柬埔寨獨立。日內瓦會議導致了兩個越南的出現。

之後,西哈努克國王又走了聰明的一步棋。他宣布放棄王位,來參加柬埔寨的首次獨立選舉。通過壓制反對派,以及操縱和依賴仍認為他是神王的農民的選票,他所在的政黨在選舉中大獲全勝,他開始着手建設一個新柬埔寨。

他的政治演變成了一黨統治,部分異見人士和對立黨派被拉攏進他的人民社會同盟(People’s Socialist Community)。他在金邊扶持了一個經常出入咖啡館的知識分子上層社會,而在農村保持了他認為多少有些田園風情的現狀,但事實上,那些落後地區的狀 態是極度的貧困。

柬埔寨在整個20世紀60年代與鄰國形成鮮明的對比。東鄰越南深陷內戰,西鄰泰國的現代發展和軍國主義使其面目全非,而柬埔寨則好像是一片受歡迎的綠洲,有迷人、仁慈的西哈努克親王當專制君主,他把人民當成忠誠的子女來對待。

但與此同時,他監禁反對者,有時還將他們處死,或驅逐出境,值得注意的一位是共產黨領導人沙羅斯·沙爾(Solath Sar),也就是後來的波爾布特。這些都導致了不滿情緒的上升,使他在政治上面臨的反對日益增多,並最終引發了武裝暴動。

有關西哈努克國王的奢侈的故事成了外交社圈的主要話料,尤其是在他重操舊愛——音樂和電影之後。他在自己舉辦的豪華派對上演奏薩克斯給客人聽,還開始了他的電影生涯,並最終製作了19部影片。在這些片子中,他既是導演、製片人,又是編劇、作曲,還常常飾演男主角。
與此同時他擔任着國家元首的柬埔寨,正日益受到越南戰爭的影響。在西哈努克國王的默許下,越南共產黨把柬埔寨當做它的後勤基地。當越南人的藏身之地 進一步擴大、美國開始秘密轟炸這些地方後,他只是略微表示了抗議。後來,針對理乍得·M·尼克松(Richard M. Nixon)總統的彈劾條款中提到了這個轟炸行動,但這些起草出來的條款最終沒有用上。

儘管柬埔寨國內日益動蕩,但當1970年被他的表兄弟施里瑪達殿下(Sirik Matak)和郎諾將軍(Lon Nol)推翻時,他依然措手不及。在美國的支持下,新政府立即允許美軍從越南入侵柬埔寨。

美國對柬埔寨的入侵在全世界引發了抗議,其中包括發生在俄亥俄州肯特州立大學(Kent State University)的抗議,其間國民警衛隊槍殺了四名學生。被罷黜後,西哈努克國王逃往北京。那裡的中國領導人說服他攜手與波爾布特的紅色高棉 (Khmer Rouge)合作。紅色高棉是柬埔寨的共產黨組織,從20世紀60年代以來一直在尋求推翻他。

儘管西哈努克國王對紅色高棉曾窮追不捨,逮捕其成員、對他們施以酷刑,但政變策劃者的背叛深深刺痛了他,使他同意出任抵抗力量的首領。他的名字和形 象出現在了宣傳電影和小冊子里,幫助共產黨招募到了柬埔寨農民,也在外交界為其事業贏得了一些體面。最終,西哈努克協助波爾布特掌握了政權。

1975年,紅色高棉取得勝利,並立即開始了恐怖統治。柬埔寨人接到命令離開鄉鎮和城市,被下放到農村的懲罰性勞動營地和農場。柬埔寨切斷了同世界其他地方的聯繫,社會被毀,所有宗教和職業都被宣布為非法。

知識分子、僧侶以及所有被視為政治敵人的人都被殺死。數萬人死於可治癒的疾病、過度勞累或飢餓。

在紅色高棉統治時期的第一年,西哈努克國王在名義上是國家主席。他說自己一年後就辭職了,並和夫人莫尼列公主一起被軟禁在多個王宮中的一座里。

1979年,越南入侵柬埔寨,推翻紅色高棉,救出了西哈努克國王。但他沒有轉而與波爾布特為敵,反而去聯合國為波爾布特辯護,說柬埔寨的敵人是越南。

接下來的12年里,西哈努克國王一直為紅色高棉遮羞,紅色高棉和其他幾個非共產黨團體以民族解放的名義試圖將越南趕出柬埔寨。美國、中國和東南亞國 家聯盟(Association of Southeast Asian Nations)站在了西哈努克國王一邊。他巧妙地把自己變成了最終談判中的關鍵角色。站在另一邊反對他、紅色高棉以及其他抵抗力量的是越南、蘇聯和洪 森。洪森當時是越南佔領下成立的柬埔寨政府的領導人。

冷戰結束後,柬埔寨不再受制於大國政治的左右。1991年,聯合國通過談判結束了那裡的戰爭。兩年後,柬埔寨舉行了全國大選。西哈努克回到金邊,受 到了熱烈的歡迎。這使他相信自己可以再次成為一位有影響力的國家元首。然而,柬埔寨的其他政客,包括他自己的子女,都不想讓他重新掌權。

諾羅敦·拉那烈王子領導的政黨贏得了選舉。洪森領導的政黨得票第二,而紅色高棉則拒絕參加大選。洪森對失敗很惱怒,他和他的代理人威脅將重燃戰火。 西哈努克國王介入,說服聯合國為洪森設立了第二首相的職位。此舉有效地削弱了他兒子的勝利。然而,後來他重返王位,最後當了太上王直到逝世。

儘管感到愧疚,但他堅稱自己自始至終都超脫於爭執之外,試圖像鄰國泰國的普密蓬·阿杜德(Bhumibol Adulyadej)國王那樣,扮演一個促進國家統一者的角色。

但大多數時候,西哈努克國王都站在了其政治繼承人洪森的一邊。在其餘生,西哈努克國王減少了曾經很繁忙的行程,很少離開亞洲。北京是他最常去的地方,中國政府在那裡為他保留了一棟別墅。
翻譯:陳亦亭



Norodom Sihanouk

Norodom Sihanouk, ruler of Cambodia, died on October 15th, aged 89


IN THE days before Norodom Sihanouk, then 18, succeeded to the throne, a gust put out the sacred candles lit in the palace to mark the event. Courtiers tried to conceal the bad omen, but Sihanouk heard of it. At his coronation in October 1941, a God-King with a crown as tall as a temple, people thought he looked uneasy.

