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月14日 星期二

夏志清 C. T. Hsia,唐德剛

對話王德威:夏志清讓西方認識中國文學/ 中國現代小說的史與學: 向夏志清先生致敬

夏志清超越的,是中國的邊界

訃告2014年01月11日
夏志清
夏志清
學者夏志清12月29日在曼哈頓去世,享年92歲。20世紀60年代,他把中國現代文學介紹到西方,對一些作家進行了細緻的分析,首次把這些作家的作品翻譯成英文,如今這些作家都獲得了很高的知名度。去世前,他在哥倫比亞大學任教30年。
他的妻子王洞證實了他的死訊。
夏志清1947年來到美國,計劃學習英國文學,然後回中國教英國文學。1951年,他在耶魯大學獲得博士學位,博士論文的主題是現實主義詩人喬治·克拉布(George Crabbe)。
但是夏志清在美國學習的時候,毛澤東在中國掌權,他發動的文化大革命在清除中國的異見與西方的影響。於是夏志清決定留在美國。
由於找不到教英語的工作,他加入了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監管的一個宣傳 朝鮮戰爭的項目,幫忙撰寫一個關於中國的手冊。這項研究引領他深深進入了中國文學的世界,而他在上海雄心勃勃地上大學時,對這個主題並不關注。1961 年,他出版了一本有重要影響力的書——《中國現代小說史:1917-1957》(A History of Modern Chinese Fiction, 1917-1957)。
在這本662頁的書中,他提供了很多小說的長段英文翻譯,並對這些小說進行了細緻的文本分析。
「這是一本獨特的書,」哥倫比亞大學前現代中國文學教師商偉說,「他是第一個寫這段文學史的人,為其他學者提供了研究基礎。他們也許不同意他的觀點,但是不能忽視他。」
夏志清的批評者認為他錯誤地採用西方標準評判一個古老亞洲國家的作 品。他們說,他努力樹立的中國文學新標準受到他政治偏見的局限。他們問,他為什麼如此輕視支持共產主義的左翼作家?他為什麼如此不重視被很多人稱為現代中 國文學之父、深受毛澤東推崇的魯迅?他為什麼如此讚揚沒有政治立場、當時相對低調的張愛玲?
「他忽視了這個事實:新中國不是不幸的意外,而是歷史的必然,」哥倫比亞大學的中國學者A·C·斯科特(A. C. Scott)1961年在《紐約時報》上寫道。不過斯科特稱那本書是個「很有幫助的指南」。
但是那本書具有不可否認的影響力。夏志清實際上創立了一個新的學術領域。同年他受聘在哥倫比亞大學任教。
風趣而喜好爭論的夏志清沒有因為這些批評而退卻。他辯稱中國作家患有「中國痴迷症」,他們沒有超越中國的邊界,關注人類共同的困擾。
張愛玲寫過《秧歌》和《赤地之戀》等小說。有人斥她為傷感浪漫小說家(她於1995年去世)。夏志清欣賞她的一個原因是她關注日常生活主題,不帶有任何政治立場。
「不管用哪種標準看,(對張愛玲的)那種評價真的很偏激。在之後的40年里,張愛玲成為最有聲望的作家之一,」夏志清的學生、哈佛大學中國文學教授王德威說,「如今人人都愛張愛玲。」
夏志清1921年1月11日出生在當時上海一個不發達的區域。他的父親夏達東(音譯)在1949年共產黨上台之前是個銀行職員。他和哥哥夏濟安在青年時代都對英語文學很感興趣。夏志清1942年從滬江大學畢業後在北京大學任教,而後獲得獎學金赴耶魯大學學習。
他在世的親人包括1969年與他結婚的妻子王洞(Della Wang);兩個女兒喬伊斯·麥克萊恩(Joyce McClain)和夏自珍(Natalie Hsia);兒子夏明;妹妹夏玉英;以及四個(外)孫子/孫女。
在《中國現代小說史》之後,夏志清繼續寫了一些有影響力的書,包括1968年的《中國古典小說》(The Classic Chinese Novel)。他還寫過一些關於中國詩歌、戲劇和散文的文章,不囿於自己擅長的現代領域。
他的很多作品在中國被禁幾十年。他的第一本書經過大量刪減,於20世紀90年代中期在中國大陸出版。
夏志清在晚年開始認可一些令人欽佩的左翼作家,他說自己1961年寫書的時候不太熟悉這些作家。但是他從未對魯迅產生興趣。
「甚至在最後幾年,」王德威說,「他仍說,『他的才華真是浪費了。』」
翻譯:王相宜


