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來就到了整個專訪中,外界最關心的部分:戰爭繼續下去,俄羅斯會變成怎樣?他認為只有四種可能:邊緣化、北韓化、變成中國附庸國,和解體。
🔸 邊緣化:
俄羅斯擺脫孤立,重新被西方秩序接納,但只能屈居邊緣。梅爾尼琴科認為這無異於淪為附庸,一個尊嚴掃地、戰敗的俄羅斯,幾乎必然會滋生侵略性的復仇情緒。
🔸 淪為中國的附庸國:
如果目前的局勢不改變,俄羅斯將面臨經濟崩潰與孤立,最終恐淪為由中國掌控、或依附於中國的「危險附庸國」。在這種情況下,中國會把俄羅斯當作廉價的「原材料供應地」,以及與西方對抗時的「戰略緩衝地帶」。
對他而言,這兩種前景的唯一差別,無非是換了不同的封建主。
但是他也猜測,一個完全依賴中國的弱勢俄羅斯,對中國來說也未必是好處。因為中國將不得不為俄羅斯的內部問題(如經濟與社會動盪)承擔責任,且莫斯科最終仍會試圖擺脫這種不平等的從屬地位,而引發衝突。
🔸 解體:
俄羅斯陷入內訌,各路軍閥為了爭取有限資源大打出手。蘇聯解體時,一個手握核武庫卻分崩離析的國家是美國最大的惡夢,如今依然如此。梅爾尼琴科說:「一個破碎的俄羅斯在政治演講中聽起來可能很誘人,但從風險控制的角度來看,這絕對是一場災難。」
🔸 北韓化:
這是由安全部門推動,並正在克里姆林宮內部受到認真討論,這直接威脅到了梅爾尼琴科及俄羅斯精英階層的生存。那將是一種靠窮兵黷武、高壓統治、閉關鎖國、配給制以及向外輸出動盪來維持的北韓式封鎖。他說:「如果俄羅斯陷入這種永久的堡壘心態,就會把外部對抗當成維持國內統治的長期工具」。
梅爾尼琴科認為,要避開這些絕境,唯一的出路是讓俄羅斯成為一個真正的「主權」國家,一個將人民福祉放在首位、且行為能讓外界預測的國家。在過去 30 年裡,「主權」這個詞在俄羅斯政壇的意義幾經變化。葉爾欽曾用它來標榜新民主國家與蘇聯的決裂。當時一位敏銳的俄羅斯語言學家在日記中寫道,這種說法荒謬至極:「俄羅斯這是想從誰手裡爭奪主權?北極熊嗎?」
普丁則強調現代俄羅斯承襲了蘇聯和沙皇俄羅斯帝國的特質,他用「主權」來為國家控制民眾提供合法依據。主權成了俄羅斯作為大國重新崛起、對抗西方自由主義秩序的代名詞,也成了普丁個人集權、將意志強加於前蘇聯加盟共和國的遮羞布。
梅爾尼琴科對「主權」有著不同的定義,他指的是對國家前途命運擁有發言權的精英階層的主動權。一般民眾「也可能逐漸意識到這種主動權的重要性,前提是國家必須給他們提供誠實討論實際替代方案的機會,而不是搞一場假模假樣的民主秀」。梅爾尼琴科認為,一個國家的偉大絕非靠喊口號,而是取決於它能否保護公民的自由和財產,並且「這不能是統治者的恩賜,而必須是國家履行的義務」。
梅爾尼琴科深信,俄羅斯當前面臨的危機極為深重,必須引進更廣泛的社會力量。商界人士、民間團體領袖、民族主義者以及技術官僚都應參與其中。這些群體的利益各不相同甚至相互衝突,但他們最終會達成妥協,這並非因為他們志同道合,而是因為不妥協的後果會更加可怕。這種政體將是古典意義上的寡頭政體,也就是由菁英共同治理。他表示:「關於俄羅斯未來走向的內部爭論勢在必行,而且過程將異常激烈。」
其核心目標在於將這個國家打造為「一個因人們心生嚮往而匯聚的地方,因為那裡的生活品質更高:不僅更加安全、更有保障、更具確定性、更為繁榮,而且能讓人感受到自我實現的可能」。在梅爾尼琴科看來,唯有吸引前蘇聯各共和國的人口流入,並感召那些遠走他鄉的流亡者重返故土,俄羅斯經濟才有可能重獲生機。
其實第三種可能——俄國解體——不只是梅爾尼琴科的想像,烏克蘭正研究這種可能性,我下次將介紹,烏克蘭對於俄羅斯解體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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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戰敗俄羅斯的情境研究通常著重於政治崩潰、菁英階層鞏固或地區重新聯邦化。
