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2月29日 星期五

黃武雄 (三);"鄉愁"分享......「廣設大學沒什麼錯」(完整版2015);贈久別重逢的摯友林一朗:一些中學經驗、手繪圖


"鄉愁"分享......

The oboist Henrik Chaim Goldschmidt plays Enn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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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自由時報登出一篇廣設大學與教改的文章。
那是簡縮版,以下貼出完整版。
/黃武雄 2015/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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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設大學沒什麼錯」(完整版)
/黃武雄 2015/12/27
一、
廣設大學沒什麼錯,錯在浮濫升格;教改沒什麼錯,錯在沒有好好落實。
日前在副總統候選人的辯論會上,王如玄嚴辭批評教改、批評廣設大學,指責這是李遠哲的錯,要陳建仁答覆。陳建仁在會上只為當年(1995年)李遠哲所召集的教改會做些辯護,指出教改會於次年提出報告書後就解散了,教改如何落實,全在教育部手上。
當時及其後幾年(迄2000年)都一直是國民黨執政,教育部如何面對這本報告書?如何執行?有沒有落實?這些才是關鍵。要李遠哲去扛起教改的責任,其實是一場政治鬧劇。2003年李遠哲公開為教改道歉,是因他以高標準要求自己。
辯論會停留在責任歸屬,背後似乎隱喻兩黨皆默認廣設大學是錯的,默認教改是錯的。
但「廣設大學」有什麼錯?!教改有什麼錯?!
二、
1994年台灣十八歲的青年,進入四年制大學的機會還不到18%。譲更多的年輕人不必為了擠大學窄門,困頓在補習班年復一年;譲這大學窄門的壓力,不致往下擠迫,扭曲中小學教育,戕害一代代孩子的心智。這樣的訴求有什麼錯?!
廣設大學在當時是民意所趨。根據同年聯合報民調的結果,支持者近八成。教改之前,「大學窄門」是無數學生與家長的夢魘。
只有紓解升學壓力,教育才能回歸正常。廣設大學,是1994年四一〇教育改造運動的主要訴求之一。目的不只在紓解升學壓力,更在釋放學生心智,並藉此提升全民現代知識的水平。
當時四一〇教改的訴求是:台灣應該在五到十年之內,譲青年入大學的機會,從18%提高到美國的54%,甚至達到加拿大的60%。
教育的本質是人才培育,是發展人的心智;不是人力規劃。太早強調競爭,對學生分級分類,會扭曲人格發展,同時也帶有階級壓迫。這是反教育的。另一方面,進高中大學,抑或進技職系統,應依學生個人志向,非由政府強行規劃。
很多人批評教改訴求既要「廣設高中大學」,就是要「消滅」技職學校。這是一大誤解。正好相反,四一〇教改主張進職校,必須是學生興趣所在,而不是因進不了高中。這是人民的教育選擇權。也只有這樣,職校品質才不致浮濫,職校畢業生才會受到社會珍惜。若供過於求,職業尊嚴必遭踐踏。看看從六〇年代,台灣為培養初級勞力,大肆擴充學店式的技職教育,造成人浮於事,與學非所用,多少人為了餬口擺地攤度日,就知道其為害之烈。
教改訴求,包含李遠哲召集的教改會報告,更主張把技職融入高中課程,作為選修,讓所有高中的青年都兼備「動手做」的能力。這是全人教育的一環,有助於縫合知識與技職的落差。
如果大學能提供好的教育,譲想進大學的人進大學,去接受現代知識的陶冶,去拓展他們的知識視野,人民的知識水平便會大幅提升。這重要的投資也將回饋於社會,增強未來的國力。
三、