C. T. Hsia, Scholar of Chinese Literature, Dies at 92

January 11, 2014


C. T. Hsia, a scholar who helped introduce 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 to the West in the 1960s, providing close analysis and the first English translations of writers who are now widely recognized, died on Dec. 29 in Manhattan, where he taught at Columbia University for three decades. He was 92.
His wife, Della, confirmed the death.
Dr. Hsia (pronounced shah) arrived in the United States in 1947 with a plan to study English literature and then return to China to teach it. By 1951 he had earned his doctorate at Yale, writing his thesis on the realist poet George Crabbe.
But while Dr. Hsia was studying in the United States, Mao Zedong was settling into power in China, and purging the country of dissent and Western influences. Dr. Hsia decided to stay in America.
Unable to find a job teaching English, he joined a Korean War propaganda project, overseen by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to help write a manual on China. The research took him deep into a topic he had largely ignored as an ambitious undergraduate in Shanghai: Chinese literature. In 1961 he produced his seminal work, “A History of Modern Chinese Fiction, 1917-1957.”
In 662 pages, the book offered extended English translations of novels that he then discussed using close textual analysis.
“It’s a singular work,” said Wei Shang, who teaches pre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 at Columbia. “He was the first to write the literary history so that other scholars have something to rely on. Although they may disagree with him, they cannot ignore him.”
To his critics, Dr. Hsia was improperly using Western standards to judge works produced in an ancient Asian nation. And the new canon of Chinese literature he sought to create, they said, was limited by his political biases. Why, they asked, was he so dismissive of the leftists who supported the rise of Communism? Why did he pay so little attention to Lu Xun, considered by many the father of 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 and much admired by Mao? Why so much praise for Eileen Chang, a largely nonpolitical and relatively low-profile writer at the time?
“He ignores the fact that new China is not just an unfortunate accident but the reckoning of history,” A. C. Scott, a China scholar working at Columbia, wrote in The New York Times in 1961, though he called the book “a helpful guide.”
But the book was undeniably influential. Dr. Hsia had essentially helped create a new academic field. He was hired to teach at Columbia that same year.
Dr. Hsia, colorful and contentious, did not back down from critics. He argued that Chinese writers suffered from an “obsession with China” and that they did not embrace universal human concerns that transcend China’s borders.
Ms. Chang, who wrote “The Rice-Sprout Song,” “Naked Earth” and other novels, was dismissed by some as a pulpy romance novelist. (She died in 1995.) Dr. Hsia admired her partly because she focused on themes of everyday life without taking political stands.
“That was truly a radical judgment by any standard, and yet the next 40 years saw Eileen Chang rise to the highest highs,” said David Der-Wei Wang, a professor of Chinese literature at Harvard whom Dr. Hsia mentored. “Everybody loves Eileen Chang nowadays.”
Hsia Chih-tsing was born on Jan. 11, 1921, in what was then a modest section of Shanghai. His father, Ta-tung, was a banker before the Communist takeover in 1949. Dr. Hsia and his older brother, Tsi-an, both became interested in English literature when they were teenagers. Dr. Hsia graduated from Hujiang University in 1942 and taught at Peking University before receiving a grant to study at Yale.
In addition to his wife, the former Della Wang, whom he married in 1969, his survivors include two daughters, Joyce McClain and Natalie Hsia; a son, Ming; a sister, Yuying Xia; and four grandchildren.
After “A History of Modern Chinese Fiction,” Mr. Hsia went on to write other influential books, including, in 1968, “The Classic Chinese Novel.” He also wrote essays about Chinese poems, plays and prose from beyond the modern area that was his specialty.
Much of his work was banned in China for decades. A heavily abridged version of his first book was published in mainland China in the mid-1990s.
In later years, Dr. Hsia made a point of recognizing some impressive leftist writers who, he said, he had been unfamiliar with when he wrote his 1961 book. Yet he never warmed up to Lu Xun. 
“Even in his final years,” Dr. Wang said, “he still said, ‘What a waste of talent.’ ”

