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2月9日 星期日

我是從生活上和寫作結了緣…… 黃春明與高行健對談;小說中語言的形式


【春明的話】
我是個鄉下土包子,我是從生活上和寫作結了緣……

我是從生活上和寫作結了緣。童年時母親很早就過世了,我是五個小孩中的老大,雖然擁有四個小部下,但是我的祖母非常兇,常打得我很沒面子,於是我就往外發展,不喜歡待在家裡。於是我就用兩隻腳,把出生地羅東的地理讀完了,而且還不只讀一遍,甚至鄰近的鄉村也都跑過了……對地理的熟悉,無形中增加小孩子對土地的感情,像根竄開了,永遠也不會改變。
用腳去讀完自己出生地的地理,比現在的年輕人或小孩幸運多了,它不是從書本中的理論可以得到的。這是我作為一個寫作的愛好者相當重要的基礎。
我是個鄉下土包子,直到七、八年前我來台北後才知道大家都在找「根」,尤其是知識份子。為什麼要找根呢?很疑問。後來我發現問題所在了,完全是由於「歷史感情」的關係。
在鄉下,大家的歷史感情來自庭前老祖父的故事,來自歌仔戲,來自布袋戲,他們或許不知道岳飛、文天祥、鄭成功是那一個人,卻確信自己是他們的後代,是一種代代相傳,他們會想;「黃帝、岳飛傳到鄭成功,傳到祖父,傳到父親,後來就傳到我了。」黃帝和他站在同一條線上,他用得著找什麼根嗎?知識份子的歷史感情卻來自考試卷上的是非題、選擇題,對,錯,二選一,這還談什麼歷史情感,沒有了歷史感情,民族感情自然淡泊,無怪乎他們要找根了。


【春明的話】
小說中語言的形式有四種:述說的語言、心理的語言、動作的語言、對話的語言,其中我特別重視人物的對話,對話的語言要合乎人物的背景、性格,不需要文字的描述,就能藉由對話流露出深刻的東西。
有些學院派的評論者不贊成作品中帶有個人情緒,但我卻不這麼認為。像抗戰時期的小說、蘇聯帝國時代的小說,都是慷慨激昂、抗議吶喊的,我在寫與族群相關的歷史時也同樣不能沒有情緒、不能沒有感情。
談族群的歷史,而且又是那麼近期的事,當然不能那麼心平氣和、面帶微笑。


