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7月13日 星期三

羅時瑋-李金台(2)


"娘家"不只有文理大道、路思義小教堂、草坪......更有朋友。
Hanching Chung
匆匆一年,又值時瑋生日慶了 (金台已退休!)。祝賀!
他倆神仙侶,活在許多充滿靈氣的建築物中,with sensitivity and passion,近40年了。多少同學懷念他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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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1987)年讀C. A. 等人的A Pattern Language : Christopher Alexander,Sara Ishikawa, Murray ...
將設計比喻成"寫詩"般。同學都覺得玄。"....改園更比改詩難;果能字字吟來穩,小有亭台亦耐看。" (汪春田)。
"名園已隨人意改,獨流清淚上小樓。" (陳从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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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聚會或者開會的紀錄。
沒有人寫,或是缺憾。
2015年6月,北美的校友懷念1963級的蒲慕蓉,讀她的同學會日誌:
"...Thus I write this travelogue with the sensitivity to the precious time itself. Life is still worth living and defending, but it cannot promise us that it will stay the same or become better. .."--蒲慕蓉 11/11/2013所寄出的第5屆畢業50週年同學會日誌

0618
聞金台要退休

最認真的Oba san, 快
屆齡了
幾代的親情,有點累了
說什麼退休、離休
躲不過校園記憶
近半世紀的浪漫
高雄、台北、魯文、大肚山
二子一女拱月神
一家和樂最開心
Yuan Lo 和 Yuan Fen Lo 及 Peter Lo
羅媽媽要退休了,整理辦公室抽屜整理出一堆老照片⋯應該沒人認得出哪個是我了吧⋯⋯⋯⋯🙄



讀時瑋{古堡裡的王子}
小女愛妻拋東海
古堡王子鄉愁濃
兔子雁鴨喜鵲集
城堡洋蔥頭屋頂
導師前輩引
魯汶宿舍文圖忙
台北都市發展史詩長
比國室友歌舞慰
王子老婆小女
魯汶齊開懷

