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2月5日 星期五

Madonna 瑪丹娜台巡演——妳到底是誰?(繆詠華翻譯摘錄)蘋論:瑪丹娜的挑釁; 董成瑜 (楊索)

瑪丹娜昨晚在台北小巨蛋開唱,穿改良式日本武士服、拿著繡有龍形圖案的紅扇開場。彭欣偉攝
【李子凡╱台北報導】流行樂壇女皇瑪丹娜(Madonna)昨晚在台北小巨蛋舉辦出道34年來首場在台巡演,8時30分開始暖場,她遲至晚上10時20分才登台,創小巨蛋最晚登台紀錄。57歲的她搭長矛鐵籠從天而降,倒掛長十字架上高喊:「Taipei are u with me?」(台北跟我在一起嗎?)霸氣演唱《偶像》(Iconic)。久候的歌迷立刻被她折服,全場持續瘋狂尖叫。她撂中文問候:「你好台北。」並獨家演唱《謝幕》(Take a Bow)獻給台灣,最後披我國旗演唱安可曲《假日》(Holiday)唱到凌晨0時22分才結束,全場1.2萬名觀眾嗨到最高點。



瑪丹娜的「心叛逆巡演」是她歌唱生涯第10次世界巡演,為她暖場的女DJ Mary Mac於昨晚8時30分上台,9時28分結束暖場前先喊:「I Love Taiwan!」接著冒出:「I Love China!」全場靜默。 
天降女皇
瑪丹娜昨晚搭長矛鐵籠從天而降,霸氣十足。彭欣偉攝

10:20開唱歌迷昏倒

女DJ下台後,歌迷苦等近1小時,娜姊才於10時20分登場,有歌迷不幸在她現身前1分鐘昏倒,被抬出場外。娜姊穿著唐朝風改良式日本武士服,拿著繡有龍形圖案的紙扇,表演開場曲《偶像》(Iconic)。她與扮成中世紀行刑者的10名舞者載歌載舞,再唱新曲《我是女皇》(Bitch I'm Madonna),狀態極佳,歌聲超棒。
唱完《我是女皇》後,娜姊喊出:「Let's turn up the heat, Taipei!」(讓我們熱力全開,台北!)火速脫去罩衫抓起電吉他,帥勁飆唱《燃燒》(Burning Up),全場歌迷吼到不能自已。
她high到爆粗口,蹲在搖滾區歌迷前彈電吉他,隨即扒掉衣服只剩馬甲,下半身則是透明薄紗內搭黑色小褲褲,演唱帶有性暗示的《聖水》(Holy Water)與《風尚》(Vogue)組曲,並爬上鋼管,踩在扮成半裸修女、身體呈水平姿勢的女舞者身上旋轉好幾圈,展現驚人體力與平衡感,還把舞者的頭按在胯下,暗示口交。 
燃燒歌迷
娜姊蹲在延伸舞台彈奏電吉他,近距離和歌迷互動。彭欣偉攝

「人生最美好時光」

演唱《美體商店》(Body Shop)時,她與舞者尬舞像在調情,之後用中文說「你好台北」,又說:「你好,謝謝!」並以英語表示:「我正在此度過人生最好的時光。」接著坐下演唱抒情曲《真實的憂鬱》(True Blue),間奏時用中文說:「我愛你。」她高歌《心碎城市》(HeartBreakCity)後,問歌迷:「誰是你們的女皇?」接著獨舞經典暢銷曲《宛如處女》(Like a Virgin),全場興奮大合唱,再掀高潮。
她以《為愛而活》(Living For Love)揭開拉丁主題序幕,披上超長曳地披風扮成鬥牛士;她扭電臀唱《美麗的島嶼》(La Isla Bonita),全場跟著搖擺唱和,接著獻唱獨家為台灣準備的曲目《謝幕》,歌迷又再大合唱,小巨蛋頓成大型KTV。 
high披國旗
瑪丹娜披我國旗唱安可曲。讀者提供