唐德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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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德剛1920年2009年10月26日),美籍華人學者歷史學家傳記文學家紅學家。安徽合肥人。

生平

1920年生於安徽省合肥縣西鄉山南館唐老圩,德剛幼時在私塾唸書,舊學邃密,十多歲即已圈點過一遍《資治通鑑》。1939年秋考入重慶國立中央大學1949年舊址更名南京大學;1962年中大在台復校)歷史學系,和黃彰健等人同學;此一時期的中大歷史系有「沙坪壩的黃金時代」之說,柳詒徵朱希祖繆鳳林郭廷以向達沈剛伯賀昌群白壽彝韓儒林等史學家皆執教於此;1943年畢業,獲學士學位。1944年在安徽學院史地系講授《西洋通史》。1948年,赴美留學,獲哥倫比亞大學博士學位後,留校任教,曾講授《漢學概論》、《中國史》、《亞洲史》、《西洋文化史》等課程,並兼任哥倫比亞大學中文圖書館館長7年。1972年受聘為紐約市立大學教授,後兼任東亞研究系主任12年。曾任紐約文藝協會會長。2009年10月26日因腎衰竭卒於美國舊金山家中,享年89歲。
唐德剛的散文可讀性頗高,旅美學人、中研院院士夏志清教授譽之為「唐派散文」。夏志清先生在《胡適雜憶》序中說,唐德剛先生「應公認是當代中國別樹一幟的散文家。他倒沒有走胡適的老路,寫一清如水的純白話。德剛古文根柢深厚,加上天性詼諧,寫起文章來,口無遮攔,氣勢極盛,讀起來真是妙趣橫生。」但兩人的政治立場不盡相同,夏志清有一回曾說:「唐德剛,你這個『共產黨』到這兒來幹甚麼?」[1]
唐德剛與師郭廷以,都是中國近代史的大家,也是華裔史學家中口述史的主要推動人物。
他受柳詒徵及其他學衡前輩影響極深,肯定中國文化。對美國華人史有所研究。他曾表示中國大陸的現代化必須與傳統相結合,絕對不能絕對否定中國傳統而全盤西化。
他在中國時曾在國軍內當小兵,做過中學教員。在美國長期從事歷史研究及口述歷史工作,與當時政要如顧維鈞李宗仁陳立夫等人多有接觸,甚至成為好友。他和當時人在紐約的胡適則為忘年之交,有師生之誼,曾著《胡適口述自傳》(1981)、《胡適雜憶》(1979)。
他曾參與發起在全球徵集一億人簽名要求日本償付戰爭賠款的運動。2002年因釣魚島事件與楊振寧一同發表聲明,聲討李登輝
張學良說唐德剛「把錢看得太重了」[2]
夫人吳昭文中國國民黨CC派元老吳開先之女。

[編輯] 註釋

  1. ^ 唐德剛-夏志清論戰錄
  2. ^ 林博文:《張學良、宋子文檔案大揭秘》,頁98

[編輯] 著作一覽

史學:
  • 《中美外交史百年史1784-1911》
  • 《美國民權運動》
  • 《中國之惑》
  • 《晚清七十年》
  • 《袁氏當國》
  • 《毛澤東專政始末1949-1976》
口述回憶錄與傳記:
  • 《李宗仁回憶錄》
  • 《顧維鈞回憶錄》
  • 《胡適口述自傳》
  • 《胡適雜憶》
  • 《張學良口述歷史》
文學作品:
  • 《五十年代底塵埃》(收有《梅蘭芳傳稿》)
  • 《戰爭與愛情》
其他:
  • 《史學與紅學》
  • 《書緣與人緣》
  • 《第三種美國人》