If so, it was not about that. Sihanouk—as he always called himself, in the third person—was shocked that the French, Cambodia’s colonial rulers, had chosen him as king. He was disturbed, too, that they expected him to be a figurehead like his father, pliant and cuddly, a little lamb. True, he stayed giggly all his life, with a penchant for making films, playing saxophone, fast cars and pretty women. Elvis might have played him, he thought. When excited, betraying his French education, he would cry “Ooh la la!” in his high child’s voice. But underneath he was a tiger.
“National dignity” was his motto. By that, he meant proper independence for “my Cambodia”. It began with independence for himself, breaking out from the stifling, insulating halls of the palace to tour among the peasants. Muddy ricefield salutations to “Papa King” gave him his taste for active politics. In an Indo-China roiled by post-colonial disputes and the shoving of the great powers, he wanted a dignified neutrality, and spent his career struggling to achieve it. On the one hand, he tried to stem the revolutionary communism seeping over the border from Vietnam; on the other he rebuffed attempts by America to make Cambodia its puppet.
An accomplished charmer, he made friends with anybody who looked useful: China’s Zhou Enlai, India’s Nehru, Indonesia’s Sukarno, North Korea’s Kim Il Sung. He made allies even of the Khmers Rouges who destroyed his country. He also played, at his royal whim, whichever role seemed most effective: king, prime minister, or humble Khmer citizen-prince in pyjamas, cap and scarf. As a result, he survived to croon his love songs into elegant old age.
Throwing off his handlers took time and guile. For his first “royal crusade”, ejecting the French, he travelled secretly to Paris in 1953 to petition for independence. Rebuffed there, he went on to Canada, the United States and Japan, genially lifting Cambodia out of its obscurity. When the French, besieged in the region, eventually gave in, his old cavalry instructor from Saumur remarked: “Sire, you have whipped me.” It was a pleasing moment.
Yet he still seemed cast as a figurehead in his newly freed country—a fate tantamount, he said, to keeping Charles de Gaulle on the sidelines after the general had freed France. So he moved pre-emptively, renouncing the throne in 1955 to run in Cambodia’s first elections. Royal powers came in useful to suppress opposition parties, especially the newly formed Democrats. The peasants rallied round him, and he became prime minister.
His country, he proclaimed to the world, was moderate and modernising: new hospitals, new schools. It was neither communist nor capitalist, but “Buddhist socialist” with a feudal flavour. While neighbouring Vietnam and Laos plunged into civil war, Cambodia remained his green “oasis of peace” in which visiting dignitaries were regaled with fine French wine and musical numbers by the king himself. He was indifferent to the poverty of the countryside, the corruption of his officials and the spread of communist cells; his peasants he saw as disobedient children who needed to be put in their place. After one revolt, the heads of villagers were displayed in the capital on spikes.
Meanwhile, his diplomatic neutrality was cracking too. As Vietcong in their thousands sought sanctuary from American firepower in the jungles of eastern Cambodia, he let them stay—and in 1970 his generals, with American backing, organised a putsch against him. Outraged at this treachery, he threw his support behind Cambodia’s communists (“Khmers Rouges”, in his dismissive phrase), giving them legitimacy at a stroke. In 1975 they seized power. Sihanouk, now immured in his palace under house arrest, became a symbol again: a useful man to make occasional smiling tours of the collective farms while a quarter of the population perished. Five of his own children, out of 14 by several women, were killed, as he waited for the Khmers Rouges to “spit him out like a cherry pit”. They never did.
Croissants in Beijing
When Vietnamese forces toppled the Khmers Rouges in 1979, he fled into exile. His old friends, the Chinese and North Koreans, both sheltered him. In Pyongyang he had the run of a 60-room palace; in Beijing he feasted with Deng Xiaoping on croissants fresh from Paris. After the Vietnamese had left Cambodia and the UN had brokered peace, he returned in 1991 with a squad of North Korean bodyguards, convinced his rapturous people would want him to rule again.
They did, but as the figurehead he had never wanted to be. “Papa King” was now checked by a strongman, Hun Sen. From the sidelines, he chattered on. Even after his abdication in 2004 he ran a blog to instruct his people, and an online commentary in French on how the country was doing; and on his website the black-and-white slideshow of his reign went on flickering back and forth, until the fade.

2013年3月4日 星期一

難忘的溫家寶親人的財富春秋 第二回合

難忘的溫家寶親人的財富春秋    第一回合
Mr. Wen, shown comforting victims of the 2008 earthquake, has been struggling to shore up his image before he leaves office.
Xinhua, via 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China’s Premier Tries to Polish His Image

BEIJING — Wen Jiabao has expressed regrets in his final days in office, but he also has defended his integrity. Above, Wen with quake victims in 2008.

溫氏家族與平安崛起

The New York Times
中國最大的金融服務公司之一平安正在深圳修建一座115層的寫字樓。該公司目前以500億美元資產領先於美國國際集團(AIG)、大都會人壽(MetLife)和保誠集團(Prudential)。

中國深圳——亞洲金融危機過後,一家保險公司陷入財務困境,其負責人勸說中國領導人放鬆要求拆分該公司的規定。
1999年秋,官員們被告知,平安保險(Ping An Insurance)的生存危在旦夕。時任副總理的溫家寶和中國央行行長都直接收到了相關請求。這兩名位高權重的官員都對平安所在行業有監管權。
《紐約時報》查閱了平安董事長馬明哲寫給溫家寶的一封信。馬明哲在信中請求道,“懇請溫副總理從更高的層次予以領導和協調。”
後來平安沒被拆分。
事實證明,努力遊說取得的成果是非常巨大的。
平安後來成了中國最大的金融服務公司之一,以500億美元(約合3113億元人民幣)的身價領先於美國國際集團(AIG)、大都會人壽 (MetLife)和保誠集團(Prudential)。而在幕後,溫家寶的親屬得到了平安的股份。一旦平安實力回彈,這些股份將會價值幾十億美元。

本報上月報道,在溫家寶自2003年出任總理後的任期內,他的親屬變得非常富有,獲得了旅遊度假村、銀行、珠寶公司、電信企業以及其他企業的股份。

《紐約時報》的調查發現,截至目前為止,他們財富的最大來源是平安的股份。在平安取得豁免不受大型金融企業應進行拆分這項規定的影響約八個月後,他們買進了平安的股份。

監管記錄和公司記錄顯示,遠在大多數投資者能購買平安的股票之前,一家名為泰鴻(Taihong)的公司便通過早前在平安持有股份的國有企業獲得了 平安的大宗股權。不久後,泰鴻便被溫家寶的親屬控制了。不管怎麼看,該公司在這筆交易中獲利頗豐。據採訪和公開文件顯示,泰鴻2002年12月購買平安股 份時的價格是另一家大型投資者英國銀行滙豐控股(HSBC Holdings)兩個月前的購買價格的四分之一。

截至2004年6月,即便在平安於香港證券交易所(Hong Kong Stock Exchange)上市之前,溫家寶親屬所持股份的價值已是四倍於從前。截至2007年,泰鴻最初那6500萬美元的投資已價值37億美元。

公司記錄顯示,溫家寶的親屬通過那筆投資獲得的利益極有可能在2007年年底達到22億美元的峰值。2007年是泰鴻作為股東的記錄公開可查的最後一年。因為泰鴻不再出現在平安的公開文件中,目前尚不清楚溫家寶的親屬是否繼續持有平安的股份。

同樣無法獲知的是,溫家寶和時任央行行長戴相龍是否親自介入,批覆了平安不要拆分該公司的申請,以及溫家寶對自己親屬持有的股份是否知曉。

但平安的內部文件、政府文件以及同銀行家和平安前高管的採訪表明,在參加了相關會議的監管部門中,副總理辦公室和央行都名列其中,且都有權批准不拆分平安。

文件顯示,只有兩家大型國有金融機構得到了類似的批准,免於被拆分,而三家大型國有保險公司都被迫進行了拆分。中國的許多大型銀行都按照拆分要求,出售了在其他機構的資產。對大型金融機構進行拆分的規定是金融危機後出於對金融體系穩定性的擔憂而實行的。

平安向《紐約時報》發了一份聲明,稱公司嚴格遵守法律法規,不過並不知曉股東背後的所有機構的背景。平安還表示:“股東之間的任何股權轉讓是股東的正當權利。”

