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6日 星期日

近月,讀了2篇《魯迅的朋友圈》中的郁達夫,印象都很深刻:《中國百年散文選.懷人卷》〈記郁達夫〉。〈郁達夫:飄來飄去的風箏〉

 


閱讀及分享《中國百年散文選.懷人卷》。


以下摘要分享本書收錄唐弢的一篇文章〈記郁達夫〉。


書名:中國百年散文選.懷人卷

編者:李昌榮

出版社:浙江文藝出版社

出版日期:1995/3


本書匯集近現代百年來華語散文里表現人間摯愛、追憶故人往事的名家作品。

 

【Excerpt】

〈記郁達夫〉/ 唐弢


我初睹郁達夫、王映霞夫婦風采,是在1934年1月6日第一次會見魯迅先生的宴會上。那次《自由談》編輯黎烈文請客,一來約請經常寫稿的人歲首歡聚,隨意閒談,二則就為郁達夫夫婦餞行。那時達夫先生已經移家杭州,住在大學路場官弄,但1934年元旦他們是在上海度過的,當天下午打算遺返杭州,再有一個多月,便是陰曆年底,家家戶戶,已在準備過甲戌春節了。

我和許多青年一樣,讀過名震一時的《沈淪》,不過說實在話,自己並不十分愛讀這部書,我愛讀的是達夫先生的散文,特別是遊記,稍後——1934年6月出版的《屐痕處處》,一見書名便使我喜歡。再就是他的舊詩,《釣台題壁》不必說了,“九一八”後,報刊上陸續發表他的一些感時詩,情意真切,使我十分心折。例如《青島雜事詩》第一首:


萬斛濤頭一島青,

正因死士義田橫。

而今劉豫稱齊帝,

唱破家山飾太平。


悲憤憂鬱,一支筆橫掃敵、偽、頑三個方面,詩人的愛國情懷也有所表達。寥寥數語,深入肌理。因此我喜歡他的遊記和舊體詩,甚於他的小說。不過我們的讀書會里有個同事,卻是“郁達夫迷”,一部《沈淪》不知讀了多少遍,凡是達夫文章,片紙只字,他都背得滾瓜爛熟。郁達夫追求王映霞,雖然報上登過消息,但詳細情節卻是他告訴我的。我對這類戀愛故事不感興趣。不過新聞人物,近在眼前,自然也不能視若無睹了,好在客人尚未到齊,正有時間讓我一面聊天,一面對他們細細端詳。

達夫先生大概還不滿四十歲吧,看去比較清癯,頭髮叢長,眼睛又細又小,額部稍窄,雙頰瘦削,穿一件青灰色袍子,態度瀟灑,很有點名士風流的氣派。映霞女士比他年輕得多,體態勻稱,真所謂增之一分則太肥,減之一分則太瘦,兩眼灼灼有神。不知怎的,我總覺得與其說她長得美,不如說她長得有風度,是一個舉止大方、行動不凡的女人。難怪達夫先生一見傾心,如醉似痴,顛倒至於發狂的地步。我見到他們的時候,這對夫婦正過著婚後最幸福的生活,你憐我愛,形影不離。

除主人黎烈文外,這時到席的已有郁達夫,王映霞夫婦,魯迅、阿英和我,我們一面閒聊,一面等待。映霞女士很少說話。接著而來的是胡風、徐懋庸、陳子展、曹聚仁諸先生。最後到達的是林語堂、廖翠鳳夫婦。她們似乎早已熟識,王映霞找到了談話對象,雖然沒有懈怠同席的人,卻更多地去同林夫人廖翠鳳低語,竊竊地談著似乎只屬於女人們的私房話了。

那天魯迅先生興致很好,說話不少,其次是郁達夫和陳子展兩先生,不過談得最多的還是林語堂。中外古今,滔滔不絕。古益軒是湖南菜館,當時上海請客,喝的一般都是黃酒。主人要菜館準備了上好的紹興酒,殷勤勸客,達夫先生喝得多了一點,王映霞頻頻以目止之,沒有收效,她便直接阻攔主人,說達夫近來身體不好,聽從醫生囑附,不能過飲。主人自然從命,達夫先生面露不愉之色。陳子展從旁打趣說:

“到底是醫生的命令,還是太太的命令呢?”