廣設大學不能忽略新設大學的品質。師資若逐年招攬滯留海外的年輕博士回國任教,甚至接受外籍人士申請,中上等的師資可不虞缺乏。全面提高新設大學的品質,不是不可能,但政府必須投資,並審慎處理。這是當時民間教改論壇重要的議題。
那些年我擔心的是:教育部對廣設大學,會便宜行事用一貫升格私校的方式搪塞。早在1991年,我為文並藉「笑罷童年」的影片,分析若大量升格高職或專校為大學,必然降低大學的品質,無法真正紓解升學壓力。
1996年吳京上仼教育部長,果然提出「第二國道」的構想,要大量升格公私立技職專校。四一〇教改聯盟到教育部前抗議,要求好好廣設公立大學,並指出公私立學校不同的定位:「公立學校提供人民就讀的機會,私立學校發展特色。」兩者定位混淆,必定弊端叢生。
以美國這種資本主義最發達的國家來說,大學生有八成就讀公立大學,台灣到2015年的今天仍只三成多。
政府不能逃避籌設公立大學的責任,不能便宜行事,只靠一紙升格的行政命令,便把提供人民就讀機會的責任推給私校。
教改之前,很多私立專校是高職升格的,品質有很大問題,尤其從1970年代起,許多人辦私立高職是為了賺錢,學店處處林立。這樣的高職升格専科,專科升格技術學院,技術學院升格大學,品質必然粗糙;況且私校收費又數倍於公立學校,大量升格後的技術學院及大學如何能吸引年輕人就讀,如何能紓解升學壓力?進這樣的大學,又如何能提升人民現代知識的水平?
第二國道的構想發佈之後,我偕時仼教育立委的王拓去與吳部長陳述利害,可惜吳部長堅持如故。潘朶拉的盒子一經打開,教改便走上不歸路。很多私立專校背後都有民意代表及政府官員在支撐。「第二國道」一經通車,這些升格的技術學院與大學便形成龐大的利益集團,阻斷其後籌設新的、優質公立大學的可能。
四、
往事已矣,今天面對大學浮濫的現實,我們不能只譴責過去。平心而論,能譲我們的青年有大學可去,本身就是好事。大學的平均水準也許降低,但同年齢層的知識水準還是提升了。這究竟是國家之福。
由於大學浮濫,很多人喜歡嘲笑大學生程度太低,一度「大學指定考試十八分都進大學」變成了膾炙人口的笑話。但這有什麼好笑?
作為一個教育者,我看到的是:大學指考十八分,是因在中小學沒有受到好的教育。這是教育者的責任,是國家的責任。教育的目的,不是對孩子筆手劃腳、分級分類,而是譲每一個孩子都得到最好的內在發展。如果我是大學的辦學者,我會努力讓這些程度偏低的學生,在進入我的學校四年之後脱胎換骨,變成一個能思考、有視野的知識青年。這是辦學者與教授者的責任。
1970-72年我曽在密西根一所州立大學教書。這是州立大學,任何一個州民只要中學畢業,就有權利進入州立大學。沒有人會嘲笑學生程度太低。相反的,我們教微積分的教授都被賦以一項任務:即使學生連國中數學的交叉相乘都不會,我們也要在一年之後譲他學會微積分。
事實上,我自己做到了,一些同事也做到了。這是我們拿薪水的教授對社會應盡的義務。作為教育者,我們不能嘲笑學生。
大學浮濫的問題,不在於很多不明事理的人用嘲笑的口吻說「阿貓阿狗都進了大學」,而在於我們提供了什麼樣的大學品質。
未來如何提升大學品質,如何回歸公私校的定位,才是我們要努力的目標。不够水準的私立大學應該回歸巿場機制,但在某些私校退場的同時,我們不應藉此又縮減學生進大學的機會。為了長遠,更要伺機提高公立大學的學生人數比。
批評教改,不要忘了教改之前我們的孩子所受的苦。1974年我去彰中試教,就有一位教過的學生因三次聯考不上而自殺身亡。這不只是一個特例。類似悲慘而令人痛心的現象,在當年時有所聞。
不要美化過去,不要把教改汚名化;不要說教改之前,台灣的教育有多好,不要說因為教改,台灣的學生才變得有多苦。這些只是蔑視事實、自欺欺人之談。
今天很多孩子因教改而在一個相對壓力較小,競爭不那麼嚴酷的環境中長大,人變得比較擅於思考,心地變得比較柔軟。與上一個世代不一樣,他們更知道相互欣賞、相互鼓勵。
不論當時教改的進程如何粗糙,教改多少還是釋放了年輕世代的心智。因為他們,台灣社會開始有了內省與反思。他們年輕的手,正一步步在推動社會,譲台灣走向一個前所未有、可以講道理的時代。