中國外交部沒有回復請其為本文置評的電話。早些時候,外交部的一名發言人嚴厲批評了本報對溫家寶家屬的財務狀況所做的調查,稱“有關媒體的報道抹黑中國,別有用心”。

本報上月報道了總理家族的財富後,代表溫家寶家族的律師稱本報文章中有未指明的錯誤且溫氏家族保留採取法律措施的權利。
此外,中國政府屏蔽了中國大陸對《紐約時報》中英文網站的訪問,稱採取該行動“符合法律和法規”。目前,對本報中英文網站的屏蔽仍在繼續。
本報無法和溫家寶或戴相龍取得聯繫以求置評。預計溫家寶將於明年3月退休。而戴相龍現在是全國社會保障基金理事會理事長。
參與了平安2004年香港上市,及其後來2007年上海上市的中外銀行家和律師稱,他們當時並不知道溫家寶的親屬獲得了該公司的大量股份。
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和高盛(Goldman Sachs)曾持有大量的平安股份,並在平安於香港首次公開募股時,作為主承銷商。兩家公司的高管也表示,從未被告知溫家人的持股情況。在平安的敦促下, 這兩家投資銀行也在2000年向溫家寶及其他監管者提出請求,不要按照規定拆分平安。2005年,兩家投行的私募股權融資部門把他們持有的平安股份以一起 賣給滙豐銀行。出售價約為10億美元,比他們最初投資上漲了14倍。
《紐約時報》查閱的幾千頁公開公司文件顯示,溫家寶的親屬並未直接以他們自己的名義持有平安股份,而是用一層又一層隱蔽的合伙人關係掩蓋了他們的持股狀況。
在上個月的一次訪談中,溫家的一位富商朋友段偉紅稱,其實是她持有那部分平安股份,而溫家寶親屬出現在持股記錄上,只是一個意外。這個過程包括借用他們的身份證件,並取得他們的簽名。
對於披露與上市公司運營直接相關的基本公司信息,中國大陸和香港地區都有詳細的法規。這些信息包括大股東的身份,以及持有大量股份的公司是否為關聯 方等等。但是法律專家稱,這些法規的執行力度一般都很弱,這點在大陸地區尤甚。他們說,也有一種名義股東的習慣做法,亦即由某人代表另外一個人持股。在這 種情況下,甚至最有經驗的律師和會計師都無法一窺究竟。
《紐約時報》並未發現有跡象顯示,這方面的法規或任何其他法律被違反,也未找到任何證據證明溫家寶以本人名義持有平安股份。
在研究過《紐約時報》提出的問題後,香港證券及期貨事務監察委員會(Securities and Futures Commission of Hong Kong)及香港證券交易所拒絕發表評論。北京的中國證券監督管理委員會則並未回應質詢。
平安現在最大的股東、持有15.5%平安股份的滙豐銀行,也拒絕發表評論。滙豐銀行上周宣布,作為其廣泛籌資活動的一部分,正在考慮出售自己持有的平安股份。
如今,平安是一個成功的大集團,去年的營收為400億美元,在中國有約50萬名保險銷售員。它是中國唯一的完全一體化的金融機構,擁有中國第二大的保險公司、一家信託公司和一家證券公司。
2010年末,平安進一步增強力量,宣布了一個40億美元的交易,並從此控制了中國中型商業銀行之一,深圳發展銀行。現在,平安正在深圳修建一個新的公司總部,一棟115層的壯觀辦公樓。該大樓由紐約建築公司KPF建築設計所(Kohn Pedersen Fox)所設計。
差點被拆分
高中畢業生出身的平安董事長、首席執行官馬明哲,最初是袁庚的助手。袁庚是中國最早的一些經濟改革中的先驅者,也是平安保險的早期領導者。
袁庚欣賞馬明哲的聰明才幹,因而讓他負責一個由國家管理的工業園的人事工作,並最終讓他負責新成立的平安保險公司。平安保險在新興海濱城市深圳生根發芽。
馬明哲的時機很好。那時中國剛剛開始重構其國家主導的經濟體系。政府開始打破共產黨幹部在養老金、社保和住房保障上的鐵飯碗。
儘管平安創立之初是國企,卻是首批實驗西方管理模式的中國保險公司之一,包括聘用保險業務精算師,開展後台運營工作,及引入外國股東。
1988年,平安成立。馬明哲負責協助管理這家小公司。幾年後,他為公司尋覓美國的知名股東。
1994年,摩根士丹利和高盛的私募股權融資部門各自出資約3500萬美金,購買了7.5%的平安股份。在當時,這是一家中國金融機構收到的最大一筆外商投資。
平安最初的成功大多歸功於馬明哲。馬明哲是個充滿衝勁的高管,因其管理技巧、政治技巧及冒險精神而受到推崇。
“他具備一個偉大企業家的所有特質,”曾在20世紀90年代參與管理平安上海分公司的嚴峰稱,“他學習能力很強,知道怎麼適應新形勢,而且做事很有決心。為了實現目標不惜一切代價。”
但1997年爆發的亞洲金融危機波及到中國後,中國經濟在20世紀90年代末走軟,該公司的增長動力遇到了問題。
臃腫的國有企業開始崩潰,到了1998年,中國一些最大的國有銀行幾近破產。
平安辛苦得來的財富也開始不斷蒸發。和中國大多數大型保險公司一樣,平安是利用可以保證大筆收益的長期投資產品來贏取新客戶,這些收益是利用銀行在通脹時期為存款提供的高額利率來獲得的。20世紀90年代中期,銀行利率暴跌,該公司也損失慘重。
1999年,平安的高管開始承認,該公司處於破產邊緣。作為一家聯合控股的股份公司,平安擁有很多大型機構投資者,其中大部分都是國有企業。但很多這些公司都拒絕通過購買更多股份,為平安提供需要的資本金來進行救助。
平安一名前高管在要求匿名的前提下透露,“當時大家都不確定平安能不能繼續下去,以後會怎麼樣。”
此外,來自政府的壓力也在不斷增大。因為擔心金融體系存在的系統性風險,北京的監管機關加大執法力度,要求金融機構限制經營活動的範圍。
銀行被告知要出售證券公司或信託公司的股份;保險公司則必須在人壽保險和財產保險之間做選擇,而不再同時經營兩者。
1998年中國新的保險監管機構成立,之後它開始施壓,讓平安拆分其信託和證券業務,並將人壽和財產保險部門分成獨立的公司。
1999年11月,時任中國保險監督管理委員會主席的馬永偉在一次新聞發佈會上稱,該機構已經做好計劃,要對平安及其他保險公司進行拆分。
“分業經營方案已經提交國務院審批,”馬永偉對媒體稱,他還表示將“深化保險系統的改革”。
管機構讓步
在公司即將拆分之際,馬明哲(英文名Peter Ma)開始給北京的領導人寫信,向助手口述備忘錄提醒自己要為高層官員“購買高爾夫球杆”,還列出詳細的圖表,規定平安每一位高管應該擔起的遊說責任,上述記錄的副本顯示。這些副本已經經過了前平安高管的核實。
馬明哲將自己的精力鎖定在中國政府最高的行政機構國務院上,國務院由38名成員組成,高級領導人包括總理朱鎔基和副總理溫家寶。此外,平安還同時向有監管保險業責任的中國央行行長戴相龍尋求幫助。
溫家寶地位獨特。他曾在權力巨大的中央金融工委任書記,中央金融工委成立於1998年,負責監督中國的銀行業、證券和保險監管機構,以及中國的大型金融機構。
平安的會議記錄以及對出席者的採訪顯示,馬明哲和這些監管者見了面,稱自己的公司臨近破產,希望他們能夠批准該公司在香港發行股票,從而改善該公司的資產負債表。
“目前,平安的壽險虧損,產險和信託微有盈利,”馬明哲在1999年9月29日寫給溫家寶的信中說道。平安兩名前任高管證實了這封信的內容。
