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18日 星期五

轉文:"影響我一生的彰化高中恩師,呂興忠老師。......."呂老師選擇了一條很特別的方式:繼續募款,讓家境平凡的學生,也有機會走出去看世界。   不是一般行之有年的遊學團,而是去非洲做國際志工。這個計畫一做就是十數屆,每一屆都有十幾、二十幾位彰中學生,有機會公費出國,真正走進非洲擔任國際志工。

 有些人教你的,不只是一堂課

 

台北政壇近日為了蔣萬安市長的「利益迴避」爭議震盪不已,讓我猛然想起一件很多年前的往事,什麼是真正的利益迴避……

 

是影響我一生的彰化高中恩師,呂興忠老師。

 

當時他擔任彰中圖書館主任,看見圖書館資源有限,便自己寫信向企業校友募款,成功改善圖書館的硬體設備。他常說一句話:「沒有行動的閱讀,是無效的。」

 

要鼓勵高中生走出教室、理解世界、學會什麼叫做「行動」,方法其實很多。但呂老師選擇了一條很特別的方式:繼續募款,讓家境平凡的學生,也有機會走出去看世界。

 

不是一般行之有年的遊學團,而是去非洲做國際志工。這個計畫一做就是十數屆,每一屆都有十幾、二十幾位彰中學生,有機會公費出國,真正走進非洲擔任國際志工。

 

以當時的物價來說,一趟行程團費十多萬元並不誇張,很難想像,一名高中老師,為了實踐自己的教育理念,每年都必須扛起如此龐大的募款責任。

 

而我很幸運,是2012年第五屆史瓦濟蘭(現史瓦帝尼)國際志工團的成員,高二那年,我第一次飛過半個地球,看見世界上最貧窮的角落,看見人民生活的困頓與苦楚,也第一次開始思考不同社會制度背後的差異,以及那些我們原本習以為常的社會問題。

 

那趟旅程,真正打開了我認識世界、思考社會的眼睛,因此,讓後來的我走上了公共事務這條路。

 

而每一屆志工團,都是由上一屆學長姐協助規劃、甄選與訓練。所以那幾屆的團員應該都還記得,在好幾個一起集訓、整理物資的週末,總會出現一位瞻前顧後、什麼都能幫忙的大學生姊姊。我們都叫她二姐。

 

她對這些事情的熟稔與幹練,其實有一段很特別的故事,2008年第一屆國際志工,很多學生還在觀望不敢報名,因為第一屆是草創,從行程、物資、訓練到各種細節,都沒有前例可以依循,很多事情都得從零開始,因此呂老師親自示範押上全家,帶著兩個女兒一起出團。

 

隔年第二屆,二姐也一路參與其中,她不只是幫忙,也協助建立後續學弟妹可以依循的制度;英文能力很好的她,也肩負翻譯工作。甚至回國之後,她還將當地慈善家的英文著作翻譯成中文版,讓後來的學弟妹可以拿去義賣。

 

一位自己負責募款、自己帶隊的老師,加上自己就有能力很強的一對女兒。

 

女兒跟著用募款來的費用隨團,大家或許不容易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多說什麼吧?

 

但呂老師不這麼認為,他說向校友募來的錢,是要給彰中學生的。

 

既然這筆錢是為學生募來的,就必須對每一分錢負責。所以,即使女兒做了那麼多苦工、參與那麼多籌備工作,最後跟團出國的費用,仍然是呂老師自己掏腰包。

 

這些事情,老師這些年從來沒有四處張揚,如果不是多年後偶然聊起,我可能永遠不會知道。

 

而今年農曆春節前,我去向老師拜年時,又聽見了另一件讓我非常震撼的事情。

 

老師雲淡風輕地跟我說:「你們那一屆,是有史以來最多人的一屆。」我追問之後才知道,原來,那一屆學長姐們完成新團員甄選後,呂老師知道有一位同學,其實家庭環境與學習狀況,應該很適合參加這趟旅程。

 

只是很可惜,在甄選結果名次備取,於是,呂老師做了一個很不容易的決定,再去募款,再多募幾個人的經費,對外說是有人主動捐助大筆款項,所以可以多錄取好幾名團員,讓這位同學能夠透過新增的名額,一起出國。

 

不是直接「破例」,也不是讓誰知道自己是因為特殊原因才被照顧。而是想辦法增加名額,不動聲色地提供一個機會,不讓學生因此失去尊嚴,也尊重了學長姐們甄選制度的公平性。

 

時隔十五年,我已經從當年的高中生,成為一個成年人,也成為一名民意代表,頭一次聽見這件事情,我是真的很震撼。

 

一位教育工作者,一輩子不知道會遇見多少學生。對老師而言,可能只是職涯中的一屆又一屆;但對一個學生而言,高中三年卻可能是人生非常重要的一段時間。

 

而呂老師卻願意為了一個只有三年緣分的學生,多做這麼多事情,沒有人會給掌聲,也甚至受到幫忙的同學自始未必知曉緣由。

 

只是因為他認為:老師既然有能力,就應該替學生多做一點。

 

呂老師退休前夕得到師鐸獎受訪表示:「相對於日曬雨淋的工農階層,高中學校的教師是『好命』的工作,父母是佃農,他是農家子弟,從小知道農人和工人的辛苦。當老師靠一張嘴、一本書就能工作,好命的教育者,如果不為學生多做點事,好命有什麼意義呢?為學生爭取資源,搭建一個開拓視野,培養創意思維、增進能力素養的學習平台。」

 

這些話,我到三十歲了,還在慢慢學習。

 

希望我們不要輕易把現在擁有的一切,歸功於自己的努力,因為一個人能走到今天,從來都不只是因為自己,可能一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秉持著公平正義的善意,建立了一個制度,而這樣的制度,讓原本沒有機會的人,終於有機會站上同一條起跑線。

 

一個人擁有越多,越應該知道自己為什麼能擁有,而當一個人身處公眾的位置,手上握有更多資源與權力時,利益迴避就不應該只是法律上的要求,是一種對公共信任的自我要求,真正重要的,不只是有沒有違法,而是不要把所能拿到的,都視作理所當然,應該是願不願意選擇少拿一點?

 

老師用他一輩子的教育工作,教我身為台灣人該當有的模樣,甚至到了三十歲,我還在被他教育,這就是我所理解的「公共」二字的意義,天龍國的權貴階級應當學會:擁有得越多,越應該知道如何克制自己;越有能力影響別人的人生,越應該把資源留給真正需要的人。

 

 

 

 

 

(圖為春節前夕拜年,在家拜訪未遇,就衝下田裡找老師,呂興忠老師享受含飴弄孫之樂,也舉起鋤頭揮汗農耕的樸實無華退休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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