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大地理系館昨日瓊樓玉宇 【聯合報╱楊佳嫻】2009.02.26 2026年「小福」整棟被推倒,原址將重建為「台大多功能生活服務中心」。該中心未來將規劃更現代化的人行空間、餐飲與校園生活服務,延續原有的福利社、餐廳等生活機能。
台大「小福樓」因建築老舊不符安全標準,預計於2025年底結束營業並拆除,原址將重建為「台大多功能生活服務中心」。該中心未來將規劃更現代化的人行空間、餐飲與校園生活服務,延續原有的福利社、餐廳等生活機能。
關鍵細節:拆除原因: 建築物安全標準評估未過。
用途轉變: 從1981年落成的舊型校園福利社與餐廳,升級為滿足現代師生需求的多功能中心。
經營模式: 一樓的合作社與周邊功能預計拆除後,重建為更優質的生活服務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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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當這棟樓終於推倒,擊碎,變成一堆磚泥時,現下正倚賴著它的人們是什麼感覺,以前曾經倚賴過它的人又是什麼感覺……
我在網路上看到有人暱稱這棟樓為「小黃樓」。問了父親曾在台大地理系任教的小說家李渝女士,她說,樓房形狀是沒大改的,可是,她記得從前是赭石紅色。信裡 又說,「大約是高中,還是高中畢了業的某日,忘記為了什麼而去父親的辦公室。父親帶我去辦公大樓後頭的農學院合作社喝橘子汁。合作社外頭沿牆種著一排橄欖 樹。濃密樹蔭裡的合作社裡邊有點暗,很陰涼,放著幾張木桌子木椅子。父親帶我靠窗坐。橄欖在窗外落下,你可以聽見打在土面的聲音。」她指的是台大學生暱稱 為「小小福」一帶。相對地,今日學生問起這棟樓在哪裡,知道的人總說,「小福」後面就是。以椰林大道為分界,「小小福」和「小福」正好分盤兩岸,午餐時間 永遠擠滿了人和腳踏車,煞不住車子相撞忙不迭道歉的畫面,所在多有。 我說我得替這樓寫一點什麼。妳說當然。我們都想到了同樣的畫面。那時我們正手握著手,繞過它,穿越後方球場。寒流來了,正好可以緊貼著妳的羽絨外套,沿途尾隨那從我們足下延伸出去,永不分開的影子。 學生們留在研究室到了晚上,總能聽見場上的觸擊與歡喝。再過去,即湖。雨季過後,敗葉,泥濘,鷺鷥偶然飛落,留下指爪跡痕,重疊著單車的輪轍,球鞋的底 紋。將被掩埋,取代,然後忘記──疏林中小徑分岔──哪復計東西?這樓被拆之前是什麼,那工地之前是什麼,那些絲毫不預備搭配校園內整體的歷史的美的院館 落成之前又是什麼,一代一代新來的學生們已經不會知道。評估,規畫,拆除,毀棄,更易,然後一切再來一次,兩次,無數次。我們的校園不斷改易空間分布與意 涵,服膺於各類需求,從殖民時代到現在,從不停止的現代性計畫,惘惘的威脅。 妳喜愛的社會學家Zygmunt Bauman在《廢棄的生命》說,現代歷史乃是設計的歷史,目的是為了讓「好」多一點空間,同時,「好」也界定了「壞」,後者即為廢棄品。那些在通往世界 應該具備的模樣的路途上,被割剪下來的鋸齒與毛邊。是啊,也許每個走過這棟樓,不在其中上課生活不曾與它摩擦生熱的人們,都會同意它應該被消滅。當時間的 惡瘡無法被掩蓋,最好的方法是置之死,而後生。新的何時會成為舊的,何時它也會被排除在更新更好的計畫之外,不是眼前能夠想到的。 我不知道當這棟樓終於推倒,擊碎,變成一堆磚泥時,現下正倚賴著它的人們是什麼感覺,以前曾經倚賴過它的人又是什麼感覺。如同《新天堂樂園》裡沙瓦托長大 了回到家鄉,看見天堂戲院轟然倒下一瞬,他的臉面對著毀壞,精神卻背對著抵禦時間的風;那些理想,失敗的愛,故人衰頹的形影,一併海浪般湧到跟前──歷史 天使鎩羽跌足,揚起了大塵埃。 我得為它寫一點什麼。雖然,我不曾讀過任何曾經隸屬於這棟樓的科系。但是裡頭有我熟悉的師長朋友,我在這裡上過課,也教過課。我知道哪個研究室掛了小池徹 平月曆,我知道辦公室用哪個牌子的濾淨壺。我在同一片窗景前怔忡過,也笑過。而且,這裡有妳和我的紀念。我們曾在右邊樓梯轉角親吻,在左方樓梯戒備地擁 抱。身體貼合著,想起來應該抗拒,推搪著妳的臂膀,胸膛,下一秒又陷入妳的頭髮與呼吸。靈魂綢繆膠著。如果隔著許多人在場,我們故作冷靜,保持應有之分 際,眼睛望向別處可是全部姿態充分意識到彼此,空氣裡有一種不碰觸的碰觸,鑿開金屬,煙火隱密地迸開,落下,如愛情惱人傷人的細屑。多少年後當我們又握著 手回來這裡,對著陌生的建築,疏離的樹,如何指認那青春末期的圖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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