【春明的話】與高行健對談(上)
高行健(以下簡稱「高」):黃春明是我早就想見面的作家,因為甚早即拜讀過他的作品,且非常喜歡。他早期創作是台灣鄉土文學的代表,而當然以「鄉土文學」來概括他是不足的。我近日從資料中進一步得知黃春明的大致生平,也不斷發現他的多方才能與愛好;他既是非常出色的一流小說家,卻又不以寫作為職業,這與我寫作的初衷頗為相像,雖然對現今的我來說寫作已可謂是一個職業。
今天要談一個大家共通的題目,即是寫作興趣的萌生過程。我寫作開始得很早,與我母親有相當關係。母親在我過八歲生日時,買了描紅格子簿,要我練毛筆字。幼時的我在家無事,再加上當時身體不那麼好,不像許多孩子喜歡戶外活動,也從未參與過男孩子間的打架等事。常一個人關在自個兒的小屋裡,自得其樂。我很早開始閱讀兒童讀物,識字沒多久,把我媽媽喜愛的外國小說也讀完了,所以識字倒挺快的。開始寫字時買了很多格子本,一天大概可以寫一本。後來覺得消耗得太快、太浪費了,母親乾脆買了一些小格子本讓我盡興,不過她倒沒想過要培養我成為作家。這麼一寫就一發不可收拾,逐漸成為一種習慣。中學時寫命題作文,時常一個題目就寫完半本簿子。自己的第一篇小說,題目已記不清了,但足足寫了一整個筆記本,還畫了很多小黑人爬山涉水。當時約莫十歲,是在讀了《魯賓遜漂流記》後,寫出了自己的幻想,書寫與小孩子的想像很自然的聯繫在一起。當時並未很明確想當作家,正如日後也未曾很明確的想成為一名畫家一樣。但書寫對幼時的我而言,是得以充分發揮想像力的一個小天地,我從中已得到了滿足。
之後當然曾心生成為作家的願望,特別是在成年以前,讀了很多我所能找到的書籍,包括中國古典文學,如《水滸傳》、《三國演義》、《聊齋誌異》等,孩子時期除了《金瓶梅》外,差不多一切都看了。西方小說也讀了不少,從巴爾札克到托爾斯泰,在上大學前幾乎都涉獵了。也因此在報考大學時,曾經動過乾脆學作作家的念頭,但是一看大學升學指南,發覺沒有一個學校是培養作家的。在某一偶然機會下,我學上了法國文學,一方面因為法文畢竟跟文學是貼近的,再加上當時我特別喜愛法國文學。但一上大學後,發現所念的學校是培養翻譯者的,我上完一年級便要求轉學。由於我自小生長的家庭是非常自由化的,父親四九年前在中國銀行工作,那是一個頗洋化的環境,母親又受教會學校教育,家裡並無所謂家長制,孩子可以與父母談論包括如何用錢等問題,一般中國家庭是很少有如此民主氣氛的。也正由於在這樣的家庭裡長大,所以我上大學後突然感到壓力,也才知道了「黨」、「共青團」等觀念。我不甚清楚到底什麼是許可什麼是不許可的?例如當時仍相當年輕的我要求退學,學校的黨書記找我談話,他對我說,如果我不知天高地厚的退學了,便再也考不上大學。這把我嚇壞了,只好繼續讀念下去。
在大學的五年間,我並非一個好學生,但利用大學圖書館博覽群書。從哲學、歷史讀到中外文學,只要感興趣的皆去涉獵,同時也畫畫。最終也不知怎麼搞的終於成為作家。後來到了西方,心裡明白這種寫作是不能糊口、不能作為一個職業的。這時又發揮了另一所長||繪畫,因此我又成為畫家。對於寫作與畫畫我都是極愛好、有極高興趣的,而且確實認真的去寫去畫。但是一旦創作變成職業後,衍生了一個我想談論的問題,即其實藝術或文學,是不應該成為職業的,它與職業間並沒有必然關係。對中國古代文人而言,棋琴書畫全能是必要的修養,當然為官、領俸或靠家產吃飯與否是另一回事。職業分工是現代社會造成的弊病,藝術或文學領域尤是如此。幸好我與黃春明先生都盡了自己的努力,跳出這種限制。
黃春明(以下簡稱「黃」):我文學的起步較晚,約是在初中二年級時。當時台灣剛光復,學校裡本省同學的國語能力往往較外省同學差,毛筆字、作文亦是。國中二年級第一次寫作文,同時擔 任級任 老師的 國文 老師,將本子發還時特別對我說,作文要好,絕對不能抄襲。當時我覺得很難堪,因為我真的沒有抄。我清楚記得那次的作文題目是〈秋天的農家〉,宜蘭縣本是立農之縣,對農家的生活非常熟悉,我就將自身對農家的認識情形寫出來。老師聽說我沒抄襲後有點驚訝。
