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文: 秋雨や 水底の草を 踏みわたる [1]
- 讀音: あきさめや(akisame ya) みずそこくさを(mizusoko kusa wo) ふみわたる(fumi wataru)
- 結構(五・七・五):
- 秋雨や(5音)
- 水底の草を(7音)
- 踏みわたる(5音) [1]
- 秋雨や(あきさめや): 「秋雨」是這首句的季語(表示季節的詞)。後方的「や」是俳句中常見的切字(切れ字),帶有感嘆、餘韻的語氣,將畫面定格在細雨綿綿的秋日場景中。
- 水底の草を(みず底のくさを): 指的是生長在清澈溪流或淺灘底部的綠色水草。
-----
日本的秋雨 沈西城
七二年秋,我獨個兒往日本習日語,本意讀畢兩年制,便投考大學,讀現代文日本文學,跟川端康成、谷崎潤一郎夏目漱石、永井荷風等文豪打交道。結果來個大逆轉,本已遞交東京外語大學入學申請,半途放棄了。到東京那天,是一個秋夜,離開羽田機場,天開始灑雨。來接我的小澤先生吁口氣「又是可惡的秋雨呀!」原來東京秋天多雨,尤其是晚上,下個不停。小澤是父親老同事香予伯的飯店職員,懂一點廣東話,可以溝通。第二天中午,我急不及待坐上山手線,趕赴川崎一家百貨公司,這裏正在舉辦川端康成展。那時,川端剛去世不久,全日本掀起川端熱。我在香港已看了不少台灣翻譯他的小說,有點景仰。展覽設在二樓,一條筆直自動樓梯帶著我來到展埸,攤位擠滿人。我施展凌波微步,左閃右挪,好不容易擠到了前頭。唷!攤位上滿佈著川端先生的書:《山之音》、《睡美人》、《古都》、《雪國》……我早在香港看過台灣翻譯本,川端「物之哀」世界深深地迷惑著我。譯本隔了一層沙看不清,我巴望看得原著。我拿起一本精裝版的《雪國》,看著佈滿大正氣味的裝幀,忍不住把書湊近鼻子,深深地嗅,我嗅到了幽幽書香。正自入神之際,又有一股獨特的幽香鑽進了我鼻子(這可不是書香呀!)回身一瞧,一個穿著深藍制服的少女,笑臉迎人地瞧著我。一泓秋水看穿了我的靈魂,還未張口,她已指著我手上的《雪國》,嘰哩呱啦說了一大堆,我全聽不懂,卻知道她正在為我介紹這本書。我微笑表謝意,少女以為我是同胞,說得更起勁了。為免浪費她的心意,我舉起手搖了搖,用英語「no no,no Japanese!」少女怔了怔,用簡略的英語問「You,no japanese?」我回答「Me Hong Kong!」少女驚獃了,用上看星球人的眼光打量著我。她大抵在想:這個稀有的香港人真是馬鹿(傻蛋),不懂日文,居然看得津津有味,馬鹿!不理她、問「You,understand English?」少女舉起右手食指,搭住大拇指「A little bit!」我點點頭「ILike Kawabata Yasunari!」 少女猛點頭「yes Yes ,Tthank you!」為什麼要Thank you?我想想,明白了,大概一個香港人能夠喜歡賞川端,令她感到榮幸吧! 少女說「great writer!」我猛點頭,朗聲說「Yes,He is great!」這樣,一個香港青年、一個日本少女,兩個人用非常簡單的英文交談了起來。這時,一個穿黑色西服的男人走了過來,在她耳邊悄悄說了幾句,她轉過身,向我欠了欠身子「you wait, I later!」我點點頭,呆看著那苗條的背身消失在角落裏。順手看書,這回我挑了《睡美人》,因為剛才我看到了一個日本美人。
過了一回,少女回來了Here close close!」,意思是說這裏要關門了。話興正濃未願休,仗著膽子問「Tea?」滿以為會被拒,豈料梨渦淺現,居然「OK!」這下子樂了。她指了指自動樓梯「Matte!(等一下)」。匆忙之間,忘了我不懂日語。「OK!Matte!」,我仿也她口吻。她笑得更甜了,轉身走了開去。我就站在自動樓梯旁邊等,十五分鐘後,她回來了,換上牛仔褲,披上牛仔外套,英姿勃勃。我兩挨著肩從自動樓梯順達樓下。「Tsuite kite!(跟著)」(噢,小妮子又忘了我不懂日語!」左轉右拐,她帶我踅進一條小巷,盡頭有一家日本吃茶店,門口張暖簾,寫著「御吉」。一進門,就聽到一聲「Irasshaimase(歡迎光臨」。客人不多,正好清靜。坐下我要了黑咖啡,少女一點了日本茶,伸出手相握「Akiko(秋子)Yoroshiku(請指教)」l!」我用筆在白紙上寫了一個葉字。「Yo san!」秋子嚷起來。我倆開始用英語談論日本現代文學。秋子驚訝我除了川端康成,還知道谷崎潤一郎、永井荷風一等昭和文豪。「Yo san,I respect you!」我羞得臉發紅,我連邊都沾不上呀,秋子! 自此每到週末我倆都會手牽手出遊。最喜歡去的是信濃町。信濃町的楓葉,萬山染紅,烏鴉淒啼,尤令秋子揪心。三個月後,時序深秋,我已懂一些普通日語,溝通更好。秋子喜歡俳句,信濃町一個深秋黃昏,唸出了俳人與謝蕪村的句子——「秋雨綿綿啊,踏著水底的青草,涉水而過!」投桃報李,我也吟出了白居易寫的秋雨詩句——「涼冷三秋夜 安閒一老翁 臥遲燈滅後 睡美雨聲中 」夜色漸濃,秋子閉著眼,用她的頭靠在我肩上,髮梢拂臉生癢我強忍,生怕驚了秋子的夢。 這樣的花月良宵難長久,半年就拉下簾幕。秋子回奈良,一去不復返;紅顏壽不永,埋骨楓樹下。時隔五十年,秋子,你還記得Yo san那個傻小子嗎
----
-----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