披我國旗唱安可曲

她挑逗歌迷:「You must COME(高潮)。」不斷用手指插下體作勢自慰,大喊:「I came」(我高潮了);演唱《音樂聖堂》時,丟花束給台下歌迷,對搶到花束的男粉絲開玩笑說:「你有男友了?那就別想結婚了,不然會變3人行。」她嗨到問大家「Fuck」中文怎麼說,場面超瘋狂,還一直用中文說「謝謝,我愛你」。最後她披上中華民國國旗唱安可曲《假日》,在全場情緒沸騰中結束演出。她明晚在台北小巨蛋還有一場演出,可現場購票。台北兩場演唱會票房收入共1.7億元台幣(不含贊助),瑪丹娜個人唱酬就高達1.99億元台幣。 


2004年曾經幫某女性雜誌翻譯過一篇有關瑪丹娜的文章。
瑪丹娜——妳到底是誰?
繆詠華翻譯(摘錄)
瑪丹娜於1958年8月16日在美國密西根州的海灣市出生,母親為法裔加拿大人,父親則為義大利人。在瑪丹娜接受過的訪談中,她曾說她的童年是在底特律髒亂不堪的貧民窟度過的,跟痞子阿姆(Eminen)一樣。事實不然,她是在全家牆上到處都貼有牆紙,杯子下有乾燥花的小資產階級的環境中所成長的。
奠定瑪丹娜之所以成為瑪丹娜的第一塊基石,就是她的名字。她有著一個極罕見的、充滿崇拜和象徵意義的名字。沒有人會懷疑,要是瑪丹娜受洗時被喚為崔西或者珍,要是她沒有厚顏地選這個滿富宗教意味的名字當藝名,她的命運可能就會大大不同。瑪丹娜,雖然是處女瑪莉亞,上帝的母親,天主教中最重要的女性象徵,但也是個非宗教性的字眼,甚至帶有褻瀆神聖的味道,比方說電影「睡著的聖母瑪莉亞 (La Madone des Sleepings)」以及叛逆文傑尚惹內(Jean Genet) 的同志文學「繁花聖母 (Notre-Dame-des-Fleurs)」。
1978年8月16日,瑪丹娜二十歲生日時,她在紐約拉瓜地國內機場下了飛機,身上只有三十五元美金,還有想「當世界的主宰」的慾望。後來,瑪丹娜表示道:「為了過活,我出賣身體;甚至在垃圾桶裡翻找食物。」跟DJ、經理和樂師、這些可以幫她成名的人來往,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有用」。為了生活,她賣甜甜圈,以及當藝術家的裸體模特兒。遇過她的人說她是:「可愛和有個性」。作家傑若姆‧夏含(Jerome Charyn) 則形容瑪丹娜說:「一個難纏的小女生,原本在紐約東村時還餓著肚皮,露出了肚臍後,就成了瑪丹娜。」
歌手派翠克‧艾荷南德茲(Patrick Hernandez)要她當合音,因此她去了巴黎。她在那可沒過著太平的優渥生活,相反地,她跟阿拉伯和越南裔的朋友留連於巴黎北方車站附近的小酒館。然後她又回了紐約,當地流行音樂界有的認識她了。接著她於一九八四年錄製了 「宛如處女(Like a Virgin)」。一天共賣出七萬五千張專輯,首場音樂會的一萬七千個座位於半小時內銷售一空。
就是在唱著「宛如處女」時,瑪丹娜開始她其中一個最具代表性的演出方式,利用狂熱的手淫式的舞蹈動作,直達引發高潮爆炸的最高點。
(p . 26)一九八五年,她創造了「拜金女孩 (Material Girl)」。她在拍攝音樂錄影帶時遇見了電影圈的壞男孩--西恩潘。在這支音樂錄影帶裡,她穿上粉紅色緞質的禮服;跟瑪麗蓮夢露在【紳士愛美人】裡穿的一樣。而且瑪丹娜也戴著夢露式的合手長手套。但她跟夢露可不同;她絕對不會是無辜的犧牲者,也不會是被命運捉弄的情婦。
在 【神秘約會 (Desperately Seeking Susan)】中--無疑是她拍過最好的一部影片--瑪丹娜飾演一名小酒館的舞者。她在劇中幫助一名受到迫害的家庭婦女羅貝塔去衝破家庭和婚姻生活的桎梏。美國作家派特‧麥克斐森(Pat McPherson)認為 :「 瑪丹娜深深打動中等階層的婦女,這些受雇於人或勞工階層的婦女們,她們是被女性主義教條及高調空論所遺忘的一群。 」