當時普遍的現象是,自羅東以外地區來的同學,都是年輕國軍的子弟,他們在班上較優秀。老師知道我並未抄襲之後說,「我已經給你甲下了。」他當時仍不能確定我是否抄襲。但我不走,對老師說,「你心裡還以為我是抄襲的。」於是我很有自信的請老師再讓我寫一篇文章。老師訂下〈我的母親〉一題,但我七歲時媽媽便死了,腦海裡對媽媽的印象很模糊。但老師仍叫我將模糊印象寫下來。回家後我非常懊惱自己的驕傲,這個題目我一定寫不好。那天晚上我寫得很辛苦,不知如何呈現母親的形象。兩天 後 老師把我叫去,我慢慢走到他跟前,遠遠就可以看到作文簿已經翻開來,裡面盡是密密麻麻的眉批。這代表兩種情形:一是糟糕處很多,一是寫得很好畫上許多紅點。當時我對自己的文章沒有一點把握。而當老師一抬起頭來時,他的眼眶是紅的。他對我說這篇文章寫得很有感情。
母親過世時我才七歲,底下還有四個弟妹,我們五個小孩的生活重擔全壓在祖母肩膀上,祖母纏過腳,自己已走得不穩了,我們的生活更隨著她動盪。特別是年紀小的弟妹常吵著要媽媽。我不像弟妹一樣老想著媽媽,但是偶爾想起時,就記起祖母的那句話:「你媽媽已經在天上,要我如何還你一個媽媽?」所以夜晚時我常望向窗外的天空,天空上看不到我的母親,只看到星星與雲朵……。我即是將一個孤獨小孩對母親的模糊印象寫出來,但這位老師說我的寫法讓他很感動。
那是正要進入白色恐怖的時代, 那位 老師讓我看了沈從文、巴金等大陸作家,以及俄國作家契訶夫等人的作品。而我們當時讀的課本是「中華文選」,都是劉半農、夏丐尊、朱自清、冰心等人的作品,而非改版後「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等類型的文章。當時很喜歡讀國文,因為文學興趣是從欣賞開始,而非教你如何寫作文。這位老師對我的作文給了肯定。
我在家裡是一個「壞子」,跟父母處不好,又屢遭退學,好不容易考上師範學校也還是被退學,最後只好到屏東去。但由於老師的肯定與啟發,我喜歡看書、閱讀小說。我與高行健一樣,並未幻想成為一名作家。當時什麼事都不會,自我認同發生問題,唯有寫作可以讓自己思考、與自己對話。那段如此苦悶、如此孤獨的日子,我唯有躲到小說裡,小說幫了我很大的忙,使我有勇氣再活下去。我也想過自殺,當時覺得自殺很簡單,也唯有自殺是可以自我決定的,我要何時死、何處死、用何種方法死,都是別人無法干預的。如此自我毀滅的想法令我衍生出一種喜悅。然而我又會想到別人,想到最疼我的爺爺,想到他皺紋裡的眼淚,我就不忍心自殺了。後來總算在屏東師範畢業後,仍不敢回到家鄉宜蘭教書。志願卡上填的是出入都有問題的花蓮山地。那時的我並非擁有大志氣,想到偏遠地區為原住民從事教育貢獻;我只是想逃避家鄉、逃避認識我的人。一想到如果回到家鄉,成為正式老師,只要有一位家長向校長請求,可否將兒子女兒轉離我的班上,我就無法容納自己回去。
後來,我做什麼事都不對。但是在寫作上,當時林海音主編《聯合報》副刊,在正積極推行國語的時代,我堅持以閩南方言寫了〈城仔落車〉投去。小說敘述一個帶著患痀僂病小孩的外地老奶奶,在溫度只有九度的寒冷冬天來到宜蘭,因為坐錯車,便很慌張的對小孩喊著「城仔落車!」「城仔落車」,我覺得那是一種生命的吶喊,因此萬萬不能將題目改成「城仔下車」。完全不認識我的 林海音 女士,之後寫來三大張信紙,讚美我的文章。當時沒有人肯定我,唯有那麼遙遠的一個陌生人從文章肯定我。後來,我就走上了這條路。
蔡: 高行健 先生雖然離開了中國,但其重要小說著作《靈山》與《一個人的聖經》,仍離不開中國經驗;他現在定居法國,並曾在其著作裡提到,不在乎人是在哪塊土地上。然而我們還是要問,即使身處國外,但有無一個心靈的國度?相對於此,在 黃春明 先生的作品裡,我們讀到了一顆深情於土地的心;現實生活中,他對宜蘭懷抱熱忱,迄今持續從事社區營造的服務工作。上述對土地的概念,以及心靈國度問題,就教於兩位。
深刻描寫人性,作家就超越了國界。