像「歐洲之友」這樣的智庫概述了主要的幾種發展軌跡,包括政權崩潰、暴力分裂或精心控制的繼承危機。戰敗後的核心情境:政權崩潰與分裂:權力真空引發局部衝突、區域軍閥割據、對核武庫控制的鬆懈。菁英鞏固(宮廷政變):強硬派菁英取代領導階層,以維護安全機構並放鬆經濟制裁。強制重新聯邦化:由於莫斯科中心力量削弱,週邊共和國脫離聯邦或要求高度自治。情境政治穩定性核擴散風險對歐洲安全的影響崩潰:極度/混亂高短期內極度不穩定精英政變中等/專制受控持續長期軍事摩擦重新聯邦化分裂中等重塑區域平衡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等機構的地緣政治分析人士強調,一個崩潰或戰敗的俄羅斯會帶來嚴重的系統性風險,包括失控的風險。難民潮、自然資源爭議區和經濟衝擊波席捲歐亞大陸。
Scenario studies analyzing a defeated Russia generally focus on political implosion, elite consolidation, or regional re-federalization. Think tanks like the
Friends of Europe outline primary trajectories including regime collapse, violent fragmentation, or a tightly managed succession crisis. [
1,
2]
Core Post-Defeat Scenarios
- Regime Implosion & Fragmentation: Power vacuums spark localized conflicts, regional warlordism, and loose control over nuclear arsenals.
- Elite Consolidation (Palace Coup): Hardline elites replace leadership to preserve the security apparatus and ease economic sanctions.
- Forced Re-federalization: Peripheral republics break away or demand profound autonomy due to a weakened Moscow center. [1, 2, 3, 4]
| Scenario | Political Stability | Risk of Nuclear Proliferation | Impact on European Security |
|---|
| Implosion | Critical / Chaotic | High | Extreme short-term instability |
| Elite Coup | Moderate / Autocratic | Controlled | Continued long-term military friction |
| Re-federalization | Fragmented | Moderate | Redrawn regional balance |
Geopolitical analysts from organizations like the
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 emphasize that a collapsed or defeated Russia carries profound systemic risks, including uncontrolled refugee flows, contested natural resource zones, and economic shockwaves across Eurasia. [