據吉伯說,「要是瑪丹娜不是一個傳統定義之下的女鬥士的話,那麼所有她的作品都可視為是女性主義的宣言。瑪丹娜證明了一個女人無須付出代價,便可得到權力和歡娛。清教徒似的女性主義者討厭她,因為瑪丹娜爭取女人要有性感的權利,而且總是以玩弄自己的身體為賣點。」
其中瑪丹娜被指責得最為嚴重的事就是:在某些她的音樂錄影帶及她的寫真集「黃色書刊(Sex)」中,她扮演性奴隸,我們可以看到她被奴役,而且還很逆來順受。對她的信徒而言,這個虐待與被虐的影像是瑪丹娜式作品中的部分中心思想,瑪丹娜倡導在性事上,無論怎麼做都是被允許的,人人都有自由,想怎麼玩自己的身體,就怎麼玩!當然是在不能傷害到別人的前提之下。這個自由,瑪丹娜在日常生活中發揮地淋漓盡致,她拒絕被貼上任何的標籤。即使她對女性有所熱愛,但她從不回答「妳是雙性戀者嗎?」的問題。她宣告過好幾次:「沒有同性戀者、雙性戀者或異性戀者的差別;只有性感或不性感的差別。」她也說過:「我是個男同性戀者,卻被關在女性的軀殼裡。我喜歡愛女人的同性戀者。我覺得沒有比不會做愛的異性戀者更糟糕的了。」
吉伯強調道:「瑪丹娜致力於愛滋病的防治、反對歧視同性戀者和反對種族歧視。所有她的作品都顯示出一種進步主義的理論。我認為這她對思想開放有所貢獻。」
自從瑪丹娜當了母親以後,她改變了形象。一九九六年時,她演出阿根廷貝隆夫人艾薇塔一角--所謂的「弱勢族群的聖母瑪莉亞」。此時瑪丹娜卻懷孕了--是運動教練卡羅斯‧雷昂(Carlos Leon)的孩子。兩千年時,她嫁給英國導演蓋洛奇(Guy Ritchie),生了他們的兒子洛可。今日四十四歲的她,在倫敦過著極布爾喬亞的富裕生活。相對於她的前夫西恩潘,對美國第二次出兵波斯灣採取實際的抗爭行動,而瑪丹娜卻只輕描淡寫地說她「不反對布希,也不反對伊拉克。但只贊成和平。」
除了在大銀幕上失利外,瑪丹娜所向披糜,要什麼有什麼,名利雙收,而且還有孩子跟美滿的家庭。但她那具破壞性的力量還剩下什麼呢?精心策劃的挑逗,只為了到達巔峰?還是‧‧‧反骨的她會持續抗爭?
十個鮮為人知的馬丹娜的秘密:
- 智商高達一百四十;足以名列最聰明的人物之列。
- 在法國舉行的演唱會的紀錄,至今無人能打破。在巴黎索鎮公園(Parc de Sceaux)舉行的「那女孩是誰?(Who’s that girl ?)」演唱會,共吸引了十二萬名觀眾。
- 她目前定居的倫敦的家中,有多幅達利、樂傑(Leger)和蘭必卡(Lempicka)的油畫。
- 她最喜歡的書是保羅‧蓋多(Paulo Coetho)寫的「煉金術師 (l’Alchimiste)」、路易士‧德伯尼爾斯(Louis de Bernieres)的「科雷利上尉的曼陀林 (Captain Corelli's Mandolin);又名戰地情人」以及安東尼‧得‧聖德舒柏瑞寫的「小王子」。
- 除了籃球賽、拳擊和電影外,她很少看電視。她喜歡聽古典樂、下棋和收集古董。
- 她的夢想:參加馬戲團,以及學畫。
- 她的成功帶給她約五億美金的收入,以及共賣出超過一億三千萬張票房的成績。
- 她左邊手脕上戴的紅手鐲,她認為可以免除她受到負能量影響,具有保護作用。
- 在昆丁‧塔淪蒂洛(Quentin Tarantino)所有的電影中,都會有瑪丹娜歌曲的影子,比方說【落水狗 (Reservoir Dog)】一片中,電影剛開始時播放的就是「宛如處女」。
- 她反對破壞亞馬遜森林、反對世界飢荒、重視同性戀權益以及強調社會大眾不應放棄投票的權力。