在不進行徹底拆分的情況下,馬明哲提出了一條折衷之道。他在徵求了其他投資者的意見之後,提議成立一家控股公司,實際上分開人壽保險和財產保險業務,但同時又將這兩個部門,以及證券和信託部門,置於同一家公司旗下。
他說,這個公司將重組為平安集團,《紐約時報》查看過的平安文件顯示。之後,他就開始為自己的提議尋找支持者。
2000年1月,在馬明哲的支持下,摩根士丹利和高盛的高管們聯名給溫家寶寫信稱,拆分將“違反中國鼓勵並保護外國投資的政策”,《紐約時報》查閱的該信函的副本顯示。這封信的真實性已經由這兩家投資銀行的前任高管證實。
上述美國投資銀行警告說,“作為美國上市公司,我們可能需要披露與投資平安相關的損失。這對於向外界展示中國改革開放政策的形象,並沒有幫助。”
《紐約時報》查閱到的公司文件顯示,這封信發出之前,平安高管以及兩家美國投資銀行已經進行了數月的積極遊說,勸說北京的其他高層官員,包括中央銀行和保險監管部門,讓平安保持完整。
早在1999年,平安高管也已經開始與溫家寶的家人進行接觸。
前平安員工胡坤曾在1997年至2000年之間擔任馬明哲的助理。胡坤回顧了馬明哲與溫家寶的妻子張蓓莉1999年的一次會面。
胡坤表示,他沒有被告知會面時發生了什麼,但他記得馬明哲的反應。胡坤說,“因為那次會面,馬董事長很激動。”胡坤現在居住在美國,他聲稱,平安欠自己5.2萬股股票,並曾因此與平安產生了糾紛。
《紐約時報》查閱的公司記錄顯示,1999年6月17日下午,馬明哲與溫家寶的妻子,以及時任平安駐北京代表處主任的李春彥會面,隨後還共進晚餐。
席間談話的內容不為外界所知,但雙方的關係似乎開始蓬勃發展。大約在同一時期,由張蓓莉的親戚部分控制的鑽石公司,開始在平安位於北京的辦公大樓佔 據辦公空間,該鑽石公司向監管部門提交的文件顯示。幾位平安前高管在接受採訪時透露,之後,溫家寶之子溫雲松與人共同建立的創業企業,從平安贏得了利潤豐 厚的科技合同。
現年56歲的馬明哲仍然控制着平安集團,他拒絕對本文發表評論。胡坤的回憶,及《紐約時報》查閱的相關文件中關於平安的遊說努力,以及與溫家寶親屬會面的情節,通過對四名曾在同一段時間,在該公司深圳總部與馬明哲和胡坤共事的高管進行採訪得到了印證。
此外,當時負責北京代表處的李春彥在接受電話採訪時也確認,在那段時間,他曾帶張蓓莉與平安董事長馬明哲會面。
但文件和採訪並沒有揭示,幾次會面,是否對政府監管部門放棄拆分平安的決定產生了影響。不過在2002年4月,中國的最高監管部門作出了決定。經過國務院及保險監管部門的批准,平安開始了將自己轉變為一家金融集團的過程。
該公司不僅獲準保留財產保險和人壽保險的牌照,還獲準保留經營證券公司和信託公司的牌照。平安還獲准取得了一張銀行牌照。
分析人士稱,在中國受到嚴格管制的市場上,這些牌照價值連城。
瑞銀(UBS)長期關注保險行業的駐香港分析師梁智勤(Bob Leung)說,“享受到了挖掘金礦一般的高回報的人少之又少,他們就是其中之一。”
2002年底,平安不僅安然渡過了下滑趨勢,還呈現了光明的前景。公司的重組促進了收入和利潤的增長。當年10月,全世界最大的銀行之一滙豐銀行同意支付6億美元,從平安購買10%的股份。僅僅一年多以後,監管部門就批准該公司在香港交易所上市銷售股票。
在平安籌備赴香港上市時,一群與包括溫家寶在內的北京高層官員有緊密聯繫的投資者,正在靜悄悄地大量囤積平安股份。
買進平安
平安披露的信息顯示,2002年12月26日,來自總理故鄉的溫家好友段偉紅經營的一家公司,通過一家名為泰鴻的企業購入平安股份。記錄顯示,之後不久,溫家寶的親戚,及其妻子的同事控制了這個投資工具。
根據平安在香港上市前提供的文件,泰鴻先是從全球運輸巨頭中國遠洋運輸(集團)總公司(簡稱為“中遠”)手中購買了7770萬股平安股份,後來又從 中遠的大連分支機構購入220萬股。股份一拆二之後,泰鴻擁有的股份數量翻番。因此,根據公開披露的文件,2004年6月,即平安在香港上市前夕,泰鴻持 有1.598億股平安股份,約佔總股份的3.2%。
在一次採訪中,段偉紅稱,為了購買這些股份,她每股花費了約40美分(按照當前的匯率),共計6500萬美元。
分析人士稱,這一價格似乎享受了非同尋常的大折扣,因為根據公開披露的文件,在這之前的兩個月,滙豐購買了平安10%的股份,每股約1.6美元。
中遠沒有回復置評請求。
對泰鴻而言,這筆買賣大獲成功。2007年,平安股價達到峰值,這1.59億股的估值為37億美元。不過,根據公開披露的文件,泰鴻已於2007年前大幅降低了持股額。
根據公司和監管文件,儘管泰鴻是名義上的股東,但是平安這比交易的受益人隱藏在溫家寶的親屬控制的十幾個投資工具之後,包括他的一個弟媳、他妻子張蓓莉的兩名兄弟,以及她的數個長期同事和生意夥伴。所有這些人都與段偉紅一起,列為泰鴻的持有人。
根據公開文件,到2007年,溫家寶總理現年91歲的母親,通過與泰鴻相關的兩家投資公司,持有價值1.2億美元的平安股票。
段偉紅稱,她從2000年開始認識溫家寶的家人,但這些平安股份都是為她個人的賬戶購買的。她說,溫家寶的親屬之所以出現在泰鴻的持股記錄里,僅僅是因為她的公司借用了他人由政府頒發的身份證,以便向公眾掩蓋她自己持有的平安股份。她稱,總理親屬的身份證是錯誤借用的。
段偉紅說,“最後的收益,100%都歸我所有。”
餘波
2001年,中國頒佈了新的法規,限制共產黨員及其家庭成員進行股票交易。
比方說,法規禁止負責國有企業的共產黨官員利用親屬來買賣上市國有企業的股票。這些親屬包括父母、子女,甚至還包括子女配偶的親屬。
《紐約時報》沒有發現溫家寶與家庭成員分享內幕信息的跡象。
但是,《紐約時報》諮詢的分析人士稱,關於這些親屬持有的股份,有很多有待解答的問題,比如,誰可能知曉這些親屬購買了股票,以及是否有人應當承擔披露這些信息的法律義務。
摩根士丹利和高盛的高管稱,他們既不知道這些股份買賣活動,也沒有參與到交易中。
這兩家公司還稱,典型的首次公開發行(IPO)程序中,不太可能發現隱藏在多重投資工具背後、採用陌生姓名的股東的真正身份。
根據香港和中國內地的監管法規,公開上市的公司及幫助其承銷股票的專業服務夥伴,有法律義務披露持股比例超過5%的股東的身份。《紐約時報》發現,即便是在持股最多的時候,溫家寶家人的投資工具泰鴻所持有的股份比例也從未超過3.2%。
另一個有待解答的問題是,泰鴻如何能夠以似乎極其優惠的價格購買平安的股份。到2002年底,隨着滙豐的一大筆投資,平安的IPO前景已經極度看好。
法律專家稱,一些問題的答案可能在於,在平安2004年上市之前,誰作為中間人促成了這些親屬購買該公司的股份,以及這些撮合交易的人是否試圖從監管機構得到好處。
紐約大學法學院(New York University Law School)教授、中國司法系統專家孔傑榮(Jerome A. Cohen)說,“關鍵問題是,為什麼選中了這些人,以及他們獲得這些股份的條件是什麼?很顯然,每個人都想在一樁熱門IPO進行之前參與其中。”