古堡裡的王子
1991年回到母校建築系任教,也覺得教書日子新鮮好玩,就這樣教下去也不錯,未完成的博士研究就放下一邊了。 不久,教育部不承認學校給我的副教授資格,因此學校改以講師聘。 這下,才好好想過一番,決定還是回去把博士論文寫完。
1993年十月裡離開未滿周歲的女兒,回到魯汶大學待兩周,只為了跟指導老師再搞定論文架構。 我跟原來住過的Camelo Torres宿舍的舍監申請到一間單人房,這宿舍是以前我與老婆、兩個兒子們住了三年多的老地方,環境倒也親切熟悉。 只是這時一個人住在小小的單人房,有點覺得侷促些。 第一晚睡到半夜兩點醒來,黑暗中發現自己滿臉淚水,想不透為什麼拋開妻子兒女,一個人千里迢迢來就為了一張文憑? 我幹甚麼呀,竟然忍心離開可愛小女兒,為了莫名其妙的博士玩意兒?
兩個禮拜後回台灣,回到家門口,小女兒正坐著學步車玩,我跑到她面前,她抬起頭看我,眼神中已經認不得我是誰了。 隔年秋天,我向學校申請留職停薪一年,準備好好把論文拚完。 這次先去了兩個月,論文章節大概都談差不多了,不過文字內容還在與教授確認中。 有次在布魯塞爾同學會飯局中,我跟台灣同學說我女兒正學說話中,我學給他們聽:「把拔,偶屬歡你」、「把拔,看! 月亮,雲遮住!」大家於是知道我有一個好寶貝的女兒。 回國時,老婆帶著小女兒來機場接我,我上車坐後座與女兒一起,女兒站著挺挺地,眼睛盯著後車窗外不理我,這回她懂得氣我離開那麼久了。
過完年,又得遠行努力了。 那天我送女兒去上幼稚園,她已經敏感猜到要發生的事,但仍是勇敢地忍住眼淚跟我說掰掰。 因為臨行前跟已在魯汶完成論文的朋友聊過,也約略搞清楚完成論文的流程,最重要的是心理整個進入拚論文的情境了。 我帶著弟弟找來他朋友拼裝的筆記電腦(那是1995年喔),在飛機上就開始一指一指地key-in起我的論文。 下了飛機,住進建築系館後的St. Jans House,因為時差關係,天還沒亮就醒來,也不多睡了,就趕到研究室寫論文,待到天亮大家陸續上班時,我已寫完一頁的英文稿,感覺很有成就感,再利用一整天時間趕寫完3-4頁,如此天天以這樣進度不間斷地趕寫,一個月就把論文寫完了。
記得三月底有天比利時朋友邀吃晚飯,黃昏時走出研究室,經過灌木叢時,才發現那株灌木已開滿了花,我天天趕早摸黑經過它,居然完全沒注意到它的花期悄悄地開始許久了。
說起來我的研究室頗有來歷,它在一座古堡後棟的閣樓上(三樓上面),古堡以Arenberg Castle為名,坐落在寬闊的Arenberg校園裡。 魯汶大學是15-16世紀創辦的大學城,主校舍散落在魯汶城裡各處,後來購得城外的Arenberg莊園(約有3-4個東海校園那麼大),是一整片綠草如茵的美麗校園。 古堡是這片校園的核心,東半部是建築系使用,西邊有工學院辦公室,我的研究室在西棟後頭,應是原來僕人住的房舍。 古堡前有流水,有一橋引入拱型城門,城門邊不遠處有一大水車。 古堡正前方為一狹長緩坡花園,為兩米多灌木叢圈住,古堡斜前方有一池塘,常有雁群駐留,越過池塘可拍攝城堡的後期歌德式建築正面,映著池裡波光倒影,美麗得令人摒息讚嘆。
每天晚飯後,我常在城堡前繞著狹長花園散步,經過一整天在閣樓趕工寫作,偷閒時一個人又悶得發慌,只有美極的建築與風景,稍稍撫慰被孤寂啃咬著的無奈靈魂,這時真是慶幸能找到那麼美的校園來念博士,換個平庸的校園來孤獨求學,那就真太悲慘了! 女兒這時兩歲多了,還認不得字,每周寫回家的信,跟老婆、兒子訴說完,只能畫畫跟女兒溝通,通常就畫些城堡周邊可見到的兔子、雁鴨、喜鵲,還有古堡的洋蔥頭屋頂等等,補充些童言童語讓老婆念給她聽。 每隔陣子打長途電話回家,從老婆到兒子們排隊講話,每次輪到小女兒時,她只會在電話那頭唱:「妹妹揹著洋娃娃,坐在花園來看花,娃娃哭了叫媽媽,樹上小鳥笑哈哈」,我在電話這頭聽了卻常常笑不出來。
論文寫好,就一章一章的給指導老師看,他也很認真的仔細看,每頁都寫滿意見。 另外就得趕著做圖,比我早拿到學位的肇立兄留下了典範,論文兩百多頁,圖說也兩百多頁,我得跟著不能漏氣。 那時編輯圖說的軟體還不普遍,只能用影印剪貼方式一頁頁的製作,做了一百多頁時,就很惶恐了。 因為文字檔可以備份好幾份,一大疊圖說只有原稿,白天放宿舍或夜裡放研究室都不安心,只能走到哪就帶到哪才放心。
跟我一起住在St. Jans House的都是年輕學生,大部分是比利時籍大學生, 還有兩三位大陸生,和幾位非洲來的。 平時大家都相處不錯,還有廚房讓我們輪流做飯請客,我下廚做過楊州炒飯請大家吃。 再來復活節假期到了,宿舍裡只剩一半人,比利時學生閒閒的過假期,天黑了就成群出去散步。
有天夜裡,我照常在城堡上閣樓研究室裡趕論文,突然聽到窗外吵雜聲,打開窗戶往外看,一群比利時室友們跟我招呼,他們有男有女在我窗下的路燈旁,對著樓上的我唱起歌來,大家還擺起身子跳起舞來,唱了蠻久的歌給我聽,我探身窗外,回頭瞥見一彎月亮就掛在古堡屋頂外,感覺自己像個王子,雖然被困在城堡上頭,卻有一群朋友寵愛我。
比利時人(尤其這些荷語區的Flemish人)通常都害羞內斂,不善於表達自己。 所以第二天,我問這些朋友為何那麼有興致唱歌給我聽。 他們說逛遍Arenberg校園,所有建築物都暗黑一片,只有我的研究室燈火通明,他們忍不住要給Poor Shih-wei一點點安慰。 我聽了真是好感動,我跟他們說我一定要把這故事講給我的子孫聽,讓我的後世子孫都記得,這群可愛的比利時年輕人對待他們先祖的溫暖友誼。
我的指導老師對我的論文大致OK,只是建議我緒論與結論必須加強,暑假也已經近了,我在城堡已待了四個月,實在無法再孤單面對暑假裡空無人氣的Arenberg校園,決定打道回府返台完成這兩章。 在東海校園又經過半年多的別人放假我趕工的日子,終於論文審查都受到肯定,1996年初夏我帶著老婆與小女兒到魯汶順利完成論文答辯,也讓女兒親眼看到我曾經畫給她的兔子、雁鴨、喜鵲和城堡上方的洋蔥頭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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