達夫苦笑了。王映霞講了一個故事,她說婚後不久,有一段時間他們住在靜安寺附近嘉禾里,寒冬十二月的一天,有個朋友約達夫去浴室洗澡,洗完同去吃飯,直到午夜不見回來。映霞通宵沒有合眼。天剛黎明,聽到緊急的叩門聲,一個陌生人扶著滿身冰雪的達夫進入屋內,原來他醉倒在嘉禾里街口上,擁著冰雪睡了半夜,一件皮袍子凍成了氈塊。王映霞從此立下“禁令”。凡是約郁達夫出去吃飯或喝酒,必須負責將他伴送回家,如果沒有人保證的話,就不許他出門。

這是真的。後來達夫先生多次由杭來滬,都由王映霞偕同,即使這樣,他有時也要設法躲開映霞,偷偷地找朋友上酒店去。酒成了他們最初發生裂痕的原因之一。我也和他一起上過酒店,但我不會喝酒,只能陪著他聊天,吃花生米,他說這是罰我受苦刑,我說聽他談話是一種樂趣,這樣的苦刑受起來心甘情願。但我畢竟夠不上做他的酒友,慢慢地,他就只找能喝酒的人,不來找我了。

達夫先生學貫中西,聽他談話確是一種享受,他講外國文學,從希臘、羅馬一直談到近代,淵博精闢,時有獨到之見。我簡直插不上嘴。其時我正迷上黃仲則,一部《兩當軒集》常在手頭。達夫先生是黃景仁的愛好者,他的詩受黃仲則、龔定庵影響最多,這兩個人都以七言見長,郁達夫的好詩大都也是七言。每逢見面,我們沒有一次不談黃仲則,尤其是他的《都門秋思》詩。達夫欣賞詩意的淒苦,我以為重要的是詩人的寂寞之感。中國文人一向分為兩類:“狂”和“狷”。《論語》裡說:“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為也。”仲則詩學李白,有點“狂”,但他也有“狷”的一面,寂寞之感來自他的落落寡合的性格。如果不是“有所不為”,他就不至於這樣潦倒、這樣淒苦了。達夫先生同意我的觀點。他讀書多,對“狂”和“獵”又有許多發揮,給人以聞之憬然的啓發。

我記得有一次,我們一同聽魯迅先生講故事,第二天會面的時候,他說:

“魯迅厲害。他講的故事,我翻了許多書找不到出處。不像錢武肅王還有方志可查,這回是大海撈針,更加不著邊際了。”

“也許在什麼筆記裡吧?”

“也許。你不覺得這故事和《泰綺思》有點相似嗎?可是思想完全不同。真有趣。”

魯迅先生講的故事是這樣的:

某地有位高僧,潔身苦行,德高望重,遠近幾百里的人都仰慕和敬佩他。臨死時,因為他一生未近女色,抱憾沒有見過女人陰戶,輾轉反側,不能死去。徒弟們見他折騰得苦,決定出錢雇個妓女,讓他見識見識。等到妓女脫下褲子,高僧看了,恍然大悟道:“喔,原來是和尼姑的一樣的啊!”說完就斷了氣。

我們都佩服這個故事含義的深刻。

達夫先生去福建後,除了魯迅喪儀上見過一面,談了幾句,音信就斷絕了。雖然有時我也想起他,只是人天遙隔,存問為難。1939年讀到發表在香港《大風》上的《毀家詩紀》,淒婉絕倫,好夫妻成了冤偶,為之不愉者竟日。在我的印象中,達夫先生人衝動,映霞女士又過於單純,愛好虛榮,亂世男女,有此弱點,遂不免給人以可乘之機。等到日軍投降,郁達夫在南洋殉國,消息傳來,疑信參半。我總以為有朝一日,他會突然回來,像過去一高興地拉著朋友同上酒店,慚愧我毫無長進,仍然只能陪著他吃花生米,但我是多麼懷念這些被稱為“苦刑”的日子啊。倘能再度聚首,重睹風采,即使受的真是苦刑,那也是完全值得的。我一直這樣期待著。

