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9月22日 星期一

張震 ,陳曉穎,張連陽,張海陽



阿里巴巴與軍方高層的聯繫,墓碑為證

湖南長壽,張家祖墳上銘刻著的子子孫孫,陳曉穎與其夫張連陽位列其中。
The New York Times
湖南長壽,張家祖墳上銘刻著的子子孫孫,陳曉穎與其夫張連陽位列其中。

香港——在長壽鎮一個陡峭的山坡上,棲息著一個軍隊世家不顯眼的家族墓地,墓穴襯著廉價的白色瓷磚,附近長滿了高高的草。
刻在祖宗牌位上的名字既包括死者,也有在世的家族成員,其中包括族中的長者張震,下個月他將迎來百歲壽辰。張震曾是人民解放軍的最高級別將領之一。他名字下面是兒子的名字。其中一個的工作是確保控制中國核武器的士兵對共產黨保持忠誠。另一個是張連陽,他曾是一位軍隊將領,後涉足商業,與他名字並列的是妻子陳曉穎的名字。
這對夫妻的名字也在其他地方一起出現:在中信21世紀有限公司企業高層的花名冊上,中信21世紀從事電話營銷和醫藥數據業務,目前由中國電子商務巨頭阿里巴巴集團和雲峰資本控股,阿里巴巴董事局主席馬雲持有私募股權公司雲峰資本的部分股份。陳曉穎是中信21世紀董事局執行主席,張連陽在今年4月份前是董事局成員。阿里巴巴是中國最大的成功故事之一:在一個國有企業通常佔經濟制高點的國家裡,這家民營企業取得了主導地位。阿里巴巴預計將在本週首次公開募股,可能是互聯網公司在美國上市有史以來的最大一筆。
阿里巴巴收購中信21世紀是在1月份宣布的,這筆交易提供了一個例子表明,快速增長的私營行業如何讓中國的政治精英、所謂的太子黨(也就是高官的親屬們)受益。自從阿里巴巴宣布斥資約1.7億美元(約合10億元人民幣)購買中信21世紀的控制股權後,這家藥品數據公司的股價已經上漲了7倍多。其結果是,陳曉穎所持股份的市值增長了約5億美元。
這筆意外之財曾被報導過。但其與長壽鎮一個石碑上的家族關係,此前在很大程度上不為公眾所知。
沒有證據表明阿里巴巴知道這種關係。該公司曾表示,收購中信21世紀為的是其“巨大的醫藥產品數據”,是公司努力打造醫療衛生信息系統的一個部分。據一位知道交易內情的人說,那是一個“純粹的商業決定”,該人不要具名,因為沒有公開談論交易的授權。
阿里巴巴援引對要進行公開募股的公司公開發表言論的監管限制,婉言拒絕對本文置評,但該公司曾表示,它靠市場、 而不是政治關係,來推動其業務。
“對於外界強加於公司的各種'背景',我們以前沒有,現在沒有,將來也不需要!”阿里巴巴曾在7月份的一份聲明中這樣說,聲明是對本報一篇報導的回應,報導稱,一些與共產黨高級領導人的兒子和孫子有關係的投資公司擁有阿里巴巴的股份,這些投資公司之一是新天域資本,其創始人包括前總理溫家寶的兒子。
陳曉穎沒有回答通過傳真、電話,以及記者本人前往中信21世紀的香港和北京辦事處發出的多次採訪請求。中信21世紀的政治關係極深。直到四月份,其最大的股東是一個龐大的國有企業集團中信集團,該集團雇了許多政治精英成員。陳曉穎在中信21世紀公司高層位居第二。
王軍在四月份前一直擔任中信21世紀董事局主席。他的父親也是一位將軍,曾任中國的國家副主席,是1989年血腥鎮壓天安門廣場抗議活動的推手。作為他工作的一部分,王軍被獎勵了期權,他在三月份行使了期權,以低於市場價的價格買入了3000萬股股票。
世界各地的公司高管們都與有政治影響力的人發展關係,這種關係不一定有任何不對之處。在中國,高層管理人員與政治精英們通常來自同一個圈子,而這種關係通常對獲得許可、達成交易至關重要。
但如果這種關係沒有得到正常的披露,則也能引發對公司的透明度和​​操作的質疑。政治精英通過出售股票和收購公司來聚集財富的做法已在中國引起抗議,中國的官員不需要公開他們的詳細資產。
