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獎勵的惡果 》 簡體書 (美)艾爾菲·科恩: Punished by Rewards: The Trouble with Gold Stars, Incentive Plans, A's, Praise, and Other Bribes: Alfie Kohn 人的行善等動機多是內爍的,如果追求各種獎項,為其所奴,就很不好。
﹝美﹞艾菲 ‧ 柯恩(Alfie Kohn):〈何謂內在動機?〉:
「內在動機固然重要,有時卻無法回應家長與教師真正關心的問題。我們希望孩子在某些時候能暫時放下個人需求,去做對群體有利的事,也希望他們在必須忍耐各種不便的情況下,仍能尊重他人的權利。這類行為有時會被認為本身就具有價值,但其實不能和閱讀之類的活動相提並論,因為它不是那種能讓人培養或維持內在興趣的事。菲利普 ‧ 傑克森(Philip Jackson)在描寫美國課堂生活時曾指出:『很難想像學生能在明明想說話卻被要求保持安靜時,感到任何內在滿足。』這樣的觀察就顯示,『內在動機這個概念在這樣的情境中已失去部分說服力』,至少在非學術層面議題上是如此。
只要把世界簡化成內在動機與外在動機的對立,就很容易誤以為,凡是不屬於內在動機的行為,就一定是外在動機推動的。實際上,這往往讓我們轉而使用各種外在誘因,來引導孩子拿出負責任的表現。但這種二分法忽略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可能,就是我們也可以引導孩子把這些行為內化,並當成自我認同的一部分,讓他們感受到這是出於自己的選擇,最後能自己決定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之所要引入內化的概念,就說明內在動機與外在動機的二分法不足以涵蓋所有情況。事實上,在現實生活中,我們還能舉出更多難以歸類為其中任何一方的案例。比如,某位科學家最主要的動機可能是替自己的學科領域做出貢獻。又或者,一位勞工運動的倡議人士主要想對抗不公不義、幫助勞動者。再設想一名學生,置身於一個經常透過合作小組來學習的課堂,他之所以覺得學習活動極具吸引力,主要是因為和同學一起合作本身很有趣。
在這些例子裡,人們做這些事並不是為了我們平常理解的那種外在獎勵,但動力也不在事情本身。科學家未必真的喜歡待在實驗室工作,倡議者也不見得熱衷於打電話、開會,而那名學生對數學作業本身可能也談不上有多大的熱忱。
我認為,在思考這些人該怎麼分類時之所以會感到困頓,是因為內在動機具有一個心理學界長期沒有認真正視的局限,就是這個概念基本上只存在於個體層次。無論是那位科學家、倡議者,還是那名學生,他們的行動力都來自於對他人或社會的關懷,而這樣的動機很難被歸納進以個人為中心的分類方式裡。硬要二選一,只能說這些動機對他們正在做的事情而言是外在的,不是內在的。但問題就出在這裡。當我們不得不把這類動機,和追求金錢、成績放在同一類時,就已經顯露出內在動機本身的局限。這個概念本來就不是用來理解那些超出個人自身需求的動機,而研究者和理論家幾乎從來沒有認真探討過這項限制,或許就反映出心理學領域中,以個人為中心的思考框架有多普遍。......
內在動機過度聚焦於個體,這實在令人擔憂。而另一種同樣讓人憂心的觀點則認為,具有內在動機的人只會投入於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本身,並忽略最後產出的結果。的確,社會向來鼓勵人把注意力放在成果、績效指標和實際成效上。正因如此,契克森米哈伊才會覺得,『當一段經驗本身能帶來內在回饋時,這樣的狀態特別令人耳目一新,因為在那樣的情況下,人生的價值在當下就成立,而不是被綁在某個假設中的未來收穫上。』不過,契克森米哈伊本人同時也說(我有在第十章引用):「內在回饋並不是一個終極、應追求的標準。我們仍然要進一步追問,這項具體活動會帶來什麼成果?』重要的不只是工作本身帶來多少愉悅,更要看我們在做的是什麼,以及它在這份愉悅之外究竟代表什麼。
至於做事的過程與最終成果之間,比重究竟該如何拿捏,這個問題本身過於龐大無法在此細談。在此我只關心一件事:鼓勵人們採取內在取向,是否反而會讓人比較不去考量成果。這個問題的答案,取決於我們是否把內在直接理解為過程,把外在理解為成果。我個人不認為這樣的對應是正當合理的,因為跟做事過程有關的東西,未必等同於任務本身帶來的內在動機。比方說,有些學生其實只是很喜歡跟同學合作,而不是熱衷於那項學習任務本身。反過來說,即使藝術家的創作動力完全來在內在,也可能同樣看重最終完成的作品,而不只是投入於創作過程。做事情時得到的滿足感,和事情完成之後的滿足感,兩者確實不同,但我們絕對能合理將這兩種滿足感歸類為是來自內在的。事情完成後的滿足感,其實更接近做事情時的愉悅滿足感,而不是那種為了拿獎才去做的感覺。」
── 温澤元(譯):《獎勵的惡果:外在激勵如何一敗塗地?震撼家庭、學校、企業界的影響力經典》(新北:一起來出版社,2026年6月),頁364-3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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