1,
2,
3]
++++''' economist 訪談摘要
【戰爭繼續下去,俄羅斯可能變為中國的附庸國】
俄羅斯寡頭梅爾尼琴科(Andrey Melnichenko)接受《經濟學人》 60 小時專訪內容頗為可觀,包括他和普丁單獨會面的經過。
當時普丁桌上放著一個紅色文件夾,梅爾尼琴科在會談中竟直接說道:「那個文件裡面有什麼的話,請您明示,好讓我知道我該害怕些什麼。」普丁笑了起來,他的坦率引起普丁的興趣。
當聽到梅爾尼琴科的產業規模居然佔了俄羅斯國內生產毛額 1% 時,連普丁也流露出驚訝的神情。他曾是全球化的信仰者,對普丁說:「我以前的抱負是建立一家全球頂級的化肥巨頭,在全世界每個市場開展業務,不依附於任何單一國家。」但是俄烏戰爭改變了一切。
在衝突爆發初期就淪為制裁對象的梅爾尼琴科告訴普丁,自己當時是如何被迫將歐洲化學集團的所有權轉讓給妻子的,而這家公司曾是全球第二大化肥企業。
他對普丁說,他希望能夠更深入地參與公共事務,為國家盡一份心力。
他雖然曾是俄國最富有的人,但是他和很多商業鉅子一樣,在普丁上台時與其達成默契:只要不插手政治,就能保住財產並在海外安享生活。國家大權則落在了「西羅維基」(Siloviki,指有安全背景的權力核心階層)手中,也就是那些出身安全部門的親信骨幹。
在過去 20 年裡,他對待俄羅斯的態度更像是外國投資者,每年只飛回去幾個星期視察產業。其餘時間,他要不是住在瑞士,就是乘著遊艇環遊世界,和中東皇室與矽谷鉅子結交。
現在他想改變了,或者說他被迫改變了。
當普丁對烏克蘭發動軍事行動時,外界曾寄望俄羅斯的富豪們能站出來發聲反對,然而他們卻選擇保持沉默。西方隨即對他們實施制裁,意圖藉此向普丁施壓。但這正好顯示西方並不了解俄羅斯的權力運作機制,因為這些商業菁英早就放棄了影響政治的企圖。
普丁本人曾擔心寡頭們會背叛自己,但制裁反而將他們重新推回他的懷抱。當他們返回國內時,不僅帶回了資金,也帶回了自己的利益和抱負。
他對《經濟學人》說:「我第一次感受到,除了俄羅斯,我已無國可依。」
梅爾尼琴科並非異議人士。他既不是反戰英雄,也不是好戰狂熱份子。他經營的企業其實在維持戰爭經濟的運作。他旗下工廠生產的氨被用來製造彈藥。他與軍方合作保護自己的工廠免受無人機襲擊,並配合安全部門防範破壞活動。他刻意避開意識形態和道德層面的評判,因為他認為這會干擾建構高效運作系統的核心任務。
他並沒有企圖挑戰現有的權力格局,相反,他是在向政府提供協助,並渴望成為變革的規劃者。縱觀他的職業生涯,他似乎對直接掌權並無興趣。他曾在旗下公司擔任非執行董事,有時甚至允許執行長否決自己的意見。他的過人之處在於能夠整合不同的利益訴求,建構起轉化自然資源的龐大系統,包括建造港口和鐵路、合成肥料以及發電。他堅信,在現實世界中累積實戰經驗,讓他擁有了那些空談意識形態的人所缺乏的清醒視角。
這場與烏克蘭的衝突,其持續時間已經超過了俄羅斯當年參與二戰的歷程。隨著莫斯科自 1942 年以來首次面臨軍事攻擊,梅爾尼琴科正走向台前(這可能也是他接受專訪的目的)。
烏克蘭對俄羅斯煉油廠的襲擊引發了嚴重的燃料短缺。無人機頻頻打擊俄羅斯腹地的工業和軍事設施,打破了克里姆林宮不可戰勝的神話。經濟情勢日益嚴峻。一段時間以來,精英階層普遍感到國家已陷入死胡同。如今,戰火燒到了本土,更激起了新一輪的普遍不滿。
他認為風險正在上升,甚至不排除可能會到使用核彈的地步。
梅爾尼琴科不畏懼混亂,反而將其視為檢驗自己系統建構能力的試驗場。他的財富正是伴隨著現代俄羅斯從蘇聯解體的殘骸中誕生而累積的。他總是能敏銳地走在改變前列,發掘那些被低估的資產。如今,人們對秩序、確定性以及未來願景的渴望空前高漲。梅爾尼琴科說:「人們害怕的不是自由,而是混亂。」從外部看,現政權似乎堅不可摧。然而,1913 年和 1986 年的局勢同樣顯得堅如磐石,但那些政權在幾年後便土崩瓦解了。
2008年,也就是普丁卸任總統、轉任總理開始四年過渡期的那一年,俄羅斯內部出現了兩種截然相反的勢力。由於多年的經濟成長和高油價,這個國家的社會和經濟正在加速現代化。蘇聯解體後出生的第一代已經成年,他們渴望成為擁有權利的公民,而非唯命是從的臣民,並且對國際潮流持開放態度。