高:我不會說、也聽不懂閩南話,但是讀黃春明的作品並不感到障礙,反而非常親切。他的新書《放生》亦可謂是一部精品。我認為這是對漢語的一項貢獻。如果用唯有閩南人才懂的方言寫作,傳遞上會有困難。但如果在寫作時做一篩選,讓不懂當地方言的人仍能看懂,則可見作者所下的功夫。黃春明的作品寫來漂亮、讀來親切,而且豐富了現代漢語的表現力。我認為應該經由各種方言,不斷豐富現代漢語,因為現代漢語並非僵死的語言,它是不斷發展,由作家不斷帶進新鮮的感受與表述方式的。一種有表現力的語言,當然離不開使用這種語言寫作的一批作家。許多現代中國作家,例如巴金是四川人、魯迅是紹興人、沈從文是湖南人,即是在作品中融入當地方言,才逐漸造就所謂現代漢語。就這方面,我覺得黃春明做了一個非常出色的貢獻。
部分理論或說法認為,愈鄉土、愈民族的作品,愈能招徠讀者的興趣,我倒覺得這是機會主義、討巧的看法。不宜用這種政治術語對待文學、界定文學。例如我特別忌諱身為中國作家,即特別強調、運用一些現成的中國招牌。作為旅遊作品這是可以的,因為旅遊所要看的即是當地特色;可是對作家言這是一個創作,如果也貼上這種民族的,或是地方的標籤,我認為一個好的作家是不必如此做的。黃春明的作品即看不出這樣的意圖,他深刻觸及人性,而且極準確、精微的表達出作家自身的感受,越過了地域、國界、民族與語言的障礙。他的作品是可以傳遞出去的,因為背後有一個很深層的東西||普遍的人性。就這個意義上言,我自覺跟黃春明很接近。而我的經歷又恰恰與他不同。
我沒有所謂的故鄉,雖然祖籍在江蘇泰州,但只在大學畢業時到那裡看望過祖母、玩了三天。出生在江西贛州,按西方人說法出生地即是故鄉,可是抗戰後我便再也沒回到贛州。我在南京完成中學教育,到北京讀完大學,之後也再沒回到那裡,直到如今在西方生活。我並不眷戀那塊土地,反倒在法國巴黎生活得很自在。同時,我現在又覺得台灣也像是一個故鄉,在這裡有很多朋友、有自己的讀者與創作天地,感覺非常受寵。在西方,許多記者問我如何自我定位。我開玩笑說自己是一個世界遊民。
雖然我與黃春明在經歷、寫作、生活等方面,各是兩個極端相反的例子,但在思想上很能溝通。我覺得有一個真諦在那裡:即是如果作家作品能面對人性的深處,而且又去真正觸及,則彼此間是相通的。
(待續)
黃春明(以下簡稱「黃」):高行健說他不眷戀那塊土地、那個家鄉,各位千萬不要從片斷的話語去質疑他的關懷。因為高行健所遭逢的整個成長過程與心裡創傷,是我們無法體會的,大家只能透過文字觀看。文革與其前後的情狀,讓那樣大的一個民族與族群的心靈沉淪下去,這在世界歷史上很少見,是相當沉痛的一件事。一個人再如何游離、東奔西走都不可能對自己的家鄉沒有情感。在這方面我比高行健幸福許多。宜蘭這塊土地讓我的人格慢慢成長,而我也認同她。「認同」在人格成長上是必要的,但認同也很不幸的,常被誤用為黨派派系上的意識形態。認同是得以匡正人格成長的一項因素,愛一塊土地並不僅止於那片泥土,我們對人的情感、對事物的認知都是自這塊土地上蘊養出來的。這份情感對寫作的人尤其重要。高行健說自己不眷戀那塊土地,這是相當勇敢的一句話,因為易遭到一種極左的、或相當意識形態掛帥的人罵得狗血淋頭。許多人往往在不甚了解的狀態下,輕率批判在時間與空間上離我們很遠的作家作品。
我很幸運的成長於宜蘭,並且只要深刻認識這塊土地,就幾乎可以知曉整個台灣,甚至如果人性共通的話,還可以更寬廣。家鄉變化是我寫小說的一個重要題材,對我相當有幫助。
蔡素芬(以下簡稱「蔡」):由於生活環境與政治條件的不同,兩位作家筆下所呈現的世界大不相同,但是對人性的書寫以及對自我人生價值的提升卻是一致的。適才提到文化大革命,使人聯想到一個現象,即是 高行健 先生主要的作品多發表於四十歲之後,但之前的基礎養成與準備期是相當長的,寫了、燒了很多作品。同樣的,黃春明自二十幾歲開始寫小說,隨即引發一陣熱潮,不論是透過文字或影像,我們都熟悉他看社會的角度。可是他中間也停頓了十幾年的時間,直到一九九八年才又出版了具有社會意識與關懷的《放生》,並深獲好評。請問兩位在醞釀作品的過程中,是什麼原因造成發表的停頓?這其間是否有過掙扎或萌生放棄的艱困過程?
高行健(以下簡稱「高」):雖然我很早便開始寫作,至大學畢業、遭逢文化大革命的二十六歲,已寫了十幾個電影與話劇劇本,但手上一部已完成的長篇,以及約重 三十公斤 的諸多手稿都燒掉了。我所發表的第一篇作品是散文。當時我擔任文革後第一位受邀到西方法國訪問的作家||巴金的翻譯。回來後便發表了一篇敘述巴金到巴黎的文章。如果以此作為我發表的起點,我是直到三十八歲時才擁有自己的第一行鉛字。隨後即陸續發表小說、理論、劇作等等。
