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卡西」源自日文「流し」（Nagashi），原意是「像水一樣流動」，泛指一種流動式的走唱與現場伴奏表演行業。北投溫泉區就是台灣那卡西的發源地與最盛行的地方。1980年代的北投溫泉與酒家文化全盛期，整個溫泉區擁有上百個那卡西樂團，當時流傳「來北投，沒叫那卡西，不算來到北投」的說法，是北投夜100%不可或缺的庶民音樂靈魂。【他在北投彈了31年那卡西。他說一桌人裡，誰的公司快撐不住了，不用看臉，看紅包就知道。那一晚，洪董塞給他的紅包裡，沒有錢】 文／老倫（故事根據老倫帶團見聞改編，人名地點已更動。）

 

「那卡西」源自日文「流し」（Nagashi），原意是「像水一樣流動」，泛指一種流動式的走唱與現場伴奏表演行業。 [1, 2]

詞源與由來

名稱由來：藝人或樂手背著樂器、帶著歌譜，像流水一樣穿梭在各個餐廳、酒家、溫泉旅館或包廂之間，隨時為客人提供即興點唱與伴奏服務。
台灣發源地：這種模式在日治時期隨日本溫泉文化引入台灣，而北投溫泉區就是台灣那卡西的發源地與最盛行的地方。 [1, 2, 3, 4, 5, 6]

發展與特色

表演型態：早期多為一人彈奏（如三味線、後演變為吉他或手風琴）搭配一人演唱的精簡編制，後來發展出電子琴或小樂團，客人點什麼歌、樂師就能現場彈奏什麼歌。 [1, 2, 3]
全盛時期：在1980年代的北投溫泉與酒家文化全盛期，整個溫泉區擁有上百個那卡西樂團，當時流傳「來北投，沒叫那卡西，不算來到北投」的說法，是北投夜100%不可或缺的庶民音樂靈魂。 [1, 2]
走入歷史：到了1990年代，隨著酒家政策調整、KTV的興起以及娛樂型態的轉變，北投那卡西漸漸式微，轉而流傳到夜市、歌廳或市井小吃中。 [1,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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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北投彈了31年那卡西。他說一桌人裡，誰的公司快撐不住了，不用看臉，看紅包就知道。那一晚，洪董塞給他的紅包裡，沒有錢】
文／老倫


紅包他是回到家才拆的。裡面那張紙，他留到現在。


▌


我認識阿坤師，是在北投。


有幾年，我常接一種單：台灣老闆請日本客戶吃飯，指定要去北投，指定要有那卡西。那卡西就是走唱，一個彈琴，一個唱，一間一間包廂跑。早年北投的溫泉旅館到處聽得到，現在剩沒幾團了。


阿坤師63歲，彈電子琴，搭檔是唱歌的阿鳳姐。他們一個晚上跑三四間，琴用一條舊皮帶揹在身上，皮帶磨到發亮。


他有3本歌本，日文、台語、國語各一本，全是手抄的，邊角用透明膠帶補了又補。客人講歌名，他翻都不用翻。遇到不會的，他會說：「這首我回去練，下次彈給你。」下次他真的會彈。


