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2日 星期一

“Nox” 《哀歌》(Lamentation)這本名為《Nox》的書沒有頁碼,採用手風琴式折疊裝幀。請相信我:這絕對是一本安妮卡森的書。甚至可能是她最出色的作品。But trust me: it’s an Anne Carson book. Maybe her best. 這種譯法力求傳達原作的句法與韻律,以及那份靜謐與莊嚴: 歷經重洋,跨越萬邦— 兄弟,我終抵這寒酸的葬禮, 只為獻上那份欠於死亡的最後贈禮, 並與那沉默的骨灰對話(為何要對話?)

 





《Nox》是加拿大詩人與古典學者安·卡森(Anne Carson)於2010年出版的一部獨特的哀悼之書(An Epitaph / Elegy Book)。書名「Nox」在拉丁文中意為「夜」。 [1, 2, 3, 4]
1. 作品形式與外觀
  • 實體書盒:它不是傳統裝訂成冊的圖書,而是一個手風琴式的長摺頁(Accordion-style foldout),裝在一個黑色的實體書盒中。
  • 拼貼美學:內容由老照片、信件、筆記、手寫文字、字典碎片與剪報拼貼、複印而成,重現了安·卡森為悼念哥哥而親手製作的私人紀念冊形態。 [1, 2, 3, 4]
2. 核心主題與內容
  • 悼念亡兄:本書是安·卡森用來追憶與她多年疏離、離家後在海外(於哥本哈根去世)以假名漂泊生活的哥哥麥可(Michael)。兄弟關係與其一生對卡森而言,像是一場永遠無法完全抵達與照亮的「黑夜」。 [1, 2, 3, 4]
  • 卡圖盧斯第101首詩(Catullus 101)的翻譯:全書的核心骨幹,是卡森試圖將古羅馬詩人卡圖盧斯(Catullus)悼念亡兄的經典輓歌〈第101首〉(拉丁文:Multas per gentes et multa per aequora vectus...)從拉丁文翻譯成英文的過程。 [1, 2, 3]
  • 翻譯與哀悼的困境:卡森在書中探討了「翻譯」與「哀悼」的相似性——面對語言的殘缺、詞義的不可解、以及逝者已矣的空洞,文字永遠無法百分之百還原真實,正如人在黑暗中摸索開關一樣。 [1, 2]
3. 文學意義
  • 這部作品打破了傳統詩歌與書籍的邊界,將物質性、視覺藝術與文學結合,被視為安·卡森最具代表性、也最深沉私密的情感之作。
  • 隨著安·卡森榮獲2026諾貝爾文學獎,瑞典學院也特別讚揚她這種將私人經驗、古典文學與創新媒介交織的獨特創造力。 [1, 2, 3, 4]
如果你想進一步了解,我可以為你說明:
Catullus 101 這首古典詩的背景故事安·卡森的其他代表作(例如《紅的自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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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mentation

Credit...Tony Cenicola





圖片來源:Tony Cenicola
作者:Ben Ratliff
2010年6月11日

安妮卡森(Anne Carson)的新書裝在一個雨天色調的盒子裡,封面印著一張家庭快照的局部剪影。盒內是一本筆記本的複印件(呈現出靜電複印般的質感),那是她在兄弟去世後製作的,其中包含了文字、照片、信件、粘貼進去的噴墨打印頁、手寫內容、繪畫以及拼貼作品。這本名為《Nox》的書沒有頁碼,採用手風琴式折疊裝幀。它透著一股視覺藝術限量複製品、禮品店紀念品,或是《格里芬與薩賓》(Griffin & Sabine)那種風格讀物的氣息。但請相信我:這絕對是一本安妮卡森的書。甚至可能是她最出色的作品。


At a certain point, well into “Nox,” perhaps while taking in the 30th lexicographical meaning of a word like ad, you will wonder if she’ll ever give you the poem in English. She does. It’s a close and almost awkward translation, nothing like her free and swaggery Catullus from an earlier book, “Men in the Off Hours.” It wants to convey the original’s syntax and rhythm, its stillness and dignity:

Many the peoples many the oceans I crossed —
I arrive at these poor, brother, burials
so I could give you the last gift owed to death
and talk (why?) with mute ash.

“No one (even in Latin) can approximate Catullan diction,” Carson writes in her defense, “which at its most sorrowful has an air of deep festivity, like one of those trees that turns all its leaves over, silver, in the wind.”

讀到《Nox》的後半部時——也許正當你研讀像「ad」這類詞彙的第三十種字典釋義時——你會不禁琢磨,她究竟會不會給出這首詩的英文譯本。她確實給了。那是一種貼近原意、甚至顯得有些生硬的譯法,與她早先在《Men in the Off Hours》一書中那種自由奔放、氣勢十足的卡圖盧斯(Catullus)譯作截然不同。這種譯法力求傳達原作的句法與韻律,以及那份靜謐與莊嚴:

歷經重洋,跨越萬邦—
兄弟,我終抵這寒酸的葬禮,
只為獻上那份欠於死亡的最後贈禮,
並與那沉默的骨灰對話(為何要對話?)。

卡森在為自己的譯法辯護時寫道:“無人(即便使用拉丁語)能真正捕捉卡圖盧斯遣詞造句的神韻;他的詩句即便在極度哀傷之時,也透著一種深沉的節慶氣息——宛如風中那翻轉葉片、露出銀色背面的樹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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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卡森 Anne Carson献给亡兄的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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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以说是诗,也可以说是各自独立、又互相关联的箴言,或诗句,这的确是文学体裁方面的一个创举,这也提醒我,作为一个诗人,或者作家,或者艺人,学习和写作是同等重要的,也具有同等的乐趣
然而,这种同等的乐趣,我从未在村上,韩江,残雪的作品中体会到。也许是我在其它国家的流亡者中呆得久了,多年前的许多东西,已不能打动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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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x,是拉丁语里的夜。它是一篇关于悲伤的随笔,也是一本献给亡兄的字典。
死亡像一堵墙。我无法穿过去,只能沿着它行走。
一个哥哥永远不会终结。我在他的记忆之上潜行窥探。
记忆不是仓库,记忆是一道伤口。
假定折磨你的事物背后藏着一个秘密,总是令人宽慰的。
什么是一个声音?当声音的主人已经消失。
活着的时候,我们总以为谈话可以推迟。死亡把所有的推迟,变成永恒的空缺。
悲伤不是用来消灭的。悲伤只是需要被看见。
我本想让我的挽歌盛满各式各样的光。可是死亡使我们变得吝啬。爱增添不了它,文字也不能。
人类的词语没有总开关。它们只会在黑暗里,发生无数小小的劫持。
我们总想让另一个人拥有一个清晰的中心,一段通顺的生平,一个合乎逻辑的解释。
我们渴望说出:这就是他做过的事,这就是缘由。用这句话,锁住遗忘。
可死亡带走了答案,只留下一连串没有尽头的问句。
历史和挽歌,是近亲。
一本书,可以是一块墓碑。
我曾是夜晚的协商者。
不要试着去修补那些裂痕。裂痕本身,就是故事的一部分。
我翻越过许多民族,横渡过许多海洋,终于抵达这片可怜的坟地。
只为送给你,这份亏欠于死亡的最后的礼物。然后,去和缄默的灰烬交谈。可为什么呢?
命运粗暴地将你从我生命里撕开。
可怜的人,被不合时宜地带走。
距离,并不是空间。距离是语言的缺口。
当一个人消失,他遗留下来的碎片,比完整的他更加沉重。
我搜集碎片,不是为了复原他。只是为了触碰他的边缘。
不要妄想通过悲伤去占有一个死者。悲伤仅仅是一次短暂的并肩。
有些告别,来不及排练。
他这一生,似乎始终不希望被任何人彻底了解。
我以为书写可以解开谜题。后来才懂得,书写只是陪着谜题一起静坐。
黑夜并不只有一种。有多少离去,就会滋生多少种不同的夜。
时间不会抚平缺口,它只是让缺口慢慢长出沉默。
一封信一旦无法送达,它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旧邮票、褪色的照片、潦草的字迹,这些物件都在替不能说话的人喘气。
词语总是来得太迟。永远追不上已经发生的痛苦。
哀悼,就是一遍又一遍,去面对那无法被理解之物。
不要去问痛苦的意义。痛苦本身,并不自带意义。是人,不断往里面投放意义。
有时候,思念不是哭喊,是长久的、一动不动的凝望。
灰烬不会回话。但灰烬一直在此。
我把打字稿泡进茶水,让纸面蒙上灰黄。因为阅读往事,本就是辨认模糊的字迹。
遗忘不是一瞬间的崩塌。遗忘是一粒一粒,缓慢地漏走。
我们拼命去回忆,是在抵抗一种恐惧:害怕自己终将把他放走。
可真正的放走,不是忘记。而是接受自己永远无法读懂他。
隔着岁月,我凝视那个漂泊的灵魂。我们曾住在同一个家,却活在两个遥远的星球。
分离一旦开始,就早于死亡。死亡只是给漫长的分离,盖上一枚冰冷的印章。
他的狗冲到棺材边上。当它嗅到死亡的真相,所有的狂躁瞬间归于寂静。
动物懂得一种人类无法言说的悲伤。安静,并且不寻找理由。
悲伤是一件没有接缝的袍子。你找不到一处可以伸手解开的地方。
夜容纳一切的矛盾:渴望与徒劳,寻找与落空,记得与放手。
翻译一首古老的挽歌,等同于和两千年前的一个伤心人并肩坐着。
伤痛不需要漂亮的修辞。伤痛只是想要一个位置,被安放。
我沿着词语的边缘行走,不敢踏入那一片巨大的黑暗。
一个失踪的人,会活成家里一道隐形的门。所有人看得见,却没有人敢推开。
漂泊者的心,永远装着一处没有地址的故乡。
不要给黑夜强行塞入光亮。允许黑暗,仅仅只是黑暗。
人的生命,本来就是一堆无法拼齐的残片。死亡,把这件事彻底揭开。
每一次伸手去触碰记忆,指尖都会沾到一层冰凉。
书写不是复活。书写是恭敬地,把碎片摆开。
沉默有许多层次。最深的那一层,来自再也不能互通消息的两个人。
或许所有的手足之间,都藏着一片未经言说的海洋。
我不打算为他的一生下任何结论。结论是生者的傲慢。
只去观望,不去审判。这是哀悼唯一的道德。
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不会就此消失。它们漂浮在空气里,变成夜晚的颗粒。
悲伤可以安静得如同一块石头,长久沉在你的身体底部。
当一切话语失效,剩下的,仅仅只是一种陪伴。没有答案,不必解脱。
我们以为爱是桥梁。可很多时候,爱仅仅只是一条眺望对岸的视线。
不必走出黑夜。有时候,活着就是与漫长的夜共存。
永别不是一个瞬间。永别是往后无数个日子,一点一点慢慢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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