前期所以未發表,並非不想發表,而是受制於當時中國大陸的政治環境,或自己因害怕而燒掉了。之後有幾年時間,我在一個名為「自我審查」的約束條件下發表作品,但還是免不了遭查禁。最終我產生了一個想法,即是乾脆不要再受此限制,當然,也就別想再發表了。在無以逆料的到了巴黎、展開流亡生活後,我自覺閘門開了,因為可以開始無限制的寫作,不必再約束自己了。
然而此時,又發現了另一種限制,即是市場機制上的局限。我自身來自中國,且是遭中國政府查禁的作家,因此常被西方認為應該寫政見性的文學,這是一種出自政治立場的要求;再者,則是要賣中國的長辮子、民情風俗與各種地域色彩。於是在中國流亡作家既有的商標外,還存在著另一種商標,即是如何賣錢。好不容易得以無限制自由寫作的我,認為沒有必要為了餬口,去重新接受另一種限制的寫作。
寫作對我而言是一種充分的闡述,沒想到這重新的闡述一發不可收拾,寫的作品也因此比以前更多。我自己滿意的作品是以《靈山》發表為限,此時我已四十八歲了。之後,我開始了一種盡興的寫作。
視寫作為志業,對社會充滿焦慮。
黃:我寫得很少,也非專業作家。但我將寫作視為一種志業,立志要好好寫小說。當年從宜蘭到台北的生活一直相當艱苦,一邊工作還要一邊寫點東西給同仁雜誌,且當時《文學季刊》等是無稿費的。我常為了寫小說兩三天沒睡,也沒去上班,因此換了許多工作、搬了七次家。正因為寫作無法餬口,我從未視寫作為謀生方式,小說一直寫寫停停。
還記得剛到台北時,正流行現代派與存在主義,我對兩者皆不識得,而且顯然我的小說很不現代、很不存在。之後曾寫過的較現代化、較存在的作品,一是〈跟著腳走〉,一是〈沒有頭的胡蜂〉,至今仍不敢收入選集,提都不敢提。當時只抓了一點印象就開始寫,這是最糟糕的。我並非文學研究者,創作與研究是兩回事,許多文學理論我可能都不知道。
文學的流行趨勢、現實工作因素,或引發某種爭論,都曾讓我停筆過。高行健說寫作是很個人的事,我也是慢慢才體會出來。高行健與日前來台的哈金,都促使我們將既有的東西翻了幾下,做較深刻的思考,如果他們不來台灣,我們可能還以為一切都是對的。此外,我對社會亦存有很大的焦慮。自己的力量很小,但又覺得大人很糟糕,例如我們一再重申小孩是未來的主人翁,卻只在兒童節時給塊糕餅作為孝敬。
蔡:兩位如此多才多藝,除了寫作尚有多項興趣。請問如何去認定一個充實的生命內涵?
高:做自己想做的事。多爭取條件做自己想做的事,即能擁有較豐富的生活。
黃:無論是寫作、繪畫或其他,只要有興趣、對你有意義,或做出來的成果是對社會有益處的,著手去進行都會是一種自我成長,進而獲得一種自我教育的喜悅與充實感。最自在的時候是鳥在飛翔的狀態
現場提問:
請問高行健,如何克服文學創作上的寂寞與焦慮?
高:寫作是面對自己的事。我一面對書桌,正如面對自己般自在,倒不感覺寂寞或焦慮。當然在書寫作品,或有未想透、未找到一種確切表述形式與語言的時候會有焦慮,但如果寫作不能成為一件讓自己興奮、愉悅的事,而視它為負擔時,那當然是一種受苦。一旦寫作裡充滿了發洩與滿足,過程中所面臨的孤獨感,對作家與藝術家而言即是必要的。相反的,像我得獎後的這一年來,沒有時間面對孤獨,這倒是相當令我困擾與苦惱。我迄今已多次宣布不再接受訪問與邀請,但還是不行。
現場提問:
前蘇聯有一位諾貝爾獎得主索忍尼辛,他在美國自我流放多年後,選擇回到故鄉。請問高行健有無考慮在何種情境下,再回到故鄉?
高:我與索忍尼辛的情況很不一樣,因為他視「成就俄國」為最大使命,在創作表現上亦然。他可說是一位政治傾向非常強的作家,我則恰恰相反。對我而言,文學所支撐的趣味目的,大於其背後的政治目的。因此如果加以分類的話,那是很不一樣的,我沒有必須回到故地的情結。
現場提問:請問高行健,你覺得自己是在流浪嗎?你在心境上或整個創作過程裡,還在流浪嗎?抑或已找到一個落葉歸根之地?
高:還是剛才那個問題,落葉是否一定要歸根?我覺得最自在的時候,是鳥在飛行的狀態,而非牠落在某個地方。