蘋論:瑪丹娜的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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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丹娜為什麼到了57歲還那麼迷人?因為她的表演生涯有意識地配合社會風潮的走向,成為引領文化趨勢的通俗流行藝術,豐富了意識形態的內容,也受到社會趨勢的反饋而獲得巨大的利益。那個社會風潮與文化趨勢就是女性主義。

叛逆歌詞解構父權

瑪丹娜藉著表演彰顯了一項始終一貫的特質:叛逆。策略上,她使用女性自我認定的性感定義,顛覆傳統父權社會關於女性性感的認知,使美國男性的女性性感定義從瑪麗蓮夢露轉移到瑪丹娜身上。瑪麗蓮夢露被美國好幾個世代的男人定義為性感女神,就因為她沒有自我、看起來大腦空洞、肉身香豔、兩顆美麗迷濛的大眼流露出花痴馴服的眼神,有肉無腦正是父系社會男人最喜歡的女人。
可是瑪丹娜顛覆了這種文化,她以挑釁的姿態、大膽的肢體動作,變調的女性性感服裝,喚醒了男人深處的被虐快感,正想一親芳澤,卻又被她錐形胸罩嚇回家,正是這種欲拒還迎、想又不敢的拉扯產生了性的張力,瑪丹娜遂成為反轉瑪麗蓮夢露作為男性玩物的性慾客體,而成為新時代具有主體性的性感女神。是她決定要穿什麼衣服,不是男人決定她要穿什麼衣服。
衣服、歌詞、肢體動作,構成了她解構父權社會的三個武器。衣服時而華麗性感、時而詭譎怪異、時而空前絕後(袒胸露乳);歌詞大膽叛逆,像是《宛如處女》、《宛如祈禱》、《爸爸別說教》等,用性與宗教的雙關語去傳達對父權與宗教的嘲諷戲耍的態度。張小虹教授說瑪丹娜成功地合併了純潔善良╱性感挑逗,處女╱妓女的兩極二分,更開放了另一套對女性身體的觀念。 

肢體創造演藝革命

身體動作是瑪丹娜另一個修理男性的工具,她是第一個敢一面唱歌一面撫摸下體的女星,在父權文化的社會裡比麥可傑克森自摸下體更震撼,目的除了譁眾取寵、唯利是從外,也被解讀為對偽善的父權社會所作的抗議與挑釁。同時,她也拍露毛寫真、公開女女舌吻等驚世駭俗的行為,是女性演藝的革命。
南韓少女歌舞團體很受國人歡迎,但那些表演太可愛、太過甜,沒有社會意識,沒有時代潮流也無社會批判,尤其是演員沒有個性。瑪丹娜雖已57歲,她強烈的個人色彩是正妹歌星們學不到的。 
http://udn.com/news/story/7071/1475422
不是魔不成角兒

文/楊索

我與董成瑜曾是《中國時報》同事,當時不認識,不曾在報社遇見。她赫赫有名,卻是我們都離開中時,她在《壹週刊》領軍人物組,邀我寫稿才首次見面。



董成瑜是極端恪守「Don’t show off」的人,因此江湖只聞其名,很少人見過她。我還記得初次見到她的情景。那天我們約在信義誠品一樓咖啡館,我剛落座,然後見到穿黑衣圓裙的明星推門而入。不!我沒見過,這女子的容貌靈氣逼人,又比明星多了沉穩蘊藉的大氣。未料,她竟向著我走來,並對我一笑,我一時被震懾住、慌了一下。女子輕聲開口說:「我是董成瑜。」我就像她的受訪對象,被她擒獲了。



