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版序言
序言
第一章 別當了主持人就不是人了
「如果你來做新聞,你關心什麼?」他開了口,「我關心新聞當中的人。」
第二章 那個溫熱的跳動就是活著
九年之後,人們還會說「這是進非典病房的記者」,我常覺羞慚。我看到了一些東西,但只不過隱約地感到怪異,僅此而已,僅此而已。
第三章 雙城的創傷
對人的認識有多深,呈現才有多深……雙城連續服毒事件調查到最後,我們發現,最大的謎,其實是孩子的內心世界。
第四章 是對峙,不是對抗
能不能採訪準確,不是能不能完成工作,或者能不能有樂趣這麼簡單,這事關人的性命,我要是問得不準確,不配坐在這椅子上。
第五章 我們終將渾然難分,像水溶於水中
聚會上,朋友說,你現在做的這些題目太邊緣了,大多數人根本不會碰到這些問題。作家野夫說:「那是因為我們已經不是大多數人,在很大程度上已經免於受辱了。」
第六章 沉默在尖叫
家庭是最小的社會單元,門吱呀一聲關上後,在這裡人們如何相待,多少決定了一個社會的基本面目。
第七章 山西,山西
我出生在一九七六年的山西。山西姑娘沒見過小溪青山之類,基本上處處灰頭土臉,但凡有一點詩意,全從天上來。
第八章 我只是討厭屈服
今天你的權利受到損害,你不說話,明天你就會失去更多的權利。
第九章 許多事情,是有人相信,才會存在
二○○六年二月底,我接到通知,迷迷糊糊去別的部門開會。被驚著了,因為在「新聞聯播」裡要開一個有我名字的專欄,叫「柴靜兩會觀察」。
第十章 真相常流失於涕淚交加中
準確是記者這一工種最重要的手藝,而自我感動、感動先行是準確最大的敵人,真相常流失於涕淚交加中,我們需要提醒自己:絕不能走到探尋真相的半山腰就號啕大哭。
第十一章 只求瞭解與認識而已
虐貓這期節目播出後,我收到王的短信,她要的並不是同情,節目也沒給她同情。她只要求得到公正,這個公正就是以她的本來面目去呈現她。
第十二章 新舊之間沒有怨訟,唯有真與偽是大敵
我腦袋裡舊思維習慣改不了,新的又不知道怎麼形成。錢鋼老師說,你可以看一看歷史,「你只管用力把一個人、一件事吃透了,後面的就知道了。」
第十三章 事實就是如此
華南虎照片的真假之爭,不僅事關技術,更是對事件各方科學精神的檢驗,真相往往在於毫末之間。
第十四章 真實自有萬鈞之力
去年地震中坍塌滑坡的山體,現在已經慢慢重新覆蓋上了草木,就在這片山巒之間,正在建成新的房屋、村莊和家庭。
第十五章 只聽到青綠的細流聲
全世界媒體都在這兒,金牌運動員有無數人採訪,我說:「那咱們就採訪不顯眼的吧,失敗者也成,只要打動咱倆的就算。」
第十六章 邏輯自泥土中剝離
新聞調查六年,我做得最多的就是征地題材,各種口音,各個地方,各種衝突。節目組每天一麻袋信裡,一半是關於征地的。
第十七章 無能的力量
從世俗的意義上說,盧安克做的事情沒用,沒效果,不可效仿,也不可推廣,但他的存在本身,有一種令人內心惶然震顫的力量。
第十八章 採訪是病友間的相互探問
把一個人送回到他的生活位置和肇事起點,才能瞭解和理解,只有不把這個人孤立和開除出去,才能看清這個事件對時代生活的意義。張妙死了,葯家鑫死了,但如果只是死,結束了就過去了,那就是白白死了。
第十九章 不要問我為何如此眷戀
理解的基礎是感受。人能感受別人的時候,心就變軟了,軟不是脆弱,是韌性。
第二十章 陳虻不死
談起陳虻時,有人說智慧,有人說尖銳,白岩松說「那是個非常寂寞的人。」他的寂寞不是孤單,是沒完成。
後記
內容連載
五一前,能走的人都走了,因為傳說北京要封城。還有人說,晚上飛機要灑消毒液。北京像一個大鍋,就要蓋上了。人們開始搶購食物。我回不了家,只有我妹一人,她在超市裡擠來擠去不知買什麼好,找到一箱雞蛋扛回家。
好像「轟」一聲,什麼都塌了,工作停了,學校停了,商店關了,娛樂業關了,整個日常生活被連底抽掉。
我們只能守在急救中心,跟著他們轉運病人。到哪兒去,運到哪兒,都不知道。
二十二號,突然通知有臨時轉運任務,開出兩輛急救車。長安街上空空蕩蕩,交警也沒有,司機周師傅開金杯麵包車載著我們,跟在急救車後面開了個痛快。那年天熱得晚,來得快,路上迎春花像是憋瘋了,純金的枝子胡亂抽打著往外長,襯著灰撲撲的荒街。
老金杯在長安街上開到一百二十碼,窗開著,外頭沒人,風野蠻地拍在臉上。我原來以為這一輩子,就是每天想著怎麼把一個問題問好,把衣服穿對,每天走過熟悉又局促的街道,就這麼到死,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天。
到醫院,車一停下,我看到兩個醫生推著一個蒙著白布的東西,顛簸著跑過來。
我嚇了一跳。
他們把它往救護車上抬的時候,我才發現,是個輪椅,一個老太太坐在上面,從頭到腳被白布罩著,白布拖在地上。她是感染者,但沒有穿隔離服,沒有口罩,從普通的客梯裡推出來,身上的白布是病床上的床單,大概是臨時被拽過來,算隔離手段。
病人一個接一個地出來,很多人自己舉著吊瓶,我數了一下,二十九個人。這不可能,公佈的沒這麼多。我又數了一遍,是,是二十九個。
運送病人的醫生居然沒一個人穿隔離服,眼罩、手套也都沒有。只是藍色的普通外科手術服,同色的薄薄一層口罩。我攔住一個像是領導模樣的人,慌忙中,他說了一句「天井出事了」。事後我才知道,他是北京大學附屬人民醫院的副院長王吉善,一週後也發病了。
晚上回到酒店,大家都不作聲。編導天賀抽了一會兒他的大煙斗,說:「覺得麼,像是《卡桑德拉大橋》裡頭的感覺,火車正往危險的地方開,車裡的人耳邊咣咣響――外面有人正把窗戶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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