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聲明: 我尚未看過紀錄片《甘露水》,然而"她"的故事我知道。我大體讀過 張深切全集,曾在youtube 漢清講堂 有三影片討論張深切先生的一些面向:
109 永遠的張深切 林義正 曹永洋 2016-08-19
108 張深切的孔子哲學研究 林義正 2016-08-19
107 談張深切的電影《邱罔舍》 蘇錦坤 2016-08-19
106 我來談張深切 蘇錦坤 2016-08-19
---AI Overview
紀錄片《甘露水》以 四種顏色的太陽 作為敘事結構,象徵雕塑〈甘露水〉百年漂流所經歷的不同歷史時局與篇章。 [1]
各顏色代表的意義如下:
如果您對這段百年歷史感興趣,我可以進一步為您介紹:
- 黃土水的創作理念與生平背景
- 〈甘露水〉當年被封箱與重見天日的詳細過程
- 紀錄片中運用虛實交錯手法替黃土水「圓夢」的片尾彩蛋
請問您想了解哪一個部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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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芳玫。 追尋張深切、張深切的追尋--日治到戰後知識分子的認同游離
一部電影能引起眾多正面與反面評價,表示這部電影具有討論價值,光憑這點,就足以證明 "甘露水" 這部影像詩集的存在意義。
如同導演在宣傳文案說指出,本片不在於歌頌黃土水的成就,而是探究歷史的建構、遺忘、重新理解。那麼筆者對這部影像詩集的看法,也不在於歌頌或詆毀本片,而是針對片中繁雜的人物提出其 "建構、遺忘、重新理解"的三階段過程。
這部影像詩集分為四種顏色的太陽--紅、綠、黑、白。第三部分,"黑色的太陽",為張深切著作,回顧自己前半生。此書的正式名稱為 "里程碑"。
張深切具有多重身分--思想家、革命家、文學家/文藝工作者。他出生於日治時期,赴日讀書,住在 "高砂療" 而認識黃土水,日後張深切撰文描述他觀察到黃土水在高砂療空地精勤不懈的雕刻工作。
張深切於留日期間發展出台灣人意識與反殖思想,到中國廣東,參加孫中山路線的國民革命,但並未加入國民黨。當時的他,認為這有助於抗日與反殖。後來這個理想幻滅了。
他曾經在北平汪精衛政權做事,也曾到滿州。
回台後,"發生二二八事件,他避居深山。風波平息後,回到台中家園,此後轉向文化工作。除了寫書,還編導台語片 "邱罔舍",後來還開咖啡廳。" 以上這段出自影片 "甘露水"。
張深切的一生看似複雜而詭譎多變,其認同的游移卻頗富代表性 :
* 台灣人意識--但這是否表示台灣人乃有別於中國人的獨立民族,這難以判定。
* 文化上以漢文漢文化為基礎,加上日本與西方文化。
* 反對日本殖民。
* 認為中國的國民革命有助於台灣人反殖--這個想法並未持續很久。
* 戰後的二二八事件,猶如日治時期,強化了台灣人意識。某些人走向台獨,而張深切選擇把心力花在文化活動上。
再次強調,張深切於1957年推出台語片 "邱罔舍",並獲得第一屆金馬獎。此片中心人物邱罔舍為鄉村人物,喜歡惡作劇,戲弄村人。
影像詩集”甘露水”提到張深切,這個指涉很有價值。張深切認識也寫過黃土水,張深切是甘露水收藏者張鴻標醫師的哥哥。
但是延伸到台語片"邱罔舍",就讓觀眾難以理解為何做此安排。電影的配音是邱罔舍劇本朗讀,畫面是蔣介石閱兵的紀錄片,為何導演從片子一開頭,不斷地繁衍、增生許多枝節,名曰象徵或隱喻,那麼隱喻的本體、隱喻的對象又是甚麼 ? 以閱兵畫面為例,是在諷刺蔣介石嗎 ?
筆者如此推測 : 導演企圖強化、鞏固一個廣為人知的反國民黨戰後史觀:
戰後=二二八=國民黨威權統治=台灣人受難史
這部影片號稱有創意、跳出傳統紀錄片框架、使用艱深晦澀的檔案與象徵,同時又展示一種公式化的戰後史觀。
這個公式本身沒錯,但它只是浩瀚的戰後史的一部分。
這當然不是說導演應該要討論戰後藝術史、文化史這麼多議題,這沒必要也不可能達成。
正因為沒必要,所以台語片 "邱罔舍" 的出現顯得多餘,也不必連結到批評蔣介石。筆者這幾年致力於台語片研究,台語片除了 "阿三哥出馬" 談到選舉,幾乎不會直接或間界提到國民黨威權統治。
再來,張深切的政治活動以反對日本殖民為重點,後來放棄政治,轉向文化工作。導演將凸顯拍台語片的張深切,強行加入蔣介石畫面,完全不提張深切年輕時的反殖志業。於是,這部電影就產生兩個平行宇宙 :
把美學歸給日本。
把政治歸給國民黨。
把黃土水及其作品的詮釋權歸給自己,再外包給日本人。
日本殖民時期,有政治的壓迫,也有文藝的繁榮。
同樣地,國民黨威權統治期,有政治的壓迫,也有文藝的繁榮。
導演拿出一堆檔案與史料,去脈絡化的隨意解讀,各種元素有些強加關係,有些又解除關係。這些拼貼就是服膺一個原則--
美學的日本、威權的國民黨、缺席的藝術家 (泛指黃土水本人及他的朋友圈)、缺席的台灣民眾。
(對了,還有日本人的沙雕。這部分也很突兀。沙雕很好看,不能讓台灣藝術家展示沙雕嗎 ?)
因為黃土水在日本受美術教育,也靠帝展成名,導演理所當然地認為,只有日本人才能 "重新理解" 黃土水。
喜歡本片的觀眾,大致上是推崇此片的日式美感,對台灣文化史理解較少。筆者無意把黃土水上綱為 "民族藝術家",我們就以純藝術的角度來欣賞。只是導演又不斷展示與主題無關的人物與史料,像是廢墟、日文歌唱者與廢墟探險者SION,張深切與二二八、蔣介石。
台灣人現身的方式,就是二二八的受害者--張深切與張家家屬。
片子結束時,播出女性聲音,用台語唱著舒緩悲傷的調子。這首歌本身很好聽,但為什麼日本女生SION可以開懷地唱著輕快的音樂,而台灣女生要唱淒涼的音樂 ? 這是不是又把台灣認同放在悲情的框架裡 ?
二十年前、五十年前,悲情與受害史觀聯結起來有其歷史意義。但二十一世紀的今日,一方面把台灣人框在政治悲情裡,另一方面又展演日式美學。
我很好奇肯定這部影像詩集的朋友,能否想像台灣人的美學是甚麼 ?
其實,黃土水自己曾思考過這個問題。對導演一再反覆請人朗讀黃土水文章,"出生在台灣",卻又斷章取義。黃土水說台灣是美麗之島,但台灣藝術幼稚。日治時期的知識份子一方面熱愛台灣,另一方面又常批評台灣民俗醜陋平庸。我們應該全面地觀察日治時期知識分子複雜的心態,接納而不鄙視他們的鄙視,如實地了解他們多層次的身分認同。
導演用美學閃避日治時期的殖民暴力,用威權政治矮化台灣知識分子的主體性與美學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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