▌他的規矩


那卡西的錢分兩種。一種是鐘點，做東的人付。另一種是紅包，誰高興誰給。


阿坤師的規矩是，紅包不當面拆。客人塞過來，他點個頭，放進襯衫口袋，回家才看。他說，當面拆，包少的人難看，包多的人也難看。


還有一條：客人喝醉了塞太多，隔天他會託店家問一聲，要不要拿回去。31年，只有兩個人拿回去過。


收了31年紅包，他看出一件事。


「真正在賺錢的人，紅包是固定的。每次都一樣，不多不少。」他說，「開始在撐的人，紅包會突然變大。」


我問為什麼。


他說：「因為那是整桌人都看得到的錢。」


▌洪董


洪董60歲，做紡織，每個月帶客戶來一次。


他每次都點同一首講港口的日本老歌。他不唱，只哼，每次都是唱到第二段才跟上。他說年輕時在大阪跟師傅學染整，宿舍那台收音機，天天放這一首。


有一次他喝多了，跟阿坤師說：「你知道我為什麼都帶客戶來這裡？在這裡我不用一直講話。你彈琴，他們唱歌，一個晚上就過去了，沒有人問我訂單。」


每次走之前，紅包1,200。10年，沒有變過。


那一年春天，1,200變成2,000。夏天，3,600。到了秋天，6,000。


阿坤師跟阿鳳姐說：「洪董出事了。」


阿鳳姐罵他：「人家賺錢，你也有話講。」


▌那一晚


那一晚我剛好帶客人在隔壁包廂，洪董的笑聲隔著一道牆都聽得到。後面這些，是阿坤師後來講給我聽的。


洪董帶了一桌8個人，全是他的廠商。阿坤師後來才知道，那一桌是來談票期的，洪董想把該付的錢，往後延3個月。


他整晚笑得最大聲，酒是他倒，菜是他夾。其中一個廠商年紀最輕，整晚沒怎麼動筷子，一直看手機。洪董繞過半張桌子去敬他，敬了3次。


阿坤師彈琴的位子在門邊，看得到每個人的手。他說洪董那天倒酒，手是穩的。可是每倒完一輪，他會去摸一下西裝的內袋，像在確定什麼東西還在。


那首港口的歌，他點了兩次。


散場的時候，他當著整桌人的面，把一個很厚的紅包塞進阿坤師的襯衫口袋，還拍了兩下。


「阿坤師，辛苦！」


很厚。阿坤師說，隔著襯衫他就知道不對。錢不是那個厚法。


回到家，他把紅包拆開。


裡面是一疊折成鈔票大小的日曆紙，中間夾著洪董的名片。名片背面，原子筆寫了兩行字：


「阿坤師，歹勢，下次補。今天不能讓他們看到我沒有。」


那疊日曆紙是當年的，一張一張撕下來折的，邊對著邊，折得很整齊。阿坤師說，一個人要坐在那裡折多久，才折得出一個紅包的厚度。


▌他做的事


紅包是兩個人對分的。


第二天阿鳳姐問他，洪董昨天包多少。阿坤師說：「6,000。」然後從自己的皮夾裡，數了3,000給她。


這件事，他當時沒有跟任何人講。


阿鳳姐是兩年後才知道的。她幫他整理歌本，翻到那張名片，夾在那首港口的歌那一頁。她把3,000塞回他的口袋，他又塞回去，兩個人在旅館的走廊上推了半天。最後那3,000，拿去請店裡的服務生吃了一頓羊肉爐。


下個月，洪董沒來。再下個月，也沒來。


第4個月，洪董來了，一個人。沒有客戶，沒有包廂，坐在大廳最角落的位子，點了一碗麵。


阿坤師剛好從裡面的包廂出來。他走過去，沒等洪董開口，琴一拉，彈了那首港口的歌。


洪董的筷子停在碗上面。一首歌彈完，他伸手去掏口袋。


阿坤師說：「免。上次你包太多，還有剩。」


洪董沒有抬頭。那碗麵，他吃了快40分鐘。


▌後來


洪董的工廠，那年年底還是收了。店裡的人說，他後來在一間物流倉庫上夜班。阿坤師沒有去問是哪一間。


從隔年開始，每年過年前，店裡會收到一個寄給阿坤師的紅包袋，沒有寫寄件人。


裡面1,200。不多不少。


他說：「這樣我就知道，他今年還過得去。」


我帶客人走過很多夜裡的桌子，學到的大部分是怎麼看帳單。阿坤師教我的是另一件事：一桌人裡面，包最大包的那一個，有時候是最沒有的那一個。


你身邊有沒有一個人，最近突然變得很大方？


坐過來，我還沒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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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根據老倫帶團見聞改編，人名地點已更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