[編輯]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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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著有《胡適口述自傳》、《晚清七十年》、《毛澤東專政始末》等名作的史學家唐德剛,美西時間十月廿六日晚間十一點廿分,在美國舊金山家中平靜去世,享年九十歲。
 曾出版唐德剛多部著作的遠流出版社董事長王榮文回憶,幾年前他到紐約探望唐德剛時,見識到他「八十幾歲還開快車」的生龍活虎模樣。印象中 他與夫人吳昭文都個性活躍,交遊廣闊,海內外朋友和學生都很多。兩年前唐德剛中風後,身體狀況才漸衰弱。在許多人眼中,唐德剛是個思想開放、幽默風趣的 人。
 唐德剛一九二○年八月廿三日生於安徽合肥的淮軍世家,因為家學淵源,國學底子深厚,抗戰中轉往後方求學,畢業於重慶中央大學歷史系。他曾 在安徽中學、安徽學院任教。抗戰勝利後唐德剛赴美求學,追隨學者唐納德(David Donald)研究西洋史,一九五九年獲哥倫比亞大學博士學位,先後在哥大、紐約市立大學執教。唐德剛退休後專心寫作,共完成十多部中、英文著作,流傳兩岸。
 唐德剛被尊為中國口述歷史的開創者之一,他在史學上的重要貢獻也是口述史,重要代表作包括《李宗仁回憶錄》、《顧維鈞回憶錄》、《胡適口 述自傳》、《胡適雜憶》等等,他更被視為傳承胡適思想的大弟子。八○年代末,他在紐約組成「中國近代口述史學會」,訪問經歷抗戰時期的老人,積極推廣口述 史研究。
 九○年代末,他開始構思規模浩大的《民國通史》,可惜一九九八年寫完晚清導論篇,出版成五大冊的《晚清七十年》後,民國史部分只出版了《袁氏當國》及《毛澤東專政始末》兩冊,其他稿子都還來不及整理完成。
 唐德剛在史學上的重要貢獻除了開創口述史寫作,還有關於中國近代演變的「歷史三峽」說。他以社會科學理論解釋歷史發展,將中國文明史分為三階段,中間歷經兩次轉型,第一次轉型為戰國到秦帝國,第二次則從帝國到現代國家,形成民權、工商經濟以及開放思想的多元化社會,也從過去「國家大於社會」轉變為「社會大於國家」的概念。
 除了史學著作之外,唐德剛也寫作許多散文,如《書緣與人緣》、《史學與紅學》、《五十年代底塵埃》、《戰爭與愛情》等,行文流暢詼諧。雖然長年在學院內任教,唐德剛對民間活動非常關注,尤其積極呼籲日本對侵略中國的罪行道歉,並參與許多人道團體的運動。
 唐德剛長年定居美國,長子唐光儀為建築師、女兒唐光佩為電腦工程師。唐夫人吳昭文則低調表示不願驚動大家,辭謝花圈輓聯,奠儀可改送「中國近代口述史學會」,作為會內唐德剛教授獎學金的基金。 ***


歷史學家唐德剛舊金山逝世
【新報訊】作為一位「歷史的傾聽者」,歷史是他一生的志業。歷史學家唐德剛26日在美國舊金山家裏因腎衰竭逝世,享年89歲。

唐德剛生於安徽合肥,畢業於國立中央大學(現南京大學)歷史系,1948年他自費赴美留學,在哥倫比亞大學獲哲學博士學位,並留校任教,稍後任紐約市立大學教授,直至90年代退休後專心寫作。
身為中國近代史大家,唐德剛是口述史的主要推動人物。50年代後期,他在哥大東亞研究所發起成立「中國口述歷史協會」,訪問了顧維鈞、李宗仁、陳立夫、張學良等重要人物,與胡適更是忘年之交。其著作《李宗仁回憶錄》、《胡適口述自傳》、《顧維鈞回憶錄》、《張學良口述歷史》等著作廣為人知。
唐德剛獨創的「歷史三峽」觀重塑了史學論述新風格,其歷史著作《晚清七十年》、《袁氏當國》影響深遠。
唐德剛古文根底深厚,天性詼諧,氣勢磅礡,妙語如珠,形成文史一家的獨特風格。