將近四十年過去了。季節又屆春天,翻讀相傳是郁達夫1945年流亡蘇門答臘時所寫的詩句:“十年孤嶼羅浮夢,每到春來輒憶家。”恍然覺得我的想念達夫先生,同樣是在羅浮夢裡,“憶家”的達夫終未歸來,那麼,這種期待,恐怕永遠只能是一點感情上的奢望了。


1983年3月30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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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及分享《魯迅的朋友圈》。


以下摘要分享本書的其中一篇文章〈郁達夫:飄來飄去的風箏〉。


書名:魯迅的朋友圈

作者:陶方宣、桂嚴

出版社:香港中和出版有限公司

出版日期:2015/7


作為二十世紀中國文壇耀眼的星斗,魯迅一生交遊極廣,既有章太炎、陳寅恪、許壽裳這樣相談甚得的師長或摯友,亦有蕭紅、蕭軍、丁玲這樣受其關懷、提攜的後輩,更有梁實秋、陳西瀅、林語堂這樣觀點相左、論戰不休的“敵人”。本書將帶您走進一個由魯迅的摯交、師長、後輩、論敵等人組成的朋友圈,看魯迅與他們的往來事跡與命運糾葛,從中不但可以見出一個生活化、有血有肉的魯迅先生,更可以窺見一代民國文人的人生悲歡與命運浮沉。


【Excerpt】

〈郁達夫:飄來飄去的風箏〉


天色陰沉得似乎要哭起來,北風一陣比一陣緊,眼看著就要飄起雪花,但是雪花沒有下來。天地間灰蒙蒙的,冬天總是這樣灰蒙蒙的,郁達夫和魯迅坐在破舊昏暗的房子裡,爐火將熄未熄,魯迅似乎氣鼓鼓地坐在那裡,桌上僅僅放置著一杯冒著絲絲熱氣的茶水,那是給郁達夫的。這是郁達夫頭一次見到魯迅先生,他不太敢說話,也不太敢確認魯迅比死人臉還難看的臉色是生來就是如此,還是這些天遇到了甚麼令人氣憤的事。後來郁達夫回憶第一次與魯迅先生見面,這樣寫道:“我對於時日地點,以及人的姓名之類的記憶力,異常的薄弱,人非要遇見至五六次以上,才能將一個人的名氏和一個人的面貌連合起來,記在心裡——但地方卻記得,是在北平西城的磚塔胡同一間坐南朝北的小四合房子裡。因為記得那一天天氣很陰沉,所以一定是在我去北平,入北京大學教書的那一年冬天,時間彷彿是在下午的三四點鐘。若說起那一年的大事情來,卻又有史可稽了,就是曹錕賄選成功,做大總統的那一個冬天。”雖然自稱記憶不好,但是郁達夫還是清晰地記得魯迅居室的樣子:


“他住的那一間房子,我卻記得很清楚,是在那兩座磚塔的東北面,正當胡同正中的地方。一個三四丈寬的小院子,院子裡長著三四棵棗樹。大門朝北,而住屋——三間上房——卻朝正南,是杭州人所說的倒騎龍式的房子。那時候,魯迅還在教育部裡當僉事,同時也在北京大學裡教小說史略。他的臉色很青,鬍子是那時候已經有了;衣服穿得很單薄,而身材又矮小,所以看起來和他的年齡不大相稱的樣子。"“房間裡的陳設,簡單得很。散置在桌上、書櫥上的書籍,也並不多,但卻十分的整潔。桌上沒有洋墨水和鋼筆,只有一方硯瓦,上面蓋著一個紅木的蓋子。筆筒是沒有的,水池卻像一個小古董,大約是從頭髮胡同的小市上買來的無疑。”