*****

黃老師的中學的一些經驗。


*黃武雄 父親原本為我取好的名字。我在家男孩之中排行第二,故有仲字。

但偶作中昭,又是父親的政治意識留下的㾗跡。


我長大後,父親曾如此解釋:昭和時期,亦心存中華,故名中昭。及至二二八事變之前,他對國府已完全絶望。年輕時他在九州帝大讀獨逸志文學(德國文學),擅長數國語言,唯終生不學華語。

父親亦擅長中文書法,深懂漢文,但不學華語。
黃武雄新增了 2 張相片。
這是少年時期家居附近的手繪圖(見下圙一)。1954-1960,我讀中學,住在台中市南區。
事隔半個世紀,我憑記憶手繪,用來寄贈久別重逢的摯友林一朗。
一、
我自小隨著父母,在西部平原南遷北徙,讀了六個小學。
1948年,家住豐原新町,在瑞穗國小以父親喜好之名仲昭(中昭)*入學。翌年遷往嘉義垂楊國小,在番仔溝附近生活。
三年級下學期,轉至台南,名字改回黃武雄,原因是日治時期出生時,正值皇民化運動,這是被允許的名字。國府來台之後,身分證當然要根據日治時期出生登記的本名。三下我恰満八歲,須申辦身份證,學藉因而回歸出生時的名字。
1951年春天,轉讀台南的公園國小,我並不知道「黃武雄」才是戶籍本名。轉學第一天,講台上坐著滿頭灰髮的男老師,面容和藹,臉圓圓的,有點黑。他依學生名單點名。
叫到黃武雄時沒人回應,他連叫三遍,然後瞪著我說,「你不是新來的嗎?」
我說「是。」
於是他說:「那麼你就是黃武雄。」就這樣,我的名字從黃仲昭變成黃武雄。
很多年後,我讀薩依德(Edward Said)的回憶録《鄉關何處》(Out of Place)。他提到巴勒斯坦人的名字,留有被統治者的烙印。台灣被殖民四百年,我尤有同感。
小學四年級,我轉回母親的故郷新竹,讀了新竹國小。小五則因祖父過世,隨著父親奔喪,再轉至父親的家鄕朴子,讀朴子國小。
六下到當時號稱「文化城」的台中,轉讀自由路的大同國小。
就這樣,我轉來轉去,總共讀了六個小學。
為什麼必須這樣南遷北徙?直接的原因是家境起起落落,間接的原因,則是大環境。葉石濤分析過台灣知識份子在國府統治下的慘淡生計,是有普遍性的。
二、
幸運的,父母在台中定居六年沒有搬遷,正是我讀中學的六年。1954-1960,這是我少年的幸福歲月,雖然家境依舊起伏不定。
中學六年都住在南台中。但家也搬了両三次:安靜的德恆巷、有趣的有恆街,到台中國小對面的巷內。
毎天我走一個小時的路去上學。從台中南區,穿過鐡路下的涵洞,偶經平交道,沿自由路往北,經台中公園,再走田野到育才街的台中一中。
1950年代的文化城,車輛極少,不像今日嘈雜,空氣更是乾淨。上學放學的途中,我常一個人靜靜的走,靜靜的看,靜靜的想,一路觀察市街的人與景物,心思馳騁在難以界定的疆域。那是孕育少年心智最好的時機。
即使是烈日當空,走得滿頭大汗,但清新的空氣,帶著綠川與樹籬的香甜,用手背拭去臉上與頸背的汗水,全身依然舒暢。每天長時間徒步來回於家與學校之間,鍛鍊了我還算強壯的腿力。不只是心智,身體也因來回步行而成熟。
很多年後,我重遇少年友伴林一朗,憑藉腦中的記憶,手繪少年時期的南台中。圖中標示「九姨的家」就是有恆街租居的地方。九姨是林一朗的媽媽,一位美貎、有童心、氣質又很好的女性,我很喜歡她。
我的母親人稱八姨(見圙二)。那時南台中有十姐妺,相知結拜,過從甚密。循此因緣,我在初二那年搬進九姨的家,結識林一朗一家人。
/黃武雄。2017/09/07