古文根底深厚天性詼諧

不少讀者為他亦莊亦諧、如行雲流水的「唐派散文」傾倒,小品文集《書緣與人緣》、《史學與紅學》也備受追捧。與他交情甚篤的台灣知名記者陸鏗評價說:「德剛史識、史德兼備,見解異於流俗,文學修養深厚,文風獨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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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學家唐德剛廿六日深夜十一點廿分,因腎衰竭在舊金山佛利蒙家中去世,享年九十歲。家屬訂十一月八日在舊金山灣區為其舉行火葬。
唐德剛妻子吳昭文表示,唐德剛近年罹患老年失智和腎病,但拒絕接受洗腎,臨終前沒有遭受任何痛苦,「走得非常平靜」,甚至沒有住院「插管」。
總部位於紐約的「中國近代口述史學會」會長禤福輝表示,唐德剛夫婦定居新澤西州多年,因健康和氣候問題,加上其子女均在加州,今年五月才遷往加州。臨搬家前,將全部藏書共計一百廿四箱,委託發起「贈書中國計畫」的退休華裔學者馬大任捐贈安徽大學。
唐德剛一九二○年八月生於安徽合肥,人在異邦仍心繫故園,關心家鄉教育事業,故將藏書悉數捐出。
唐德剛夫婦育有一子一女,長子光儀是建築師,女兒光佩是電腦工程師,有男孫和女孫各一。
唐德剛幼承庭訓,國學根底深厚,重慶中央大學歷史系畢業後,任教安徽學院。抗戰勝利後,考取自費留美,負笈哥倫比亞大學歷史系,一九五九年獲哥大博士學位。先後任教哥大和紐約市立大學,並兼任紐大亞洲史學系系主任。
在史學方面,唐德剛有兩大重要貢獻:一是口述歷史,二是關於中國近代演變的「歷史三峽」說。唐德剛在紐約創建中國近代口述史學會,訪問經歷抗戰時期的老人,是他積極推廣口述史研究的貢獻之一。

唐德剛未竟之願── 一部真正的「張學良口述歷史」

  • 2009-10-30
  • 旺報
  • 【黃清龍】
 ▲歷史學者唐德剛(陳建仲攝,本報資料照片)
 ▲歷史學者唐德剛(陳建仲攝,本報資料照片)