她外冷內熱,我外熱內冷,我們很慢熱,一年見不到一次面,友誼如低溫熟成,一點點熱起來。董成瑜告訴我,她已經十多年沒交往新朋友,來往的友人只有個位數。她看來不是孤僻的人,而我也沒問她為什麼。近日讀這本《華麗的告解》,我才瞭解原因。她寫說,因為《壹週刊》爭議之名,她走到哪裡,「都要先舉起雙手做出無辜無害的動作」。



我曾嚴厲抨擊《壹週刊》違反人性的採訪手段,也與董成瑜深入討論過。她不想為工作了十幾年的這媒體,也不想為自己辯護。她曾告訴我,因為有吸睛出格的報導引來的營收,才養得起專欄作家和眾多記者,包括她所領軍的人物組記者,像是:王錦華、周家睿、房慧真、李桐豪、鄭進耀(萬金油)等。但我批評,這無法成為理由,沒有人、尤其是弱勢女子必須被侵犯至聲名狼籍來養活任何人。



太陽花女神劉喬安被釣魚設計做新聞,是最後一根稻草,董成瑜選擇提前優離,去追尋壓抑已久的電影夢。董成瑜是九○年代受台灣電影新浪潮影響而出國讀電影的最後一批人。她是美國愛荷華大學傳播系電影組畢業的科班生,回台後眼見電影低迷,她只好走入新聞界,然而前年她甫出手,便與蔡明亮合作電影《郊遊》,此片後來奪國際大獎,董成瑜在電影界的後勁才剛發功。



做過記者的人都曉得寫人物很難,除了難在文筆如何刻畫入微,把一個新聞人物的明暗立體性呈現出來,其實真正難處不在明察秋毫,而是要「我心如秤」,尤其上得了《非常人語》的人物都風風火火,有的是爭議性人物,寫作者如何不帶偏見火氣寫人是很大的考驗。



這本書收錄的人物如李國修、蔣方良,我也訪問過、寫過,我曾在七海官邸、蔣孝文、蔣孝武的葬禮瞥見過蔣方良。我還是屏風表演班的創始團員,演過創團戲《1812與某種演出》,與李國修近距離說過話。可是訪問李國修卻是重大挫敗。李國修有導演的強勢操縱性格,當日他選擇安排採訪入鏡的場景,一手主導他想發表的話題,我已經做了十多年的記者,卻不敵而入其彀,只好認輸。



董成瑜卻不然,他挖出李國修性格中的脆弱性,讓他吐實說出心路歷程。就連直面三十三年來已接受過無數次訪問的國際編舞家林懷民,她可以寫出一個盛名之下、虛空的虛空如所羅門王的文化界君王。董成瑜深入蔣方良的內心,追索她遭丈夫一再背叛成為一個失語症菟絲花的第一夫人,在她筆下,蔣方良的孤寂才有了細節性的支撐。



她寫出真性情狂愛的林青霞、李安拆解美國神話的國際名導地位由來、摘掉王家衛墨鏡,讓他說自己的故事、挖掘出不為人所識的一面。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董成瑜的採訪功課做到就如拍電影,環環相扣的細節、前置作業準備扎實,因而受訪者無法逃遁,並且她會緊咬住答覆內容一再追問,善問者如扣鐘,扣之以大者大鳴,扣之以小者小鳴是董成瑜訪談功力最貼切的形容。





書名:《華麗的告解:廚師、大盜、總統和他們的情人》
作者:董成瑜
出版社: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2016年1月29日分享


讀這本書就像看推理小說,受訪者像逃逸的兇手,被她根據有限線索一點一滴重建現場、進而捕獲。她寫陳啟禮,頗具黑色幽默,陳啟禮不怒而威,猛然抽出一根蒼蠅拍啪一聲讓蒼蠅斃命,書中隱喻、轉喻渾然天成、不著痕跡,有時甚至帶有禪意。寫陳啟禮皈依台灣的悟明法師,法師不問世事,不曉陳啟禮來頭,竟然規勸:「明道(陳的法號)你既然受戒了,就不要再去偷人家東西了。」我讀這段剛好拿起水杯喝水,差一點就被嗆到。