美國政府的執法機構正在調查摩根大通等華爾街銀行,他們聘請中國高級官員和公司高管親屬的做法,是否違反了《反海外腐敗法》(Foreign Corrupt Practices Act)。摩根大通和其他銀行還未被指控有任何不當行為。
中信21世紀是阿里巴巴瘋狂收購的一部分。在過去的一年中,這家電子商務巨頭花在收購上的錢已超過40億美元,收購包括一個中國男足球隊的股份,一家汽車分享公司,還有一個數字地圖業務。
這些聲勢浩大的交易決定,讓人對阿里巴巴的戰略及其是否適當審查了被收購公司提出疑問。三月份,阿里巴巴同意收購一家電影製作公司,將其改名為阿里巴巴影業集團有限公司。阿里巴巴最近表示,已發現該公司有可疑帳務。
中信21世紀成立於1998年,其註冊地址在香港最負盛名的摩天大廈之一的70層,主要通過呼叫中心外包服務賺錢。
阿里巴巴表示,中信21世紀的藥品業務有吸引力的主要是公司的條型碼藥品跟踪系統。阿里巴巴在遞交的招股說明書中表示,中國政府因為擔心疫苗被污染,曾要求中信21世紀追尋一個疫苗的批號。招股說明書稱,該公司的技術能夠在一天內找到20萬劑尚未使用的疫苗。一位對收購知情的人士表示,中信21世紀的技術、數據,及其與醫藥界的關係,對減少中國的大量假藥可能會有幫助。
這位人士說,收購交易建立在這兩家企業現有的關係之上;中信21世紀已經在花錢購買阿里巴巴的技術支持。阿里巴巴的對手騰訊控股本月購買了DXY.cn的股份,該公司也主要從事醫療保健信息業務。中信21世紀沒有可以訪問的網站,自2006年以來沒有盈利,其營業收入被諸如房租等行政開支吃掉了。其藥品部門也相對較小,在截至於3月31日的財政年中,只有740萬美元的收入。
香港投資顧問公司美奇金(J Capital Research)分析師傑夫·多爾(Jeff Dorr)說,“在阿里巴巴投資中信21世紀之前,其業務似乎一直很小,不盈利,也沒有非常令人振奮的增長前景。”
公司的收入嚴重依賴於政府和國有企業。去年,四分之三的銷售額是來自與政府有關的實體。公司在報告中指出其與中國的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有密切關係。
外界對陳曉穎了解極少,比如她什麼時候嫁入了張家。她20多歲就已經在香港擔任業務主管,投資中國的基礎設施項目,而大多數年輕人在那個年齡才剛剛起步。
陳曉穎的老家在中國東北的遼寧省,據公司上報的材料和網上的傳記,她留學日本之後,於1989年7月在香港成立了一家投資公司,當時她26歲。1998年,她在政協贏得一個席位,政協是中國立法的諮詢機構。她的投資公司江勝集團(Pollon Group)收購了遼寧發電廠的股份。她曾是中國華潤電力的董事,華潤於2007年花數億美元買下了她的一些電力公司資產。
就在阿里巴巴宣布收購中信21世紀、她的淨資產暴漲的幾天前,據香港土地註冊記錄,陳曉穎簽合同購買了香港太平山的一處帶屋頂游泳池的豪宅,價格是6840萬美元。即使按香港的標準,這個價格也非常之高,是香港有史以來最貴的10筆住宅房產交易之一。回到位於毛澤東家鄉省份湖南省的長壽鎮,住在張家墓地附近的親戚們對張家十分尊重。他們說,他們從來沒有在當地見過陳曉穎,她的名字被刻上石碑的時間遠遠晚於其他人。他們補充說,她換下了張連陽離婚的第一任妻子,他們不願通報姓名,因為他們不想招惹張家的麻煩。
在每年拜祭祖先的日子裡,他們見過張連陽和弟弟張海陽,張海陽是中國掌握核武器的第二砲兵政委。“他們回家時,我們稱他們為'首長'。他們都是'首長',”一位親戚說。
傅才德(Michael Forsythe)、安思喬(Jonathan Ansfield)是《紐約時報》記者。
Kiki Zhao 自北京對本文有研究貢獻。
翻譯:Cindy H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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