 旅美著名歷史學家唐德剛,周一(廿六日)晚間在舊金山家中因腎衰竭過世,享年八十九歲。對海內外許許多多的唐迷來說,這真是一大噩耗,往後夜讀傳記,要 享受唐氏詼諧生趣、氣勢動人的筆鋒,就只能從《李宗仁回憶錄》、《胡適口述自傳》、《顧維鈞回憶錄》、《晚清七十年》、《張學良口述歷史》這些舊作去探 巡,而不可能再引頸期盼有新的唐氏作品了。
 唐德剛是華人史學界口述歷史的主要推動者,自任教哥大時就與顧維鈞、胡適、陳立夫、李宗仁等人多有接觸,相關的著作不但受到史學界的推 崇,更由於他「古文根柢深厚,加上天性詼諧,寫起文章,口無遮攔,氣勢極盛」(夏志清語),讓人讀起來妙趣橫生,而贏得廣大讀者的喜愛。
 唐德剛著作等身,譽滿華人圈,如今以高壽而終,若說此生還有什麼遺憾,大概就是無法真正完成一部「張學良口述歷史」了。
 張學良是西安事變的主角。西安事變讓中共得到喘息,進而在八年抗戰之後,一舉擊潰國民黨軍隊,把蔣介石趕到台灣。設無西安事變發生,中國近 代史極可能改寫,整個亞洲情勢也將大大不同。然而西安事變的真相究竟如何,始終難有定論。蔣介石在世時,那是禁忌;等到蔣歿世,好不容易張學良結束軟禁, 也動念想寫一本口述歷史,並因緣際會找上唐德剛;讀者可以試想,此事如能成真,以唐氏深厚的史學背景,加上妙逸橫生的筆鋒,他將會留下一部多麼具有歷史價 值而又親切可讀的巨著!
 然而造化弄人,唐德剛終究無法完成「張學良口述歷史」,最後只能以「一部未完成的口述歷史」問世,這當然是史學界極大的損失,也應該是唐德剛一生的遺憾!
 張學良是如何找上唐德剛的?在《一部未完成的口述歷史》書中,唐德剛曾有說明。1989年秋冬之交,他來到台北政治大學參加學術會議,會 後受星雲大師之邀,偕傳記文學社長劉紹唐前往高雄佛光山,突然接到友人電話,告以張學良想與他會面。於是隔天搭機北上,終於在來來飯店(今喜來登)見到了 張氏。兩人談了些題外話後,張學良言歸正傳說,他也想寫一部像《李宗仁回憶錄》那樣的書,並指名由唐德剛來執筆。
 但唐德剛因為撰寫《李宗仁回憶錄》遭逢許多困難,未敢輕易許諾,主張應該有一個學術機構主持其事,他可代為聯繫並參與其中。隔不久,張學 良重獲自由,前往紐約,唐德剛找上哥大東亞所所長黎安友(Andrew Nathan),取得他的支持,並著手安排雙方會面事宜。整件事進行到這裡,似乎可以促成無虞。卻不料張學良抵達紐約後,入住前中央銀行總裁貝祖貽遺孀蔣士雲位在第五大道家中,竟引發一場家庭風波。
 蔣士雲原是張學良的女友, 後來嫁給貝祖貽,成了著名建築師貝聿銘的繼母。一九八二年貝祖貽病歿,蔣士雲就一人獨居在曼哈頓第五大道的一幢高級公寓裡。對於昔日良人到訪,貝夫人自然 熱烈歡迎,許多張的故舊部屬聽聞少帥抵達紐約,也無不盛情邀約,因此張學良在紐約玩得不亦樂乎,樂不思蜀,於是一些風言風語開始傳到當時待在舊金山含貽弄 孫的趙四夫人耳朵裡;張學良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什麼「趙夫人可敬,貝夫人可愛」,更讓趙一荻起了心病。
 就在此時,唐德剛安排好張學良與哥大校方餐敘,到了約期前三天,他打電話提醒貝夫人,貝夫人竟然說:「漢公去Florida了呀。」唐德 剛乍聽宛如五雷轟頂。不得已只好告訴黎安友,取消餐會。事後才知道,是貝夫人騙了他,理由竟是「邀請少帥的人太多了,踏趴身體吃不消,所以就藉口辭掉一切 應酬。」唐德剛除了無奈,也無法說些什麼。
 這場餐敘一直拖到1991年五月底才重新進行,但當時暑假已近,哥大的重要教職員都各有計畫,因此就變成純聯誼性質了,無法認真討論口述 歷史的正事。不料,一場敘舊聯誼的餐會,竟還是惹出了麻煩。原來席間有人帶了攝影機,把貝夫人頻頻為少帥夾菜,熱情照顧的畫面通通拍了進去。更要命的是, 這段影片不知何故,輾轉竟到了趙一荻手中,趙四小姐看了之後極感不安且不悅,緊急電召無效之後,乾脆親飛紐約把張學良給「押回」舊金山。
 本來,一個九十幾歲的老男人和已經七十好幾的昔日女友,還能搞出什麼名堂來?但男女的事就是這麼敏感,趙四對張學良年輕時那些「亂七八 糟」的事顯然還無法釋懷,眼裡容不下張學良臨老還與昔日女友卿卿我我,但她又不能太責怪張與蔣,於是就遷怒於設宴請客的唐德剛,大罵唐「真不是東西」,從 此不再讓唐為少帥做口述歷史了。
 張學良口述自傳,就這麼陰錯陽差地給耽誤了下去。最後是由張之宇、張之丙姊妹負責製作訪問,2002年哥倫比亞大學正式對外公開。但哥大 的張學良口述歷史引起許多批評,記錄口述歷史的人不但缺乏足夠的歷史知識,錯字、別字、訛字以及人名師真的情況,都極其嚴重,「太丟哥大的臉」。諷刺的 是,張之丙得以繼唐德剛之後為張學良做口述歷史,竟還是蔣士雲牽的線。
 由於張學良的輕忽、散漫,糾纏於趙夫人、貝夫人的紅顏醋勁,以致他的回憶錄──一部可能揭開民國史最大謎題、有著無比歷史價值的傳世之 作,竟爾錯失由真正史家執筆的機會,徒留後世遺憾。這個遺憾,隨著張學良的故去,已經永遠無法挽回而這毋寧也是唐德剛一生的憾恨。