因為是第一次登門,郁達夫也不便班門弄斧,只是說著一些家長里短,這讓魯迅感到些許親切。看到魯迅一支接著一支地抽煙,是與別人不同的吸法:眼睛完全不看面前的他人,而是微微上仰望著屋頂,然後手插進棉襖胸口裡,在那灰布棉襖裡掏了半天,才掏出一支煙來吸。他似乎不喜歡將煙包先拿出來,然後再從煙包裡抽出一支,而再將煙包塞回袋裡去。他這脾氣,一直到了上海,仍沒有改過,不曉是為了怕麻煩的原因呢,抑或為了怕人家看見他所吸的煙是甚麼牌子。郁達夫發現他吸的是哈德門牌的10支裝包。郁達夫說:“我聽人家總說周先生對於煙酒等刺激品,一向是不十分講究的。今日見到,果然如此。”魯迅說:“對於酒,也是同煙一樣,我的酒量雖則並不大,但卻老愛喝一點。你哪天過來,我帶你去東安市場的一家小羊肉舖裡喝老白乾,真是好酒,你在上海或外地是喝不到的。在上海和杭州所喝的,大抵是黃酒了。但五加皮、白玫瑰我也喝。啤酒、白蘭地我也喝,不過總喝得不多。”郁達夫說:“好的,這下我知道先生的胃口,下次過來,我們好好喝一回,以後我有了酒伴了。”

……


郁達夫與魯迅就這樣成為相當要好的朋友,“文人相輕,自古而然”。這一極具普遍性的現象並不適合於魯迅和郁達夫。日本增田涉選編《世界幽默全集.中國篇》,魯迅致信中建議增補郁達夫的小說《二詩人》,以及張天又的《輕鬆的戀愛故事)。為了幫助增田涉譯好郁達夫的作品,魯迅寄去了《郁達夫全集》第6卷。美國伊羅生編譯一本英文版的中國現代短篇小說集《草鞋腳》,委託魯迅和茅盾提供選目並撰寫簡介。魯迅認為這是一部顯示中國“文學革命”實績的作品集,譯介到西方很有意義,便又推薦了郁達夫的小說《遲桂花》。美國記者埃德加.斯諾採訪魯迅,問到五四以來中國最優秀的小說作者是誰,魯迅提供了八個人名,其中就有郁達夫。

對於魯迅的作品,郁達夫更為推崇。1933年年初,針對有人(包括革命文藝陣營內部的人士)攻擊、否定魯迅的小說,郁達夫寫了一首七絕《贈魯迅先生》:


醉眼蒙矓上酒樓,《彷徨》《吶喊》兩悠悠。

群盲竭盡蚍蜉力,不廢江河萬古流。


對於魯迅、許廣平的《兩地書》,郁達夫認為是“味中有味,言外有情”。對於魯迅的雜文,郁達夫的評價是“能以寸鐵殺人,一刀見血”。對於魯迅的思想,郁達夫也有一番十分精關的論述:“當我們見到局部時,他見到的卻是全面。當我們熱衷去掌握現實時,他已把握了古今與未來。”後來他赴南洋編輯《星洲日報》副刊,經常撰寫和刊載弘揚魯迅業績的文字,並認定《阿Q正傳)一定會流傳後世。

正是在這種相互尊重與理解的基礎上,魯迅與郁達夫在創作上有過成功的合作。《申報》上曾經刊登過一篇《咖啡座.上海咖啡》,作者署名“慎之”,說上海有一家“革命咖啡店”,是文藝界名人理想的樂園,出入者有孟超、潘漢年、葉靈鳳等,也有魯迅和郁達夫,他們在那裡高談闊論。郁達夫讀後撰寫了《革命廣告》一文予以批駁。因為創造社、太陽社的批評家不但在文章中把魯迅說成是“的確不行了”的“老頭子”,並且濫用“階級”、“革命”、“意識形態”等新名詞,所以郁達夫用諷刺筆調寫道:“因為‘老’,就是不革命,就是反革命”,所以“不革命的老人魯迅”是不會邁進“革命咖啡店”的。郁達夫還援引了魯迅挖苦這類膚淺的“革命文學家”的話:“你若要進去,你須先問一問:‘這是第幾階級的?’否則,階級弄錯了,恐怕不大好。”郁達夫與魯迅聯手,共同對付“喪家的”、“資本家的乏走狗”梁實秋。此次戰鬥讓魯迅與郁達夫更緊密地聯手,合編了一份文學月刊《奔流》—翻譯介紹外國革命文藝作品和理論的刊物,編輯意圖是想“把那些犯幼稚病的左傾青年,稍稍糾正一點過來”。魯迅對郁達夫的觀點和努力給予了充分肯定,在“編校後記”中更是予以高度評價。對於魯迅為《奔流》付出的艱辛勞動,郁達夫也給予了充分肯定。他坦率承認,《奔流》名義上是他跟魯迅合編的刊物,但約稿、校對、寄發稿酬……這些瑣事都是魯迅一人出的力。