Lobbying, a Windfall and a Leader’s Family

温氏家族与平安崛起

SHENZHEN, China — The head of a financially troubled insurer was pushing Chinese officials to relax rules that required breaking up the company in the aftermath of the Asian financial crisis.
中国深圳——亚洲金融危机过后,一家保险公司陷入财务困境,其负责人劝说中国领导人放松要求拆分该公司的规定。
The survival of Ping An Insurance was at stake, officials were told in the fall of 1999. Direct appeals were made to the vice premier at the time, Wen Jiabao, as well as the then-head of China’s central bank — two powerful officials with oversight of the industry.
1999年秋,官员们被告知,平安保险(Ping An Insurance)的生存危在旦夕。时任副总理的温家宝和中国央行行长都直接收到了相关请求。这两名位高权重的官员都对平安所在行业有监管权。
“I humbly request that the vice premier lead and coordinate the matter from a higher level,” Ma Mingzhe, chairman of Ping An, implored in a letter to Mr. Wen that was reviewed by The New York Times.
《纽约时报》查阅了平安董事长马明哲写给温家宝的一封信。马明哲在信中请求道,“恳请温副总理从更高的层次予以领导和协调。”

中国最大的金融服务公司之一平安正在深圳修建一座115层的写字楼。该公司目前以500亿美元资产领先于美国国际集团(AIG)、大都会人寿(MetLife)和保诚集团(Prudential)。
Ping An was not broken up.
后来平安没被拆分。
The successful outcome of the lobbying effort would prove monumental.
事实证明,努力游说取得的成果是非常巨大的。
Ping An went on to become one of China’s largest financial services companies, a $50 billion powerhouse now worth more than A.I.G., MetLife or Prudential. And behind the scenes, shares in Ping An that would be worth billions of dollars once the company rebounded were acquired by relatives of Mr. Wen.
平安后来成了中国最大的金融服务公司之一,以500亿美元(约合 3113亿元人民币)的身价领先于美国国际集团(AIG)、大都会人寿(MetLife)和保诚集团(Prudential)。而在幕后,温家宝的亲属得 到了平安的股份。一旦平安实力回弹,这些股份将会价值几十亿美元。
The Times reported last month that the relatives of Mr. Wen, who became prime minister in 2003, had grown extraordinarily wealthy during his leadership, acquiring stakes in tourist resorts, banks, jewelers, telecommunications companies and other business ventures.
本报上月报道,在温家宝自2003年出任总理后的任期内,他的亲属变得非常富有,获得了旅游度假村、银行、珠宝公司、电信企业以及其他企业的股份。
The greatest source of wealth, by far, The Times investigation has found, came from the shares in Ping An bought about eight months after the insurer was granted a waiver to the requirement that big financial companies be broken up.
《纽约时报》的调查发现,截至目前为止,他们财富的最大来源是平安的股份。在平安取得豁免不受大型金融企业应进行拆分这项规定的影响约八个月后,他们买进了平安的股份。
Long before most investors could buy Ping An stock, Taihong, a company that would soon be controlled by Mr. Wen’s relatives, acquired a large stake in Ping An from state-owned entities that held shares in the insurer, regulatory and corporate records show. And by all appearances, Taihong got a sweet deal. The shares were bought in December 2002 for one-quarter of the price that another big investor — the British bank HSBC Holdings — paid for its shares just two months earlier, according to interviews and public filings.
监管记录和公司记录显示,远在大多数投资者能购买平安的股票之前,一家 名为泰鸿(Taihong)的公司便通过早前在平安持有股份的国有企业获得了平安的大宗股权。不久后,泰鸿便被温家宝的亲属控制了。不管怎么看,该公司在 这笔交易中获利颇丰。据采访和公开文件显示,泰鸿2002年12月购买平安股份时的价格是另一家大型投资者英国银行汇丰控股(HSBC Holdings)两个月前的购买价格的四分之一。
By June 2004, the shares held by the Wen relatives had already quadrupled in value, even before the company was listed on the Hong Kong Stock Exchange. And by 2007, the initial $65 million investment made by Taihong would be worth $3.7 billion.
截至2004年6月,即便在平安于香港证券交易所(Hong Kong Stock Exchange)上市之前,温家宝亲属所持股份的价值已是四倍于从前。截至2007年,泰鸿最初那6500万美元的投资已价值37亿美元。
Corporate records show that the relatives’ stake of that investment most likely peaked at $2.2 billion in late 2007, the last year in which Taihong’s shareholder records were publicly available. Because the company is no longer listed in Ping An’s public filings, it is unclear if the relatives continue to hold shares.
公司记录显示,温家宝的亲属通过那笔投资获得的利益极有可能在2007年年底达到22亿美元的峰值。2007年是泰鸿作为股东的记录公开可查的最后一年。因为泰鸿不再出现在平安的公开文件中,目前尚不清楚温家宝的亲属是否继续持有平安的股份。
It is also not known whether Mr. Wen or the central bank chief at the time, Dai Xianglong, personally intervened on behalf of Ping An’s request for a waiver, or if Mr. Wen was even aware of the stakes held by his relatives.
同样无法获知的是,温家宝和时任央行行长戴相龙是否亲自介入,批复了平安不要拆分该公司的申请,以及温家宝对自己亲属持有的股份是否知晓。
But internal Ping An documents, government filings and interviews with bankers and former senior executives at Ping An indicate that both the vice premier’s office and the central bank were among the regulators involved in the Ping An waiver meetings and who had the authority to sign off on the waiver.
但平安的内部文件、政府文件以及同银行家和平安前高管的采访表明,在参加了相关会议的监管部门中,副总理办公室和央行都名列其中,且都有权批准不拆分平安。
Only two large state-run financial institutions were granted similar waivers, filings show, while three of China’s big state-run insurance companies were forced to break up. Many of the country’s big banks complied with the breakup requirement — enforced after the financial crisis because of concerns about the stability of the financial system — by selling their assets in other institutions.
文件显示,只有两家大型国有金融机构得到了类似的批准,免于被拆分,而三家大型国有保险公司都被迫进行了拆分。中国的许多大型银行都按照拆分要求,出售了在其他机构的资产。对大型金融机构进行拆分的规定是金融危机后出于对金融体系稳定性的担忧而实行的。
Ping An issued a statement to The Times saying the company strictly complies with rules and regulations, but does not know the backgrounds of all entities behind shareholders. The company also said “it is the legitimate right of shareholders to buy and sell shares between themselves.”
平安向《纽约时报》发了一份声明,称公司严格遵守法律法规,不过并不知晓股东背后的所有机构的背景。平安还表示:“股东之间的任何股权转让是股东的正当权利。”
In Beijing, China’s foreign ministry did not return calls seeking comment for this article. Earlier, a Foreign Ministry spokesman sharply criticized the investigation by The Times into the finances of Mr. Wen’s relatives, saying it “smears China and has ulterior motives.”
中国外交部没有回复请其为本文置评的电话。早些时候,外交部的一名发言人严厉批评了本报对温家宝家属的财务状况所做的调查,称“有关媒体的报道抹黑中国,别有用心”。
After The Times reported last month on the family’s wealth, lawyers representing the family said the article contained unspecified errors and that the family reserved the right to take legal action.
本报上月报道了总理家族的财富后,代表温家宝家族的律师称本报文章中有未指明的错误且温氏家族保留采取法律措施的权利。
In addition, the Chinese government blocked access to the English-language and Chinese-language Web sites of The Times in China — and continues to do so — saying the action was “in accordance with laws and rules.”
此外,中国政府屏蔽了中国大陆对《纽约时报》中英文网站的访问,称采取该行动“符合法律和法规”。目前,对本报中英文网站的屏蔽仍在继续。
Neither Mr. Wen, who is expected to retire in March, nor Mr. Dai, who is now the head of the National Social Security Fund, could be reached for comment.
本报无法和温家宝或戴相龙取得联系以求置评。预计温家宝将于明年3月退休。而戴相龙现在是全国社会保障基金理事会理事长。
Western and Chinese bankers and lawyers involved in Ping An’s 2004 Hong Kong stock listing and a subsequent 2007 listing in Shanghai said they did not know that relatives of Mr. Wen had acquired large stakes in the company.
参与了平安2004年香港上市,及其后来2007年上海上市的中外银行家和律师称,他们当时并不知道温家宝的亲属获得了该公司的大量股份。
Executives at Morgan Stanley and Goldman Sachs, which once held sizable stakes in Ping An and served as lead underwriters for the Hong Kong public offering, also said they were never told of the holdings. At Ping An’s urging, the two investment banks had also appealed in 2000 to Mr. Wen and other regulators for the waiver from the breakup rule. The private equity divisions of the two investment banks sold their combined stakes to HSBC in 2005 for about $1 billion — a 14-fold increase on their initial investment.
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和高盛(Goldman Sachs)曾持有大量的平安股份,并在平安于香港首次公开募股时,作为主承销商。两家公司的高管也表示,从未被告知温家人的持股情况。在平安的敦促下, 这两家投资银行也在2000年向温家宝及其他监管者提出请求,不要按照规定拆分平安。2005年,两家投行的私募股权融资部门把他们持有的平安股份以一起 卖给汇丰银行。出售价约为10亿美元,比他们最初投资上涨了14倍。