唐德剛去世前夕全部藏書捐給安徽大學

http://www.chinareviewnews.com 2009-10-30 09:05:32


唐德剛
唐德剛贈書儀式在安徽大學文典閣會議室舉行。
中評社香港10月30日電/著名美籍華人學者、歷史學家唐德剛駕鶴西歸,家屬訂於11月8日在舊金山灣區為其舉行火葬。就在過世前一刻,他將全部藏書捐贈給家鄉的安徽大學。

  據台灣《聯合報》報道,總部位於紐約的中國近代口述史學會會長禤福輝表示,唐德剛夫婦定居新澤西州多年,因健康和氣候問題,加上其子女均在加州,今年5月才遷往加州。臨搬家前,將全部藏書共計124箱,委托退休華裔學者馬大任捐贈安徽大學。

  唐德剛1920年8月生於安徽合肥,人在異邦仍心系故園,關心家鄉教育事業,故將藏書悉數捐出。

  記者從安徽大學網站獲悉,最近的10月26日上午,唐德剛贈書儀式已在該校文典閣舉行,其親屬出席了捐贈儀式。校長黃德寬高度評價了唐德剛先生的學術造詣及愛國情懷。

  據了解,唐德剛捐贈的藏書包括外文書籍1002册、中文書籍2776册、古籍165函15册,中文期刊786本,外文期刊506本,另有手 稿、複印件若干。此批圖書漂洋過海,於10月23日抵達安徽大學。目前,圖書館工作人員已初步整理完畢,單獨列藏,待相關技術處理後將向廣大師生開放。

  令人唏噓的是,就在當地時間26日深夜11時20分,一代大家唐德剛即因腎衰竭在舊金山佛利蒙家中去世,享年90歲(按中國傳統虛歲)。其外甥、安徽大學原副校長劉永生感慨道:“似乎冥冥之中他知道自己的最後心願完成了,於是就飄然而去了。”

  夫人吳昭文表示,唐德剛近年罹患老年失智和腎病,但拒絕接受洗腎,臨終前沒有遭受任何痛苦,“走得非常平靜”,甚至沒有住院“插管”。吳昭文 是中國國民黨元老吳開先之女。兩人在紐約相識相戀,寫下“千金小姐下嫁窮小子”的佳話。夫婦倆育有一子一女,長子光儀是建築師,女兒光佩是計算機工程師, 有男孫和女孫各一。

  唐德剛幼承庭訓,國學根底深厚,重慶中央大學歷史系畢業後,任教安徽學院。抗戰勝利後,考取自費留美,負笈哥倫比亞大學歷史系,1959年獲哥大博士學位。先後任教哥大和紐約市立大學,並兼任紐大亞洲史學系系主任。

  1972年2月尼克松總統訪華後,唐德剛便返回闊別20多年的安徽探親,看望老母,此後長期為中美交流出力。

  在史學方面,唐德剛有兩大重要貢獻:一是口述歷史,二是關於中國近代演變的“歷史三峽”說。唐德剛在紐約創建中國近代口述史學會,訪問經歷抗戰時期的老人,是他積極推廣口述史研究的貢獻之一。

  唐德剛訪問過許多當代重要人物,包括李宗仁、顧維鈞、胡適、張學良等。他的成名作是《李宗仁回憶錄》,至今仍是口述史的扛鼎之作。唐也因長期訪問胡適,被視為胡適晚年的入室弟子、胡適思想的傳播者。此外,他最有名的歷史著作是《晚清七十年》。

  唐德剛逝世消息傳出後,引起中國近代史學界的震動。在中國社科院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員楊天石教授看來,其他歷史研究者只專注於自己的領域,而唐 德剛不同,在其歷史作品中,上下、古今、中外都是糅合在一起談。楊天石坦言,這在目前的史學界也可以說是獨一無二,而這種縱橫捭闔的能力恰恰說明唐德剛先 生知識淵博。

  “唐先生說話很幽默、詼諧,雖然他操一口安徽官話,但並不影響他生動的表達。”楊天石說,“所以,唐先生的書也很生動有趣,甚至會影響你的情緒。我讀唐先生的書有時候會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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