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介紹過「三三」創刊號。
這樣把歲數直通通點出來,真是驚天一聲雷。理性上雖然知道大家都老了,天文比我年輕,但像那句歌詞:「蒼天饒過誰」,她的歲月也跟我一樣,一年復一年的流逝了。
大家都會老,但是看到歲數被特地標出來,仍不免悚然一驚。我是見過天文「花樣年華」的人。第一次見到天文時,她才十六歲。
那時候好像時常去朱家。為什麼去的,現在不記得了。可能就只為了蹭一頓飯吧。慕沙姐很厲害,不管家裡來多少人,到了吃飯時間,她都能開出兩大桌來。記憶裡,朱家有個大客廳。靠邊放著籐編沙發。朱西寧就總是躺在沙發上,是現在所謂的「葛優癱」的姿勢,非常放鬆。那放鬆是他自己的狀態,也帶動了整個屋子里的氣氛。
每次去朱家,都是滿屋子的人。「冠蓋雲集」,會這樣形容,是因為屋子裡聚集了差不多是台灣文壇的半壁江山,許多的知名詩人和作家。我去過幾次,幾乎每次都這樣,人從來沒少過。
眾人就在客廳裡聊天,整房間嗡嗡的。慕沙姐總說朱西寧才趕稿趕了一夜,但熬了夜的西寧大哥並不顯疲態,邊抽著煙,滿面笑容。
我寫詩的筆名是「朱陵」,因為管管的原因,西寧大哥很早就管我叫妹子。後來天文他們也都叫我阿姨。不過眷村裡都這樣,只要有一點點雞毛蒜皮的關係,就會認親。
我這個「阿姨」,天文後來辦三三集刊邀我寫專欄。本人的寫作之路,某種程度,是這樣被開啟的。
作為寫作者,天文「出道」非常早。我幸蒙其會。還記得那天在朱家。也是一屋子人。西寧大哥忽然朝著內室喊:「天文。天文。」
當時不知朱家姊妹的名字,當他們都是小孩。通內室是走道。沒開燈,昏黑黑的。不一會,天文就出來了。因為走道的黑,當時印象很深是天文好白,人亮亮的。
她站在西寧大哥沙發旁。西寧好像還拉著她的手。天文就笑。西寧大哥說:天文剛完成了一篇小說,過兩天,中國時報會登出來。」
這篇小說大概是收在天文的小說集子裡。我不記得是什麼名字。我當時於寫作還是「新人」,就算看了。恐怕也還沒那個眼力評論好壞。當下只覺得天文好厲害,還是小孩呢,文章已經可以上大報了。當時兩大報:中國時報和聯合報。對我都算得高山仰止。我是五年後文章才上了聯合報。在那之前是時常收退稿信的。
所以一直覺得天文是天才少女。後來這個天才少女就一路證明了她的天才其實不止於寫作。在編三三集刊的時候,她還組織了讀書會。辦了好幾次「課外活動」。我第一次參加是去「大春山莊」。在那裡第一次見到張大春,對他印象非常深刻,因為名字。還有張大春那種過動兒的狀態。他非常「不安靜」。說話速度之快,我都來不急聽。另外還有非常漂亮的蔣家語。蔣家語的好看是電影明星等級的。而也有美女的那種傲氣和霸氣。蔣家語現在也過世了。
我後來跟仙枝(林慧娥)來往較多,從她那裡才知道「三三」的規模有多大。據她說,當時三三的一幫年輕作家,不但吃在朱家,甚至還有人長時住在朱家。現在想來,朱家的重要性,其實不止於「一門俊彥」,西寧慕沙夫婦以一己之力,育養了兩代的寫作者。不單在心靈層面,也在物質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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