Thousands of pages of publicly available corporate documents reviewed by The Times suggest that the Ping An stakes held by the prime minister’s relatives were concealed behind layers of obscure partnerships rather than being held directly in their names.
《纽约时报》查阅的几千页公开公司文件显示,温家宝的亲属并未直接以他们自己的名义持有平安股份,而是用一层又一层隐蔽的合伙人关系掩盖了他们的持股状况。
In an interview last month, Duan Weihong, a wealthy Wen family friend, said that the shares in Ping An actually belonged to her and that it was an accident that Mr. Wen’s relatives appeared in shareholding records. The process involved borrowing their government identity cards and obtaining their signatures.
在上个月的一次访谈中,温家的一位富商朋友段伟红称,其实是她持有那部分平安股份,而温家宝亲属出现在持股记录上,只是一个意外。这个过程包括借用他们的身份证件,并取得他们的签名。
China and Hong Kong have detailed regulations on the disclosure of corporate information deemed material to a publicly listed company’s operation, like the identities of large shareholders and details about whether companies controlling large stakes are related parties. But legal experts say enforcement is often lax, particularly inside China. There is also, they say, a culture of nominee shareholders — when one person holds shares on behalf of someone else — that is difficult for even the most seasoned lawyers and accountants to penetrate.
对于披露与上市公司运营直接相关的基本公司信息,中国大陆和香港地区都 有详细的法规。这些信息包括大股东的身份,以及持有大量股份的公司是否为关联方等等。但是法律专家称,这些法规的执行力度一般都很弱,这点在大陆地区尤 甚。他们说,也有一种名义股东的习惯做法,亦即由某人代表另外一个人持股。在这种情况下,甚至最有经验的律师和会计师都无法一窥究竟。
The Times found no indication such regulations or any law was broken, nor any evidence that Mr. Wen held shares in Ping An under his own name.
《纽约时报》并未发现有迹象显示,这方面的法规或任何其他法律被违反,也未找到任何证据证明温家宝以本人名义持有平安股份。
After reviewing questions from The Times, the Securities and Futures Commission of Hong Kong and the Hong Kong Stock Exchange declined to comment. The China Securities Regulatory Commission in Beijing did not respond to inquiries.
在研究过《纽约时报》提出的问题后,香港证券及期货事务监察委员会(Securities and Futures Commission of Hong Kong)及香港证券交易所拒绝发表评论。北京的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则并未回应质询。
HSBC, today Ping An’s largest shareholder with about 15.5 percent of its stock, declined to comment. The company announced last week that it is considering selling its stake in Ping An as part of a broad effort to raise capital.
平安现在最大的股东、持有15.5%平安股份的汇丰银行,也拒绝发表评论。汇丰银行上周宣布,作为其广泛筹资活动的一部分,正在考虑出售自己持有的平安股份。
Ping An today is a hugely successful conglomerate with revenue of $40 billion last year and about 500,000 insurance agents across China. It is China’s only fully integrated financial institution, with the second largest insurer, a trust company and brokerage house.
如今,平安是一个成功的大集团,去年的营收为400亿美元,在中国有约50万名保险销售员。它是中国唯一的完全一体化的金融机构,拥有中国第二大的保险公司、一家信托公司和一家证券公司。
In late 2010, Ping An added more firepower, announcing a $4 billion deal that has since given it control of the Shenzhen Development Bank, one of China’s midsize commercial banks. Ping An is now building a new headquarters here in Shenzhen, a spectacular 115-story office tower that was designed by the New York architectural firm Kohn Pedersen Fox.
2010年末,平安进一步增强力量,宣布了一个40亿美元的交易,并从此控制了中国中型商业银行之一,深圳发展银行。现在,平安正在深圳修建一个新的公司总部,一栋115层的壮观办公楼。该大楼由纽约建筑公司KPF建筑设计所(Kohn Pedersen Fox)所设计。
Ping An’s Close Call
差点被拆分
Ma Mingzhe, the Ping An chairman and chief executive, was a high school graduate who got his start as an aide to Yuan Geng, a pioneering figure in some of China’s earliest economic reforms and an early leader of Ping An.
高中毕业生出身的平安董事长、首席执行官马明哲,最初是袁庚的助手。袁庚是中国最早的一些经济改革中的先驱者,也是平安保险的早期领导者。
Impressed with Mr. Ma’s intellect, Mr. Yuan put him in charge of human resources at a state-managed industrial park, and eventually at a new insurance firm, Ping An, which took root in Shenzhen, a coastal boomtown.
袁庚欣赏马明哲的聪明才干,因而让他负责一个由国家管理的工业园的人事工作,并最终让他负责新成立的平安保险公司。平安保险在新兴海滨城市深圳生根发芽。
Mr. Ma’s timing was opportune. China was just beginning to restructure its state-led economy. The government began dismantling the iron rice bowl system, which had guaranteed pensions, social insurance and living quarters to Communist Party cadres.
马明哲的时机很好。那时中国刚刚开始重构其国家主导的经济体系。政府开始打破共产党干部在养老金、社保和住房保障上的铁饭碗。
Although Ping An was founded as a state entity, it was one of the first Chinese insurance companies to experiment with Western management systems, including the use of actuaries and back-office operations, as well as foreign shareholders.
尽管平安创立之初是国企,却是首批实验西方管理模式的中国保险公司之一,包括聘用保险业务精算师,开展后台运营工作,及引入外国股东。
Mr. Ma helped manage the tiny company when it was founded in 1988. Several years later, he was looking for big-name shareholders from the United States.
1988年,平安成立。马明哲负责协助管理这家小公司。几年后,他为公司寻觅美国的知名股东。
In 1994, the private equity divisions of Morgan Stanley and Goldman Sachs each paid about $35 million to acquire 7.5 percent interests in Ping An. At the time, they were the largest foreign investments ever made in a Chinese financial institution.
1994年,摩根士丹利和高盛的私募股权融资部门各自出资约3500万美金,购买了7.5%的平安股份。在当时,这是一家中国金融机构收到的最大一笔外商投资。
Much of the company’s early success was attributed to Mr. Ma, a hard-charging executive who was admired for his management and political skills — and for taking risks.
平安最初的成功大多归功于马明哲。马明哲是个充满冲劲的高管,因其管理技巧、政治技巧及冒险精神而受到推崇。
“He had all the qualities of a great entrepreneur,” says Yan Feng, who helped run Ping An’s Shanghai office in the 1990s. “He was a quick learner, knew how to adapt to new situations and was really determined. He’d do whatever it takes to get what he wants.”
“他具备一个伟大企业家的所有特质,”曾在20世纪90年代参与管理平安上海分公司的严峰称,“他学习能力很强,知道怎么适应新形势,而且做事很有决心。为了实现目标不惜一切代价。”
But the company’s growth drive ran into trouble in the late 1990s, when China’s economy weakened after the 1997 Asian financial crisis.
但1997年爆发的亚洲金融危机波及到中国后,中国经济在20世纪90年代末走软,该公司的增长动力遇到了问题。
The bloated state sector began to collapse, and by 1998, some of the nation’s biggest banks were nearly insolvent.
臃肿的国有企业开始崩溃,到了1998年,中国一些最大的国有银行几近破产。
Ping An’s hard-won fortunes were also evaporating. Like most big Chinese insurers, Ping An had won new clients with investment products that guaranteed big returns over long periods based on the high interest rates banks offered for deposits during a time of inflation. When interest rates plummeted in the mid-1990s, losses piled up.
平安辛苦得来的财富也开始不断蒸发。和中国大多数大型保险公司一样,平安是利用可以保证大笔收益的长期投资产品来赢取新客户,这些收益是利用银行在通胀时期为存款提供的高额利率来获得的。20世纪90年代中期,银行利率暴跌,该公司也损失惨重。
In 1999, senior executives at Ping An began to acknowledge that the company could soon be insolvent. As a joint-stockholding company, Ping An had big institutional investors, mostly state companies. But many of them refused to come to the company’s aid by purchasing additional shares, which would have provided needed capital.
1999年,平安的高管开始承认,该公司处于破产边缘。作为一家联合控股的股份公司,平安拥有很多大型机构投资者,其中大部分都是国有企业。但很多这些公司都拒绝通过购买更多股份,为平安提供需要的资本金来进行救助。
“They weren’t sure Ping An would survive,” said one former Ping An executive who spoke on the condition of anonymity.
平安一名前高管在要求匿名的前提下透露,“当时大家都不确定平安能不能继续下去,以后会怎么样。”
There was also mounting pressure from the government. Worried about systemic risks to the financial system, regulators in Beijing stepped up their enforcement of laws that required financial institutions to limit the scope of their business activities.
此外,来自政府的压力也在不断增大。因为担心金融体系存在的系统性风险,北京的监管机关加大执法力度,要求金融机构限制经营活动的范围。
Banks were told to sell their stakes in brokerage houses or trust companies; and insurance companies had to choose to operate in life or property insurance, but not both.
银行被告知要出售证券公司或信托公司的股份;保险公司则必须在人寿保险和财产保险之间做选择,而不再同时经营两者。
After China’s new insurance regulatory agency was established in 1998, it began pressing Ping An to shed its trust and securities business, and to split its life and property insurance divisions into separate companies.