但退居總理之位的普丁敏銳地察覺到,融入西方會動搖俄羅斯現有的政治體制。這不僅會削弱他自己以及軍警國安集團的權力,也會阻礙他透過重劃勢力範圍來重塑蘇聯帝國的野心。 2012 年他重返克里姆林宮,引發了俄羅斯中產階級的廣泛抗議。就在那個節點上,他下定決心,帶領國家走向了對抗之路。
在梅爾尼琴科不斷拓寬國際視野的同時,普丁則開始孤立俄羅斯,並極力恢復帝國的昔日榮光。其中最矚目的舉動莫過於2014年吞併克里米亞。隨著國際制裁接踵而至,普丁致力於將俄羅斯打造得像個堡壘,力求自給自足、無懼外部施壓,並牢牢掌控國內民眾。
這一年,梅爾尼琴科將歐洲化學集團的總部遷往他所居住的瑞士。當時他並未意識到俄國與西方之間緊張關係的嚴重程度。他習慣用商業邏輯來看危機,認為只要代價高到一定程度,各方自然就會坐下來解決問題。他坦言自己沒想到會鬧到今天這個地步,原本也不該鬧到這一步。如今他終於看清了自己的錯誤,當他還在努力打造跨國企業時,那個允許這類企業生存的溫床其實早已不復存在。
到了2022年,戰爭爆發當天,梅爾尼琴科人就在莫斯科,正準備與其他俄羅斯商界大佬一起,參加一場早就定好的政商會面,會面對象包括普丁。當時的普丁顯得胸有成竹。他看著台下一眾面色凝重的商界精英,用平和的語氣說道:「說得委婉一點,我們今天的會議是在非常特殊的背景下召開的,不過這是我們早就計劃好的行程。」
在場的人誰也沒想到,俄羅斯總統真的會發動戰爭。他們之前一直自我安慰,覺得戰爭根本打不起來,因為一旦開戰就是萬劫不復。但即便如此,當時現場也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說半個不字。
起初,梅爾尼琴科的想法是躲過這場風暴,靜待局勢恢復常態。 「在2022到2023年間,我一直想按過去的規矩辦事,因為我覺得這一切都只是暫時的。」他把家安在杜拜,並積極結交當地的政要富豪。直到2024年美國大選前夕,他在杜拜一家旅館裡和當時極右翼陣營的紅人塔克·卡森聊了一次,想法才徹底改變。 「那次談話讓我看清了一件事,如果川普重新上台,他會順應並推動這個世界的割裂。」
差不多也是在那個時候,他和圈子裡的其他商界大亨終於意識到,這場戰爭一時半會停不下來。眼看制裁解除無望,他們開始陸續把資產和重心搬回俄羅斯。然而,回到國內,等待他們的卻是另一種形式的財產威脅。
在俄羅斯,私有產權從來就不是絕對安全的。而這場戰爭更是激發了一股幾十年來未曾見過的財富掠奪狂潮。自 2023 年以來,已有價值高達 600 億美元的資產被收歸國有,或直接分給了對政權忠誠的人。這是自 1990 年代私有化浪潮以來,俄羅斯最大規模的財富重新分配。
2023 年8月,俄羅斯檢方盯上了梅爾尼琴科,試圖沒收他旗下的西伯利亞電力企業西伯利亞能源公司,理由是當年他在收購這家企業時,與前手老闆存在欺詐性的私下串通。然而僅僅過了兩週,總檢察長辦公室就主動撤訴,條件是梅爾尼琴科必須向「慈善機構」捐款。知情人士透露,這筆「捐款」高達320億盧布(約3.35億美元),正好和梅爾尼琴科當年買下這家電廠的花費一模一樣。而這家所謂的慈善機構,正是深受普丁青睞、專門培養天才兒童的天狼星學校。
經此一役,梅爾尼琴科明白了一件事,要想在俄羅斯保住自己的財產,唯一的辦法就是徹底融入這個體制,摸清各方利益的博弈規則,並主動去迎合體制的目標。 「你想在分蛋糕的桌上佔個位子,就必須納投名狀。」
他拿出了自己一貫的行事風格,先從觀察入手。 「2023年開始,我把更多的時間留在了俄羅斯,開始重新且更深地去認識這個國家。」他廣泛接觸各種有話語權和代表性的人物,無論對方持有什麼立場,包括「政客、媒體人、學者、自由派、民族主義者,甚至是共產黨人」。他會和諾貝爾獎得主、自由派報紙《新報》的創辦人德米特里·穆拉托夫一起吃早餐,儘管此時的穆拉托夫已被政府孤立並貼上了「外國代理人」的標籤;而到了晚上,他可能又在和極力歌頌戰爭的民族主義哲學家亞歷山大・杜金一起喝茶。
