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7月4日 星期一

黃天橫 (1922 -2016)



黃天橫, 1922  年出生,台南市人。1939 年畢業於州立台南一中,從商。
  1951 年任台南市文獻委員至今。1958 年台南文史協會理事,現任監事。 業餘蒐集鄉土文獻民俗版畫、書畫等。 何鳳嬌、陳美蓉訪問記錄,《固園黃家:黃天橫先生訪談錄》。臺北市:國史館,2008固園到青田街:黃天橫夫婦訪談小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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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淇瀁·2016年7月4日

藏家風範,泱泱足式 ──追憶黃天橫先生與張我軍《亂都之戀》出土的舊事 向陽


.......為人謙和的他,有君子風,對於台灣文史瞭若指掌,可說是一部活字典。他的離世,當然是台灣文史界的損失。
與天橫先生初識,是在1986年5月初(算來是三十年前的事了),當時我擔任《自立晚報》副刊主編,有一天收到一篇稿子〈台灣新文學的鼓吹者──張我軍及其詩集「亂都之戀」〉,作者署名「黃天橫」,張我軍是台灣新文學的鼓吹者之一,也是台灣新文學初期的重要詩人,他的詩集《亂都之戀》是台灣新文學史第一本華文詩集,但久已絕版且在戰後的台灣絕跡,在這篇重要的文章中,作者很詳細地描繪了《亂都之戀》的版本、選詩內容。接著寫道,去年(1985)年7月,當時仍在世的小說家龍瑛宗(1911-1999)先生帶戴國煇(1931-2001)教授去拜訪他,詢及《亂都之戀》,於是他乃探問古亭書屋高賢治先生有無此書,終於找到這本逸本。
我當時欣喜若狂,於是前往拜望天橫先生,感謝他把這麼重要的文章投給自立,並告知不日後就會刊登。天橫先生從書櫃取出《亂都之戀》原版,讓我一睹文學史上重要詩集;我對絕版書素有狂熱,乃大膽向初識的天橫先生請求,可否借我帶回影印閱讀,天橫先生一點也不藏私,點頭答應。
就這樣,我帶回《亂都之戀》,選錄其中幾首詩作,搭配原書書影、張我軍先生照片,於5月4日副刊頭條刊登了天橫先生的大作。張我軍的《亂都之戀》出版於大正14年(1925)12月28日,到1986年5月終於因為天橫先生而重見天日了。我也因為這一個因緣,得以和天橫先生成了忘年交,常常向他請益台灣文史問題。


黃天橫是張我軍詩集《亂都之戀》的發現者,圖為1986年5月4日他發表於《自立晚報》副刊的重要文獻。
圖說:

但這個故事還沒結束。我商借了天橫先生持有的《亂都之戀》,回報館影印後,原書就送回給他。影印本則完全仿照原書尺寸(寬9.5cm、長17cm),做了三四本,其後我將其中一本影本送給林海音(1918-2001)女史,她也非常喜愛;她與張我軍次子張光直(1931— 2001)先生素有往來,就將影本送給光直先生。到了1987,這本我影印的影本輾轉交到人在中國大陸的張我軍長子張光正先生手上,終於1987年由中國遼寧大學出版。


台灣新文學史上第一本華文詩集《亂都之戀》的兩個版本。右是張我軍)於1926年自費出版的影印本。影印本仿原書複製,寬9.5公分,長17公分,計56頁,素白封面。左係1987年由中國遼寧大學出版的版本,較原版多了「出版說明」、武治純〈重版代序〉,以及「附錄[一]」、「附錄[二]」、「附錄[三]」等多篇相關文章。計80頁。

書出後次年,1988年7月13日,張光直先生自美回台,我接到海音女史來電,說想請我和天橫先生到她家晚餐,介紹光直先生與我們認識。那天晚上,光直先生帶來遼寧大學版的《亂都之戀》,送給天橫先生和我各一本。光直先生在贈書上題簽:「這本書是根據向陽先生的複印本重印的」,其實真正持有此書的是天橫先生,我也請他一併簽名,作為個人藏書的紀念;當晚天橫先生也帶來原版,親自持贈光直先生,張我軍的詩集終於回到家屬手中。


黃天橫先生在遼寧大學版上的簽名。

在這曲折的過程中,我看到了天橫先生對於台灣文史文獻的呵護之心:他先寫稿子介紹《亂都之戀》的原書內容,提供台灣文學史家重要參考資訊;對於我的影印要求,又大方同意,因此促成了我的影本為張我軍子嗣所看到,終於得以重印出版;最後是,他將原書持贈給光直先生,讓這本孤本因而更具傳承的意義。我還記得,當晚天橫先生跟我說,這孤本回到張我軍孩子的手中,就回到家了。
我在天橫先生過世之後,重新找出1986年5月4日的《自立晚報》副刊,追憶他促成張我軍遺著出土的這段過程,更加欽敬天橫先生的人格和風範。君子無藏私,如果沒有他,張我軍先生的詩集《亂都之戀》將永遠只存書名,台灣文學史家將無法據以評估張我軍先生對台灣的貢獻,張我軍的家人也將無法看到原書而抱憾。這就是一個藏家的泱泱風範,值得後輩效式。在我的人生路途中,也因為這樣的因緣,而能與他長期共事於吳三連台灣史料基金會,為台灣文史資料的保存盡點心力,耳濡目染於他的風範之下,說來真是福氣。敬以此文追思天橫先生。 ──《文訊》369期,2016年7月1日,頁3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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