1998年中国新的保险监管机构成立,之后它开始施压,让平安拆分其信托和证券业务,并将人寿和财产保险部门分成独立的公司。
At a news conference in November 1999, Ma Yongwei, then the chairman of the China Insurance Regulatory Commission, said the agency had already drawn up plans to split up Ping An and other insurers.
1999年11月,时任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主席的马永伟在一次新闻发布会上称,该机构已经做好计划,要对平安及其他保险公司进行拆分。
“The separation plans have been submitted to the State Council for approval,” Ma Yongwei told the media, adding that they would “deepen reform of the insurance system.”
“分业经营方案已经提交国务院审批,”马永伟对媒体称,他还表示将“深化保险系统的改革”。
Pushing Back the Regulators
管机构让步
With his company about to be broken up, Ma Mingzhe, also known as Peter Ma, fired off letters to leaders in Beijing, dictated memos reminding himself to “buy golf clubs” for high-ranking officials, and kept detailed charts outlining the lobbying responsibilities of each top executive at Ping An, according to a copy of those records verified by former Ping An executives.
在公司即将拆分之际,马明哲(英文名Peter Ma)开始给北京的领导人写信,向助手口述备忘录提醒自己要为高层官员“购买高尔夫球杆”,还列出详细的图表,规定平安每一位高管应该担起的游说责任,上述记录的副本显示。这些副本已经经过了前平安高管的核实。
Mr. Ma focused much of his personal energy on China’s highest government administrative body, the State Council, a 38-member group whose senior leaders were Prime Minister Zhu Rongji and Wen Jiabao, then vice premier. The company also sought the support of Dai Xianglong, the nation’s central bank chief, who also had oversight over the insurance industry.
马明哲将自己的精力锁定在中国政府最高的行政机构国务院上,国务院由38名成员组成,高级领导人包括总理朱镕基和副总理温家宝。此外,平安还同时向有监管保险业责任的中国央行行长戴相龙寻求帮助。
Mr. Wen was in a unique position. He was head of China’s powerful Central Financial Work Commission, which had been established in 1998 to oversee the country’s banking, securities and insurance regulators, as well as China’s biggest financial institutions.
温家宝地位独特。他曾在权力巨大的中央金融工委任书记,中央金融工委成立于1998年,负责监督中国的银行业、证券和保险监管机构,以及中国的大型金融机构。
When Mr. Ma met regulators, he told them his company was facing insolvency and asked them to help shore up the company’s balance sheet by approving a Hong Kong stock offering, according to transcripts of Ping An meetings and interviews with participants.
平安的会议记录以及对出席者的采访显示,马明哲和这些监管者见了面,称自己的公司临近破产,希望他们能够批准该公司在香港发行股票,从而改善该公司的资产负债表。
“Now, Ping An’s life insurance is in a loss, and property insurance and the trust company have thin margins,” Mr. Ma wrote in the Sept. 29, 1999, letter to Mr. Wen. The contents were confirmed by two former top Ping An executives.
“目前,平安的寿险亏损,产险和信托微有盈利,”马明哲在1999年9月29日写给温家宝的信中说道。平安两名前任高管证实了这封信的内容。
Rather than an out-and-out breakup, Mr. Ma offered a middle road. After seeking advice of other investors, Mr. Ma proposed the formation of a holding company that would effectively separate life insurance from property but keep them under one corporate umbrella, along with the securities and trust division.
在不进行彻底拆分的情况下,马明哲提出了一条折衷之道。他在征求了其他投资者的意见之后,提议成立一家控股公司,实际上分开人寿保险和财产保险业务,但同时又将这两个部门,以及证券和信托部门,置于同一家公司旗下。
The company, he said, would re-establish itself as the Ping An Group, according to Ping An documents reviewed by The Times. He then began looking for allies to promote his proposal.
他说,这个公司将重组为平安集团,《纽约时报》查看过的平安文件显示。之后,他就开始为自己的提议寻找支持者。
In January 2000, with Mr. Ma’s backing, executives from Morgan Stanley and Goldman Sachs wrote a joint letter to Mr. Wen arguing that a breakup would “violate China’s policy to encourage and protect foreign investment,” according to a copy of the letter reviewed by The Times. The letter’s authenticity was verified by former executives at the two investment banks.
2000年1月,在马明哲的支持下,摩根士丹利和高盛的高管们联名给温家宝写信称,拆分将“违反中国鼓励并保护外国投资的政策”,《纽约时报》查阅的该信函的副本显示。这封信的真实性已经由这两家投资银行的前任高管证实。
The American investment banks warned that “as a listed company in the U.S., we could be required to disclose our losses relating to the investment in Ping An, which would not be helpful for the image of China’s policy of reform and opening to the outside.”
上述美国投资银行警告说,“作为美国上市公司,我们可能需要披露与投资平安相关的损失。这对于向外界展示中国改革开放政策的形象,并没有帮助。”
The letter came after months of aggressive lobbying on the part of Ping An executives and the two American banks to persuade other high-ranking officials in Beijing, including the central bank and the insurance regulator, to hold Ping An together, according to corporate documents reviewed by The Times.
《纽约时报》查阅到的公司文件显示,这封信发出之前,平安高管以及两家美国投资银行已经进行了数月的积极游说,劝说北京的其他高层官员,包括中央银行和保险监管部门,让平安保持完整。
As early as 1999, executives at Ping An also began making contact with the relatives of Mr. Wen.
早在1999年,平安高管也已经开始与温家宝的家人进行接触。
Hu Kun, a former Ping An employee who served as Mr. Ma’s staff assistant from 1997 to 2000, recalled a 1999 meeting between Mr. Ma and Zhang Beili, the wife of Mr. Wen.
前平安员工胡坤曾在1997年至2000年之间担任马明哲的助理。胡坤回顾了马明哲与温家宝的妻子张蓓莉1999年的一次会面。
Mr. Hu said he was not told what transpired at the meeting, but he recalled his boss’s reaction. “Because of that meeting, Chairman Ma got very excited,” said Mr. Hu, who is now living in the United States and who has quarreled with Ping An over 52,000 shares he claimed he was owed.
胡坤表示,他没有被告知会面时发生了什么,但他记得马明哲的反应。胡坤说,“因为那次会面,马董事长很激动。”胡坤现在居住在美国,他声称,平安欠自己5.2万股股票,并曾因此与平安产生了纠纷。
Corporate records reviewed by The Times indicate that Mr. Ma held an afternoon meeting and then dinner with the prime minister’s wife and Li Chunyan, who ran Ping An’s office in Beijing, on June 17, 1999.
《纽约时报》查阅的公司记录显示,1999年6月17日下午,马明哲与温家宝的妻子,以及时任平安驻北京代表处主任的李春彦会面,随后还共进晚餐。
It is not known what they discussed, but the relationship seemed to flourish. Around the same time, a diamond company partly controlled by the relatives of Ms. Zhang began occupying office space at the Ping An office tower in Beijing, according to records the diamond company filed with regulators. Later, a start-up co-founded by Wen Yunsong, the son of Ms. Zhang and the prime minister, won a lucrative technology contract from Ping An, according to interviews with former Ping An executives.
席间谈话的内容不为外界所知,但双方的关系似乎开始蓬勃发展。大约在同 一时期,由张蓓莉的亲戚部分控制的钻石公司,开始在平安位于北京的办公大楼占据办公空间,该钻石公司向监管部门提交的文件显示。几位平安前高管在接受采访 时透露,之后,温家宝之子温云松与人共同建立的创业企业,从平安赢得了利润丰厚的科技合同。
Mr. Ma, who is 56 and still runs Ping An, declined to comment for this article. Interviews with four senior executives who worked with Mr. Ma and Mr. Hu at the corporate headquarters in Shenzhen during the same period corroborate Mr. Hu’s recollections and the content of the documents reviewed by The Times concerning Ping An’s lobbying efforts and meetings with the relatives of Mr. Wen.
现年56岁的马明哲仍然控制着平安集团,他拒绝对本文发表评论。胡坤的回忆,及《纽约时报》查阅的相关文件中关于平安的游说努力,以及与温家宝亲属会面的情节,通过对四名曾在同一段时间,在该公司深圳总部与马明哲和胡坤共事的高管进行采访得到了印证。
In addition, Li Chunyan, who ran the Beijing office, confirmed in a telephone interview that during that period he had brought Ms. Zhang to meet the Ping An chairman, Mr. Ma.
此外,当时负责北京代表处的李春彦在接受电话采访时也确认,在那段时间,他曾带张蓓莉与平安董事长马明哲会面。
The documents and interviews shed no light on whether those meetings played a role in the decision by government regulators to abandon plans to split up Ping An. But in April 2002, the nation’s top regulators delivered their verdict. With approval of the State Council and insurance regulators, Ping An began the process of transforming itself into a financial conglomerate.
但文件和采访并没有揭示,几次会面,是否对政府监管部门放弃拆分平安的决定产生了影响。不过在2002年4月,中国的最高监管部门作出了决定。经过国务院及保险监管部门的批准,平安开始了将自己转变为一家金融集团的过程。
The company was not only allowed to retain property and life insurance licenses, but also licenses that permitted it to operate a brokerage and a trust company. It was also allowed to obtain a bank license.
该公司不仅获准保留财产保险和人寿保险的牌照,还获准保留经营证券公司和信托公司的牌照。平安还获准取得了一张银行牌照。