2017年12月25日 星期一

吳淦(模範公民)「屠夫」吳淦獲刑八年;薩布利亞‧坦貝肯(Sabriye Tenberken)德國盲人學者曾被中國授予「國家友誼獎」



超级低俗屠夫吳淦的获刑聲明
慷慨歌燕市,
从容做楚囚。
引刀成一快,
不负少年头。
在专制国度,能被专制政权授予“颠覆国家政权”罪名这个荣誉,是对一个公民最大的肯定,证明了这个公民没有做专制的帮凶,没有做奴民,起码他去捍卫争取了权利。梁启超说他与专制势不两立,我说不反对专制,我还是人吗?虽然他们想让我认罪和配合宣传来换取他们对我轻判,他们甚至答应只要我认罪,就可以判三缓三,都被我拒绝。我被判八年,我并没有悲愤与绝望,这是我自己主动选择的,因为反对专制就意味着在监狱的路上。我被判我依然乐观的,因为有了互联网,觉醒的人越来越多,为专制独裁送终的队伍会越来越壮大。企图想用监狱来恐吓追求自由民主的人,阻挡人类文明进程的人将不得善终。暴政是因为缺乏自信心,心虚恐惧的表现,是穷途末路、图穷匕见的表现。民众觉醒了,专制结束的时期还会远吗?
我关押期间遭受了酷刑和各种非人虐待折磨,这不是个例,而是普遍现象。我呼吁国际社会能关注中国人权恶劣状况,关注中共对本国公民特别是对异议人士刑拘、罪名滥用、秘密关押、强迫上媒体认罪、强迫接受官方指定律师、酷刑虐待、剥夺各种公民权利等等严重侵害公民的暴行。
此次参与迫害及酷刑虐待我的人员有:安少东、陈拓、管建童、姚诚、袁溢、王守俭、谢锦春、宫宁、盛国文、曹纪元、刘毅、蔡淑英、林崑。





The New York Times Chinese -Traditional 紐約時報中文網

週二,網名為「超級低俗屠夫」的人權活動人士吳淦在法庭上以顛覆罪被判處八年徒刑。吳淦曾在法院和政府機構之外幫助組織抗議活動,支持那些指控官員濫用職權的原告和被告,將公開羞辱官員變為一種刺目的藝術形式。這一裁決表明,在習近平的領導下,像吳淦這種曾在官方容忍的邊緣生存下來的堅定活動人士如今正遭到警方、檢察院和法院的一致打擊,而國家新聞媒體往往在一旁為後者吶喊助威。
在審判前幾天,吳淦發表了一份聲明,稱他不會在聽證會上發言,並預測他將因拒絕配合走過場的審判而受到重判。他表示:「我永遠不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及今天的選擇而後悔。」

網名為「超級低俗屠夫」的吳淦曾在法院和政府機構之外幫助組織抗議活動,支持指控官員濫用職權的人士。官方稱其攻擊國家政權,宣揚顛覆思想。此前他曾遭受祕密審判。
CN.NYTIMES.COM

專訪盲人"白求恩":"這不是友誼的體現"