郁達夫與王映霞開始轟動一時的傾城之戀時,他的結髮妻子孫荃正在生孩子,郁達夫對此不管不問,帶著王映霞一同去了北戴河,兩個人恩恩愛愛地戲了一回海水,再讓大海見證了他們海枯石爛不變心的愛情,然後回到了北平。王映霞說:“好像應該帶我去見一下魯迅先生,我可是一直想見見他。”郁達夫說:“魯迅先生在上海。”王映霞突發奇想:“那我們去看看那位神秘的朱安女士,我一直想去看看她,她真了不起,不知道這些年她如何過來的。”郁達夫想了想,說:“好吧,我帶你去阜成門西三條,朱安女士我見過的,她應該認得我。”郁達夫說著便牽了王映霞的手,兩人從胡同裡出來,上了人力車,很快就來到魯迅新買的房子:阜成門西三條。王映霞手裡提著幾斤上好的柿餅,那時候正是柿餅上市的季節,只有北平才可以買到這麼好的柿餅。他們進去和周老太太與朱安打招呼,朱安認識郁達夫,看到王映霞便笑眯眯地看著她。朱安穿一身灰布中式衣衫,還是紹興婦人的打扮,王映霞說:“我也是渐江人,我在杭州,離紹興很近的。”朱安自豪地說:“我知道,我聽大先生說過你們。”王映價與郁達夫互相對視了一眼,她很得意。王映電說:“你在北平住了這麼多年,住得習慣嗎?”朱安說:“我們南方人,剛來不習慣,現在習慣了。搬到這裡來的時候,大先生問我願不願回去,我不想回去。我習慣了北平,回紹興現在反而不習慣了。”王映霞說:“是的,在哪裡住長了都一個樣。”

王映霞和周老太還說了一點別的甚麼,後來便向朱安告辭。朱安留他們吃晚飯,王映霞不肯,說:“我們要回杭州去住。”郁達夫在杭州置辦了“風雨茅廬”,堅持要回杭州。魯迅聽說後很著急,他在杭州待過很長時間,杭州的無聊與黑暗他最清楚,凡聽到有同道說要回杭州,他必定出面勸阻。這次聽說郁達夫要回杭州,他馬上制止,認為那裡根本不是文化人居住的地方,他甚至寫了一首詩《阻郁達夫移家杭州》:


錢王登假仍如在,伍相隨波不可尋。

平楚日和憎健翮,小山香滿蔽高岑。

墳壇冷落將軍岳,梅鶴淒涼處士林。

何似舉家遊曠遠,風波浩蕩足行吟。


郁達夫不聽勸阻定居杭州,最終與王映霞鬧得反目成仇,曾經的愛巢“風雨茅廬”最後被風雨摧毀,他像一隻風箏,飄到了福建,某天晚上在報館等發稿,突然得知魯迅先生逝世的消息,大吃一驚。向新聞編輯證實了這個消息後,當即在一張破稿紙上,寫了幾句電文:“上海申報轉許景宋(廣平)女士:驟聞魯迅噩耗,未敢置信,萬請節哀,餘事面談。”第二天的早晨,他就踏上了三北公司的靖安輪船,回到了上海,參加魯迅先生的葬禮。後來他這隻風箏越飄越遠,一直飄到蘇門答臘,最終被日本人殺害——風箏終於斷了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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