2018年12月8日 星期六

Michael Flynn :The 1 sentence in Michael Flynn's sentencing document that should really scare Donald Trump; 辭職;大醜聞上場中; Rex Tillerson,



  • "Time and time again -- particularly in his interactions with the Justice Department -- Trump has shown that he has zero understanding of the limits of his job," writes CNN's Chris Cillizz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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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at emerges from the sentencing document is this: Michael Flynn may well be the key cog of the Mueller investigation, CNN’s Chris Cillizza writes

CNN.COM
The 1 sentence in Michael Flynn's sentencing document that should really scare Donald Trump | Analysis

2017.4
Washington Post
The scandal is really just beginning





Michael Flynn Resigns as National Security Adviser
By MAGGIE HABERMAN, MATTHEW ROSENBERG, MATT APUZZO and GLENN THRUSH

Mr. Flynn, who served in the job for less than a month, said he had given "incomplete information" about a telephone call he had with the Russian ambassador weeks before President Trump's inauguration.
Trump adviser Flynn had five calls with Russian envoy on day of hacking sanctions: sources
Michael Flynn, President-elect Donald Trump’s choice for national security adviser, held five phone calls with Russia’s ambassador to Washington on the day the United States retaliated for Moscow’s interference in the U.S. presidential election, three sources familiar with the matter said. The calls occurred ...



蒂勒森:應禁止中國進入南海人工島
傅才德 11:34
蒂勒森還將中國造島行為與俄羅斯吞併克里米亞相提並論。若他的此番言論代表美國未來的官方政策,可能引發中美新的外交危機。

美國在台協會 AIT


艾克森美孚執行長提勒森(Rex Tillerson)被美國總統當選人的唐納德·川普(Donald Trump)提名為為新的美國國務卿。誰是提勒森?為什麼總統當選人川普會選擇他? 一起來了解 https://goo.gl/3GFzWE


Rex Tillerson, CEO of ExxonMobil, has been tapped by President-elect Donald Trump as the new Secretary of State. Who is Tillerson and why did President-elect Trump select him? Find out here:https://goo.gl/3GFzWE


President-elect Trump announces ExxonMobil's Rex Tillerson as his nominee to be secretary of state, calling him an "international deal ma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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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雖然川普在進入白宮之前,他個人的言論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會變成現實仍是未知數,但我們至少無法否定什麼都有可能發生。面對著正處於政權過渡期的美國、日本和中國的立場和處境截然不同,但如何面對川普時代可能帶來的變數和風險,在直接涉及亞洲地區的和平與穩定,尤其是台海局勢和朝鮮半島的問題上,日本和中國應該進行緊密的溝通,從維護地區和平與穩定的角度不斷確認「紅線」在哪裡。當然,前提是,日本和中國也應該同時發揮各自的渠道,跟川普陣營的核心團隊,比如已確定擔任國家安全顧問的邁克爾·弗林(Michael Flynn)等展開對話,尋求共識。畢竟,維持亞太地區現有的秩序與繁榮,美國的存在和作用是不可或缺的,關於這一點,除了日本、韓國、東盟各國,中國應該也很清楚。--加藤嘉一(Kato Yoshikazu),

Michael Thomas "Mike" Flynn is a retired United States Army lieutenant general who last served as the 18th Director of the Defense Intelligence Agency, from July 22, 2012, to August 7, 2014. Wikip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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