德國盲人學者薩布利亞‧坦貝肯(Sabriye Tenberken)創辦了中國境內最成功的盲童學校,在西藏施教多年,也曾被中國授予「國家友誼獎」。如今,她和伴侶多年的努力正面對功虧一簣的危險。針對這些問題,她接受了德國之聲採訪。
Tibet | Sabriye Tenberken in einer Blindenschule (picture-alliance/dpa/dpaweb)
德國盲人學者薩布利亞‧坦貝肯在她所創立的盲童學校(資料圖片)
德國之聲:20年前,您前往西藏,並在那裡建立了一所盲童學校。這一切是如何開始的呢?
坦貝肯:我曾在(波昂大學)亞洲研究專業主修藏學。大學期間,我創立了一種藏語盲文。我在1997年前往西藏,為了向當地政府和盲人們介紹這種盲文,同時也為瞭解當地情況。
我發現西藏有很多盲人--成年人和兒童,這和當地的高海拔、強日照不無關係……。當時,西藏還鮮有盲教活動,我開始為組織、進行盲教努力。對我而言,重要的是,這些盲童可以在開始常規學校教育前先做準備,因此,我本來沒有想建立自己的盲童學校,而是建立一種"學前班"。
那之後,我遇到了保羅(Paul Kronenberg,坦貝肯的工作與生活伴侶),保羅是荷蘭人,他的業務背景與我很不同……。他對於我的倡議很感興趣,我們一起在西藏成立了盲教中心。對我們而言,非常重要的是讓盲童獲得自己解決問題、融入社會生活的能力,讓他們對比其他學生,在一些領域早一點"起跑"。
80名盲童在我們這裡學習後進入了中國常規學校教育系統--小學、中學和大學。從全中國範圍內看,和其他省份相比,我們在讓盲童們融入社會、成功地融入社會方面做得最成功。……很多我們的學員獲得了獎項,一些甚至能擇校上大學,因為他們在高考中的分數夠高。這是巨大的成功,如今這為什麼會成為問題,對此我們非常不解。
德國之聲:我們聽說,您不得不離開中國,您創辦的盲教中心也面臨被關閉。您能具體介紹一下情況嗎?
坦貝肯:在六個月的時間裡,我們一直試圖進入西藏,以便聯絡安排盲教中心的交接工作。而在(之前的)合同要到期3周前,我們得到了入藏證(前往西藏的旅行許可)。在西藏,官方不願意接待我們,但我們堅持要和地方合作夥伴會面。……我們當時不理解當局的這種躊躇,並且一直感覺,他們在迴避我們。
與此同時,我們非常享受與同事、學員和前學員們的合作。特別是那些我們曾經自己教授的學員們,他們如今都已經30來歲,組建了自己的家庭,擁有了自己的職業。電影《盲視》中的男孩Dachung--當時他只有14歲,是(電影裡孩子中)年齡最小的--如今經營著一家有近15名盲人員工的企業、三家按摩所、一個每天登台表演的樂隊和一個盲文車間。
一切都顯示,無論有沒有我們的參與,為了西藏的盲人,這個項目都應該繼續下去。然而當我們拿到要簽署的合同時,我們驚呆了。這裡面不是之前說好的政府財政支持,而是要廢止合同。
其中寫道:各類項目都將結束;我們的西藏合作夥伴將決定如何處理盲校不動產以及家具、車輛等;盲校學員將被分到相關殘疾人中心;我們要放棄對於我們圖片和書籍的版權;我們不能向公眾提及我們在過去19年裡所從事的工作。
這對於我們而言非常令人震驚,因為我們在上份合同中明確地加入這樣的條款:如果"盲文無國界"和西藏自治區殘疾人聯合會停止合作,一切活動將在當地政府的保護下、按照現狀和現在的師資力量繼續進行。由於西藏沒有第二家像我們這樣的專業盲校,我們理所當然地以為,為了盲人的利益,一切都將繼續保持下去。
然而,我們沒有預計到當地政府的虛弱無力,沒有預計到他們並不真正支持我們的方案。我們的格言"讓盲人變成殘疾人前,讓他們變得強大起來"(Empower the blind before they become disabled) 沒有被作為要求接受。恰恰相反,現在他們要關閉一切,讓盲童去那些阻礙他們可以真正融入社會的殘疾機構。
我們一直以為,盲教中心在沒有我們的情況下也將繼續運轉下去。對於我們而言,我們留不留在中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從事的盲教活動可以繼續進行下去,我們培訓的師資可以繼續在那裡施教。因為這個項目非常成功,無論是在中國,還是在國際上。
德國之聲:在過去數年裡 ,您的盲校曾在中國多次獲獎。為何當局態度突然發生了轉變?您或者盲校曾經受到過來自當局的警告嗎?
坦貝肯:沒有,我們從沒收到過警告。我們也問自己,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一個曾經受到過如此多褒獎的項目,為什麼會被終止。
針對這個問題,存在幾個猜測:
其一是,中國殘疾人組織從北京方面得到很多資金支持,他們用這些錢建立了一些無人問津的殘疾人機構,這些機構沒有相應的師資,將盲人、聾啞人聚集在一切,缺乏具有針對性的教育培訓。這些機構也沒有為孩子未來融入學校教育、社會、職場做準備,孩子們就在那裡呆上10年,沒有接受繼續教育的機會。因為這些機構一直空著,當局可能想通過我們中心的學員去填補這些機構。