Together, analysts say, the licenses were worth a fortune in China’s tightly regulated marketplace.
分析人士称,在中国受到严格管制的市场上,这些牌照价值连城。
“They were one of the few who got to enjoy these gold-digging benefits,” said Bob Leung, a longtime insurance analyst at UBS in Hong Kong.
瑞银(UBS)长期关注保险行业的驻香港分析师梁智勤(Bob Leung)说,“享受到了挖掘金矿一般的高回报的人少之又少,他们就是其中之一。”
By late 2002, Ping An had not simply survived the downturn, its prospects had begun to look bright. The company’s restructuring bolstered revenue and profits. In October of that year, one of the world’s biggest banks, HSBC, agreed to pay $600 million to acquire a 10 percent stake in the company from Ping An. Just over a year later, regulators approved the company’s application to list and sell shares on the Hong Kong Stock Exchange.
2002年底,平安不仅安然渡过了下滑趋势,还呈现了光明的前景。公司的重组促进了收入和利润的增长。当年10月,全世界最大的银行之一汇丰银行同意支付6亿美元,从平安购买10%的股份。仅仅一年多以后,监管部门就批准该公司在香港交易所上市销售股票。
While Ping An was preparing for its listing in Hong Kong, a group of investors with close ties to senior officials in Beijing, including Wen Jiabao, were quietly accumulating large blocks of Ping An stock.
在平安筹备赴香港上市时,一群与包括温家宝在内的北京高层官员有紧密联系的投资者,正在静悄悄地大量囤积平安股份。
Buying Into Ping An
买进平安
On Dec. 26, 2002, Ping An filings show, a company run by Duan Weihong, a Wen family friend from the prime minister’s hometown, acquired Ping An stock through a company called Taihong. Soon after, the relatives of Mr. Wen and colleagues of his wife took control of that investment vehicle, the records show.
平安披露的信息显示,2002年12月26日,来自总理故乡的温家好友段伟红经营的一家公司,通过一家名为泰鸿的企业购入平安股份。记录显示,之后不久,温家宝的亲戚,及其妻子的同事控制了这个投资工具。
According to documents Ping An filed ahead of its Hong Kong listing, Taihong acquired 77.7 million shares of Ping An from the China Ocean Shipping Company, a global shipping giant known as Cosco, and 2.2 million more shares from Cosco’s Dalian subsidiary. A two-for-one stock split doubled the number of shares Taihong owned. So in June 2004, just before Ping An’s Hong Kong offering, Taihong held 159.8 million shares, or about 3.2 percent of Ping An’s stock, according to public filings.
根据平安在香港上市前提供的文件,泰鸿先是从全球运输巨头中国远洋运输 (集团)总公司(简称为“中远”)手中购买了7770万股平安股份,后来又从中远的大连分支机构购入220万股。股份一拆二之后,泰鸿拥有的股份数量翻 番。因此,根据公开披露的文件,2004年6月,即平安在香港上市前夕,泰鸿持有1.598亿股平安股份,约占总股份的3.2%。
In an interview, Ms. Duan said she had paid about 40 cents a share at current exchange rates, or a total of $65 million, to acquire the shares.
在一次采访中,段伟红称,为了购买这些股份,她每股花费了约40美分(按照当前的汇率),共计6500万美元。
The price seems to have been a huge and unusual discount, analysts say, since HSBC had two months earlier acquired its 10 percent stake for about $1.60 a share, according to public filings.
分析人士称,这一价格似乎享受了非同寻常的大折扣,因为根据公开披露的文件,在这之前的两个月,汇丰购买了平安10%的股份,每股约1.6美元。
Cosco did not return calls seeking comment.
中远没有回复置评请求。
For Taihong, it was a blockbuster purchase. By 2007, when the price of Ping An’s stock peaked, the 159 million shares were valued at $3.7 billion — though by 2007 Taihong had already significantly reduced its stake, according to public filings.
对泰鸿而言,这笔买卖大获成功。2007年,平安股价达到峰值,这1.59亿股的估值为37亿美元。不过,根据公开披露的文件,泰鸿已于2007年前大幅降低了持股额。
While Taihong was the shareholder of record, the beneficiaries of the Ping An deal were cloaked behind more than a dozen investment vehicles controlled by the relatives of Mr. Wen, including two brothers-in-law, a sister-in-law, as well as several longtime colleagues and business partners of his wife, Zhang Beili, according to corporate and regulatory documents. All of them were listed, along with Ms. Duan, as the owners of Taihong.
根据公司和监管文件,尽管泰鸿是名义上的股东,但是平安这比交易的受益人隐藏在温家宝的亲属控制的十几个投资工具之后,包括他的一个弟媳、他妻子张蓓莉的两名兄弟,以及她的数个长期同事和生意伙伴。所有这些人都与段伟红一起,列为泰鸿的持有人。
And by 2007, the prime minister’s mother, who is now 91, was listed on public documents as holding $120 million worth of Ping An stock through a pair of investment companies linked to Taihong.
根据公开文件,到2007年,温家宝总理现年91岁的母亲,通过与泰鸿相关的两家投资公司,持有价值1.2亿美元的平安股票。
Ms. Duan, who says she got to know the prime minister’s family in 2000, said that she bought the Ping An shares for her own personal account. The Wen relatives only appear in the Taihong shareholding records, she said, because her company borrowed the government-issued identity cards of other people — mistakenly, she said, from relatives of the prime minister — to help mask her own Ping An stake from the public.
段伟红称,她从2000年开始认识温家宝的家人,但这些平安股份都是为她个人的账户购买的。她说,温家宝的亲属之所以出现在泰鸿的持股记录里,仅仅是因为她的公司借用了他人由政府颁发的身份证,以便向公众掩盖她自己持有的平安股份。她称,总理亲属的身份证是错误借用的。
“In the end,” Ms. Duan said, “I received 100 percent of the returns.”
段伟红说,“最后的收益,100%都归我所有。”
The Fallout
余波
In 2001, China issued new regulations that put restrictions on trading in listed shares by Communist Party members and their families.
2001年,中国颁布了新的法规,限制共产党员及其家庭成员进行股票交易。
For instance, the rules barred party officials in charge of a state-owned company from using their parents, children — or even their children’s spouse’s relatives — to trade stocks of a listed state-owned company.
比方说,法规禁止负责国有企业的共产党官员利用亲属来买卖上市国有企业的股票。这些亲属包括父母、子女,甚至还包括子女配偶的亲属。
The Times found no indication that Mr. Wen shared inside information with family members.
《纽约时报》没有发现温家宝与家庭成员分享内幕信息的迹象。
But there are many unanswered questions about the relatives’ holdings, analysts consulted by The Times said, like who might have known about the relatives’ purchases and whether anyone had a legal obligation to disclose that information.
但是,《纽约时报》咨询的分析人士称,关于这些亲属持有的股份,有很多有待解答的问题,比如,谁可能知晓这些亲属购买了股票,以及是否有人应当承担披露这些信息的法律义务。
Executives at Morgan Stanley and Goldman Sachs say they were unaware of the share purchases and were not involved in the transactions.
摩根士丹利和高盛的高管称,他们既不知道这些股份买卖活动,也没有参与到交易中。
The companies also said that a typical I.P.O. process is unlikely to uncover the ultimate identity of shareholders who are hiding behind layers of investment vehicles using unrecognizable names.
这两家公司还称,典型的首次公开发行(IPO)程序中,不太可能发现隐藏在多重投资工具背后、采用陌生姓名的股东的真正身份。
According to regulations in Hong Kong and China, publicly listed companies and their professional partners who help sell shares to the public are legally obligated to disclose the identities of only those shareholders controlling a stake larger than 5 percent. The Times found that at its peak, Taihong, the investment vehicle tied to the Wen family, never held more than a 3.2 percent stake.
根据香港和中国内地的监管法规,公开上市的公司及帮助其承销股票的专业服务伙伴,有法律义务披露持股比例超过5%的股东的身份。《纽约时报》发现,即便是在持股最多的时候,温家宝家人的投资工具泰鸿所持有的股份比例也从未超过3.2%。
Another question that remains unanswered is how Taihong was able to buy shares of Ping An at a price that appears to have been highly discounted. By late 2002, Ping An had already become a hot I.P.O. prospect following a big investment by HSBC.
另一个有待解答的问题是,泰鸿如何能够以似乎极其优惠的价格购买平安的股份。到2002年底,随着汇丰的一大笔投资,平安的IPO前景已经极度看好。
The answers to some of the questions, legal experts say, may turn on who was involved in brokering the deal that led to the relatives’ acquiring shares in Ping An in the period before the company’s public offering in 2004, and whether the deal-makers were seeking to gain favors from the regulators.
法律专家称,一些问题的答案可能在于,在平安2004年上市之前,谁作为中间人促成了这些亲属购买该公司的股份,以及这些撮合交易的人是否试图从监管机构得到好处。
“The key questions are: why were these people chosen, and on what terms did they get the shares?” said Jerome A. Cohen, a professor at New York University Law School and an expert on China’s legal system. “Obviously, everyone would like to get in before a hot I.P.O.”
纽约大学法学院(New York University Law School)教授、中国司法系统专家孔杰荣(Jerome A. Cohen)说,“关键问题是,为什么选中了这些人,以及他们获得这些股份的条件是什么?很显然,每个人都想在一桩热门IPO进行之前参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