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8日 星期三

陳玉峰:「陳老師喔---我做到今天,最後一天!」 我一進郵局寄信,行員漢奕小兄興奮地,急著告知......。 數十年過去後,回顧我當年在諸多義人相助下,為何森林運動算是成功?三大要素使然: 。紀念陳冠學;談到張則周 2026年上半年遇過2次 :張則周98歲說 99歲 要出版 養生心得,1950年代中期在他主持的板橋社區大學任教1年

 「陳老師喔---我做到今天,最後一天!」

我一進郵局寄信,行員漢奕小兄興奮地,急著告知。
「接下來呢?」
「到東海,唸歷史所!」
我跟他比個讚,社會上又多了一位善行服務的義工。
他不到60歲,為啥要退?
「想在手腳還可動時,爬爬山,像陳老師您,多感受我們的土地故鄉,也唸唸書.....」
喔,爬山?等一下捎給你幾本山林故事書。
我回來,帶著八通關等幾本新書,送給他榮退紀念!
他先前在東海郵局,後來在福安。有時,我在郵局要滙款項給人,忘了帶證件之類的,還要被盤查、追問我是不是被詐騙時,他就幫我作擔保,我們是從彼此信任的台灣傳統走過來的人。
幾十年了,我們只在郵局見面,嚴格說來,彼此並不認識。過往,我在種種單位、菜市場、麵包店,人際之間,總是像小學時代的氛圍,大家「相親相愛」!奈何,這四個字現今看到,會有大笑的反諷!
記得有家實在很不好吃的麵包店,我因討厭給錢找錢,就先放些錢在店家,每次拿了麵包給老闆看一下就走人,省下很多時間。
小學的女兒向鄰居同學訛誑:我老爸是黑道喔,買東西都不用錢,同學不信,於是,她帶同學到麵包店,抓了幾個麵包,向老闆揮揮手,老闆鞠個躬說謝謝!走出店家,同學目瞪口呆。
後來,新開了FM,我買了麵包後,不好意思經過老店,還多繞了路。後來,該老店就消失了。
世界上「最後一位歐洲文化人」茨威格(1881~1942)在他從容自殺前的回憶《昨日世界》,描述在大戰前穿經歐洲各國邊界,没啥護照、不用盤查,到後來,一道道銅牆鐵壁隔離,不免黯然神傷於人心藩籬與相互算計、交相迫害。
曾幾何時,「文明」是倒退回叢林法則,到處凶殘暴戾?偏偏台灣又面臨有史以來最是殘暴蠻橫的惡鬼舖天蓋地!想到我們的年輕人及世世代代,我們這代人除了該然還是該然,死後還在工作吧!
記得退休前我還在成大時,寫信給當局:派我到最危險的地方......,X!没人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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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戰友林聖崇先生今天專程南下找我敍舊,他從不改「台灣優先」的全觀俯瞰;他對數十年案例瞭如指掌,而他一生信仰式的「快樂」---對公共事務公義的投入,即令從來形單影孤,卻永遠像推著巨石的薛西弗斯,明知不可為而為,了然無得失。
今天,他一樣堅信「公民參與」與「環境訴訟」從未落實,他也寄望環運Al化;他所念兹在兹者,台灣存活大策略,而對環運的成敗,他認定有項特徵,即在於:勇於對決,絕不是八面玲瓏、十方討好!

數十年過去後,回顧我當年在諸多義人相助下,為何森林運動算是成功?三大要素使然:
其一,時代氛圍,力求公義平反的大潮流,也就是1987年解嚴以降,到千禧年第一次政黨輪替的集體無形力道使然(我把那13年叫做台灣主體意識的文化復興運動時代),換作今天,很難。第一次森林運動,集結的是跨界全境人的投入!第二次最大的成功即「禁伐天然林」,我從六龜伐木現地調查取證,不到半年而責成政府改弦易轍(註:第三次即農林土地關懷長期運動;第四次,搶救棲蘭檜木林)。
其二,我之所以熾烈投入,因為我全然不認識什麼大老、體制,完全只問是非,没有包袱。否則人治社會,投鼠忌器,根本無能撼動。
其三,別忘了,歷來的體制暴力,從來是產官學同體共構,而森林運動我從學理擊潰「伐木有理」的偽論,伐木派失掉抽象的依據使然!試看任何環境運動之困境,很大的一部分在於開發破壞一方,擁有龐大產官學的結構怪獸,以國家財力支撑偽理論、假科學源源不絕的"後盾",民間草根如何能敵?!
聖崇兄九死無悔,而且寬大格局、悲憫世代的胸襟,以我一生窄隘的人際交流中,同樣泱泱氣度者,後勁反五輕的志士,已故劉永鈴先生也!
我永遠銘誌永鈴的人格!
以環運面向而言,我最大的安慰之一,有幸記錄、留下永鈴兄的風範(cf.拙作《環保神明大進擊》,2014,前衛出版社),永鈴兄過逝前,我去看他時,他啜著苦酒,把他保留的一張照片,他頭綁白布巾,在中油門口獨自靜坐抗爭的容顏,留給我!
我也永遠烙印粘鍚麟老師在他鹿港工作室及病床上最後的尊嚴!
開車送聖崇到高鐵,看著他偉岸的身軀走進大門,我淚往肚流卻希望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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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玉峰 台大   碩士  博士 (東海)