其二是有關我們中心的樓房。我們在近20年前買下了位於拉薩市中心的該樓。可以想像,這樣的房地產在19年裡大幅升值。……有一些當地商人猜測,這裡可能涉及一起骯髒的地產醜聞。我們不知道這是否是真的,但西藏自治區殘疾人聯合會要自己處理盲校不動產的條款令人尋味。
其三是所謂的"西方教學方法"。但事實是我們的教學方法是有效的,那這種教學方法就應該是沒問題的。更何況,這種教學方法是我們在西藏和這裡的人員一起摸索出來的,西方根本就沒有,因此對我們"過於西化"的指責非常值得質疑。
我還要說的是,我們一直非常支持中國殘疾人聯合會,一直認為該聯合會在世界上做了很多了不起的事情。中國殘聯創始人(鄧小平的長子)鄧朴方和現在的殘聯主席(張海迪)自己也坐輪椅,也是支持殘疾人融入社會生活的。怎麼會讓盲人去那些妨礙他們獨立生活、融入社會的機構呢? 
德國之聲:近來,中國政府對NGO(非政府組織)的態度有所變化。您認為,發生在您和盲校的情況是否也與中國收緊對NGO的管控有關?
坦貝肯:確實,很多NGO面臨麻煩,中國當局不希望其繼續留在中國。然而這和我們沒有關係。我們("盲文無國界")本來也是要離開中國的,本來也是想要把項目交給當地人員、中方合作夥伴的。因此,這個新的NGO法和這件事沒有關係。
德國之聲:對於拉薩盲校的孩子們,這些變動意味著什麼呢?
坦貝肯:對於他們的未來,我比較悲觀。這些變動意味著,他們無法進入常規的教育系統,無法上大學,無法學習英語等……,而他們都是很有天賦,很願意進入學校學習的孩子。
此外,由於我們的職業培訓農場將被關閉,這讓孩子們在職業教育領域的選擇變得更少。我認為,所有盲人都要學習按摩的說法非常錯誤,毫無道理。也有盲童希望當記者、當面包師、自己做項目等等。我認為,關閉這樣一個為盲童提供很多職業培訓機會的農場,是不負責任的。
德國之聲:迄今為止,您得到柏林政府的支持或者打算支持的信號了嗎?
坦貝肯:沒有,畢竟這起事件還沒有最終決定。……可以確定的是,這件事涉及的不是一個政治決定,不是關於中國的西藏政策,而是一個關於盲人的問題。
此外,很多德國外交官、歐盟外交官,也包括荷蘭駐華大使,積極為這個項目奔走,他們也明確表示,這個項目在中國、世界都具有榜樣作用,希望不要結束這個項目。這當然是好事,因此目前還沒有最終結果。
還有,我不也認為,這個決定(結束項目)是來自北京的。恰恰相反,我們得到北京向我們表達支持的信號。我認為,這是一起地方事件。……當地的殘聯此前根本就 沒有注意到關閉項目帶來的危險,現在突然發現原來有這麼多反對力量。這很好,應該讓他們繼續聽到這種反對聲音。
德國之聲:您現在的個人打算是什麼呢?如果項目保留,您還打算回到中國工作嗎?
坦貝肯:當然,如果我們(薩布利亞和保羅)再次接到邀請,我們還會再到中國。我們需要的只是一個項目邀請,而這個不容易。
我要說的是,我們在西藏持續生活了12年,西藏是我們的一個故鄉,就這樣剝奪我們繼續在那裡生活的權利,不是友誼的體現。在中國,經常會提到"友誼",我們也得了中國政府頒發的"友誼獎"。然而現在的問題是,如此的對待,真的是友誼嗎? 我們等入藏證等了半年,到了西藏也一直不被接待,直到入藏證馬上就要過期了,在最後12個小時裡才能進行對話。新西藏殘聯主席上台後發生的這些和之前的良好合作形成鮮明對比,也完全不是友誼的體現。
德國之聲致力於為您提供客觀中立的新聞報導,以及展現多種角度的評論分析。文中評論及分析僅代表作者或專家個人立場。
  • 日期 16.08.2017
  • 作者 王凡 (採訪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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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709大抓捕」中被捕的維權人士吳淦,早前被控涉嫌「顛覆國家政權罪」,周一於天津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閉門審理。北京大學法學教授張千帆在《金融時報中文網》撰文,質疑國家機器在行使權力過程中不謹慎,又認為吳淦不是顛覆國家政權的罪犯,「而是積極踐行權利、守護憲法、監督政府的模範公民」。


於「709大抓捕」中被捕的維權人士吳淦,早前被控涉嫌「顛覆國家政權罪」,周一於天津市第二中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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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淦- 維基百科,自由的百科全書 - Wikip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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