在一次次的思想碰撞中,他開始勾勒出自己心中俄羅斯未來的模樣。 「雖然每個人的利益訴求各不相同,但大家都有一個共識,那就是這個國家已經失去了對未來的清晰願景。」在國際社會看來,只要戰爭一天不結束,討論俄羅斯的未來就毫無意義。但在梅爾尼琴科眼中,俄烏戰爭想要畫上句號,正好取決於大家能否先描繪出這樣一個未來,而這正是目前俄羅斯和西方都極力迴避、不願去思考的問題。
接下來就到了整個專訪中,外界最關心的部分:戰爭繼續下去,俄羅斯會變成怎樣?他認為只有四種可能:邊緣化、北韓化、變成中國附庸國,和解體。
🔸 邊緣化:
俄羅斯擺脫孤立,重新被西方秩序接納,但只能屈居邊緣。梅爾尼琴科認為這無異於淪為附庸,一個尊嚴掃地、戰敗的俄羅斯,幾乎必然會滋生侵略性的復仇情緒。
🔸 淪為中國的附庸國:
如果目前的局勢不改變,俄羅斯將面臨經濟崩潰與孤立,最終恐淪為由中國掌控、或依附於中國的「危險附庸國」。在這種情況下,中國會把俄羅斯當作廉價的「原材料供應地」,以及與西方對抗時的「戰略緩衝地帶」。
對他而言,這兩種前景的唯一差別,無非是換了不同的封建主。
但是他也猜測,一個完全依賴中國的弱勢俄羅斯,對中國來說也未必是好處。因為中國將不得不為俄羅斯的內部問題(如經濟與社會動盪)承擔責任,且莫斯科最終仍會試圖擺脫這種不平等的從屬地位,而引發衝突。
🔸 解體:
俄羅斯陷入內訌,各路軍閥為了爭取有限資源大打出手。蘇聯解體時,一個手握核武庫卻分崩離析的國家是美國最大的惡夢,如今依然如此。梅爾尼琴科說:「一個破碎的俄羅斯在政治演講中聽起來可能很誘人,但從風險控制的角度來看,這絕對是一場災難。」
🔸 北韓化:
這是由安全部門推動,並正在克里姆林宮內部受到認真討論,這直接威脅到了梅爾尼琴科及俄羅斯精英階層的生存。那將是一種靠窮兵黷武、高壓統治、閉關鎖國、配給制以及向外輸出動盪來維持的北韓式封鎖。他說:「如果俄羅斯陷入這種永久的堡壘心態,就會把外部對抗當成維持國內統治的長期工具」。
梅爾尼琴科認為,要避開這些絕境,唯一的出路是讓俄羅斯成為一個真正的「主權」國家,一個將人民福祉放在首位、且行為能讓外界預測的國家。在過去 30 年裡,「主權」這個詞在俄羅斯政壇的意義幾經變化。葉爾欽曾用它來標榜新民主國家與蘇聯的決裂。當時一位敏銳的俄羅斯語言學家在日記中寫道,這種說法荒謬至極:「俄羅斯這是想從誰手裡爭奪主權?北極熊嗎?」
普丁則強調現代俄羅斯承襲了蘇聯和沙皇俄羅斯帝國的特質,他用「主權」來為國家控制民眾提供合法依據。主權成了俄羅斯作為大國重新崛起、對抗西方自由主義秩序的代名詞,也成了普丁個人集權、將意志強加於前蘇聯加盟共和國的遮羞布。
梅爾尼琴科對「主權」有著不同的定義,他指的是對國家前途命運擁有發言權的精英階層的主動權。一般民眾「也可能逐漸意識到這種主動權的重要性,前提是國家必須給他們提供誠實討論實際替代方案的機會,而不是搞一場假模假樣的民主秀」。梅爾尼琴科認為,一個國家的偉大絕非靠喊口號,而是取決於它能否保護公民的自由和財產,並且「這不能是統治者的恩賜,而必須是國家履行的義務」。
梅爾尼琴科深信,俄羅斯當前面臨的危機極為深重,必須引進更廣泛的社會力量。商界人士、民間團體領袖、民族主義者以及技術官僚都應參與其中。這些群體的利益各不相同甚至相互衝突,但他們最終會達成妥協,這並非因為他們志同道合,而是因為不妥協的後果會更加可怕。這種政體將是古典意義上的寡頭政體,也就是由菁英共同治理。他表示:「關於俄羅斯未來走向的內部爭論勢在必行,而且過程將異常激烈。」
其核心目標在於將這個國家打造為「一個因人們心生嚮往而匯聚的地方,因為那裡的生活品質更高:不僅更加安全、更有保障、更具確定性、更為繁榮,而且能讓人感受到自我實現的可能」。在梅爾尼琴科看來,唯有吸引前蘇聯各共和國的人口流入,並感召那些遠走他鄉的流亡者重返故土,俄羅斯經濟才有可能重獲生機。
其實第三種可能——俄國解體——不只是梅爾尼琴科的想像,烏克蘭正研究這種可能性,我下次將介紹,烏克蘭對於俄羅斯解體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