董成瑜的受訪者有的像刑事案的受害人,她持刀站在解剖台,一層層從皮肉到組織剖出這人到底是他殺或事實上自殺、殺人的成因背景,過癮之處不在麻辣,而在幻化奇境的層次。



這位江湖奇女子的文字結構冷冽清澈、嚴謹細工,文如其人。最獨特處是她寫人物是有觀點的寫作,每個受訪者流露出無所遁形的價值觀,而董成瑜行文轉折就如文壇大家王文興所言,一字一句一段都是一個概念,因此讀者只有步步驚心由她作引路人,跟隨追索下去直至終篇句點浮現,這些人與那些人的非常之處或反常之處才令你終於豁然知悉。



有趣的是,董成瑜是《壹週刊》首席殺手,這位女子神態優雅、臉上總有一抹蒙娜麗莎式的微笑,然而七步奪命封喉卻是用有如「愛上」受訪者的狂熱卯足勁挖掘人性。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針尖對麥芒,連金小刀都丟了兵械。



我就坦承招供吧!幾年前董成瑜邀我撰稿,我以為自己的人物採訪薄有名聲、欣然受邀。不料,從開受訪名單到訪問內容,她反覆查問,等終於出刊,我仔細看過文章,發覺稿子被細修過,像雷射除斑、打肉毒桿菌展現出豐潤細緻、完美無缺的筆觸,我簡直呆了,竟然、竟然,連解嚴年代馳名的《新新聞》週刊總編輯王健壯都避免修改我的稿件,免得我白目反彈。竟然、竟然,比董成瑜資深的我這隻老鳥被改得心服口服。



董成瑜用這本書的海內外人物描繪出當代景深,一個個地標型的人物錯落具現大時代。我讀到韓國導演朴贊郁走過民主轉型之路的自省:「我看到許多人被捕、被毆打或拖去監獄,雖然我算是參與過示威場面,但沒有獻身於這個運動,我只是一個旁觀者,當那麼多人為了民主流血流汗甚至死亡,我卻沒做什麼,這種罪惡感一直沒有消失,似乎也會跟著我直到死去。因此這樣的罪惡感成為我電影中最重要的素材,往後也將如此。」這段話重重地擊中了我,話語的力度是問者的深度才能引出,使訪談猶如史筆之作。



小說家、文學評論家愛德華.M.佛斯特談小說藝術時曾引述法國評論家亞倫的論點,亞倫研究許多種不同形式的藝術活動,關於小說、亞倫主張每個人都有兩面性,好比是歷史和小說。他認為一個人身上所能觀察到的行為,以及可以從行為推論出的精神(心靈)存在都屬於歷史範疇。但是他幻想或浪漫的那一面,則包括「純然的熱情,如夢想、喜樂、悲傷,以及那些不便透露或羞於啟齒的私密行為。」就如小說,呈現了人性。



董成瑜的這本人物訪談錄是歷史,也是小說,既有本有實又奇幻迷離。一個個現實生活中的一方之霸、元首至尊被她召喚定位、結構解構如凡夫俗女,即使他們再刁鑽難馴、圓滑世故,董成瑜也令其素面相見。



然而董成瑜道似無情卻有情,她筆下的阿基師,在她訪問結束、忽而又推門確認細節時,是一個摘下主廚白色高帽、身材小巧的人,這個小人兒在午休時間、空無一人的廚房,拿著一隻彩筆細細彩繪蛋殼,只為研發新的盤飾,是這種不是魔不成角兒的激情造就了一位名廚的專業。董成瑜的以細節烘托讓我重新認識栽跟頭的阿基師,使我動容。



《華麗的告解》是小說,也是歷史,當然更是金針度與人的經典之作。



●本文摘自時報出版《華麗的告解:廚師、大盜、總統和他們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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