 張則周98歲說:  99歲 要出版 養生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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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玉峰。彰化八卦台地上,龍山里里民女士,慌張地去電里長,她發現廢棄屋內有具"屍體",她「連看都不敢」。而里長急報119,也衝上去瞭解。

"屍體"被搶救回來了,活跳跳的,這個人,不是騎重機自撞,就是倒卧水溝被人搶救,他的"英勇"事蹟有如天上星星那麼多。他每次見到我都很興奮,彼此擁抱,他,就是名畫家陳來興先生,如果没有賢內助林秀免老師,不知道已經死了多少回,也不可能數十年發揮藝術創作的無比天賦。

我寫這位畫家的文章太多了。我也一直為林秀免老師"平反",這對國寶夫妻,性格至純,一生好比新出冒的葉芽端!

今早,秀免姊因為一盒芒果的來電中,告訴我最近這則烏龍。來興兄是我認識的,童真"藝"人,沒有之一。我們大致讀一樣的哲學書過來的。

我朋友們的性格、天賦、職業、生活萬象,歧異度以光年也無法計算,涵蓋從宇宙的一端,到不知所終的另一端,唯一的最大公約數便是裸真!(說這話時,我想到亡友,台大精神科的李宇宙醫師)

突然我又想起台灣最後一批「叛亂犯」之一的林永生先生,他找我為其團體「台建組織」上《台灣自然史》等等課程,我最後一次上課是在大坑。

我在上課時,突然湧進一批憲警,大肆逮人。

被抓上車之一的賴一牧師事隔好多年,一次邂逅時告訴我:「我永遠記得,我從囚車上望見,你坐在駁崁上,怒目盯著囚車的眼神!」,而我自己不自知,也遺忘。

最近因撰寫母系的故事,我想起1976、1977年,台大化工系的張則周教授,他三不五時找我聊天,他温文儒雅、和善,他客觀述說台灣現代史給我聽,我根本不知道他在1950年(大三)被捕,無辜坐了11年多的冤獄。年輕的我卻不知好歹、不懂珍惜。

我記得最清晰的,是他敍述在牢獄中,目睹女囚犯,被人脱掉褲子,跨騎在一條粗麻繩上,被兩個人硬拉拖著磨擦而哀號。

張教授今年98歲!老友方儉最近去訪問他,我要來他的照片。

台灣的天空,一向美麗與哀傷,秀免姊寄來濁水溪畔無比芬芳的頂級芒果,我也想起我在東海宿舍內,撰寫著中時人間副刋的邀稿,對應中國六四流亡作家蘇曉康的《河殤》文,我寫了長文<濁水溪畔春風寒>在報端連載。蘇曉康來台,我作伴,彼此針鋒相對槓。

我知道,我只有當下分秒的"真實",黄慶賢老哥今早也來電,再次强調:年輕時當然格物致知,中年以降,必須活出知道自己是什麼東西;最大的辛勤,就是最大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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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玉峰 

每次驅車行經台1-426K里程牌時,我都會想念脾氣剛硬、骨子硬挺、堅持知識份子格調的田園作家陳冠學前輩!

他寫給我好多好多的短信(箋),像是寄來這本《隨筆》,只貼上八字:近況若何,念念不置。

這「置」字可以是"住",可以是"止",可以是超越符號之外的許多象徵。《六祖壇經》精句:前念不住,後念自如。念不止而住,天啊!

他對我不止於疼惜、厚望等等,我們一生卻只見過二三次面。我過往茅坑頑石,孤僻不理人,但投入社運等卻不要命。我不知道前輩怎麼知道我,想必是從我在報章雜誌的文章而來,而我對他也是透過他的書寫,以及報社副刋主編口述他的"怪譚誌趣"而來,例如民眾日報的涂幸枝女士,涂主編說,他認同的人去拜訪他,熱情接待,還請去吃海產大餐;他討厭的人來訪,則視若無人。

有次,許是恰好路過新埤,月霞提議順道看看"怪咖",結果我們吃了一頓海陸大餐回來。

隔了一段時日,我們逢機又去看望他。這次,一樣吃海鮮,不同的是,在結帳時,他口袋中没錢,我趕緊支付,且幫他把褲襠的拉鏈拉上來,也得知他手頭拮据。

回來後,我寄了一張10萬元郵局支票去新埤,他回信很快樂地致謝。

約個把月後,支票原封不動寄回來:「領了稿費,已經不需要了,錢,够用就好!」

幾乎他寄給我的信,每次都要加上要我吃蜆湯,因為一定要顧肝!

再後來,我寄了剛出版的書給他。隔了好久,郵局退回來,他遠行天上了!

母親母土的一株株大樹、奇花異卉,芳香姸美、自在自如,不用多餘的形容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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