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野光雅:「生誕100周年記念 安野光雅展」策展人林綾野小姐的專文,讀起來不只可以感受到她a對安野光雅的敬重跟孺慕之情,感覺也看見了作品之外的安野光雅2026。 2025《繪本平家物語》(放棄直播"佐伯祐三と中村彝;愛羅先珂等"),去 讀林皎碧女士介紹鈴木春信(1724-1770)的《平家物語 紅葉》之浮世繪(致謝)後,讀周作人和鄭清茂兩大譯家的相關部分
想不到還有第三篇吧😆這篇是這次「生誕100周年記念 安野光雅展」策展人林綾野小姐的專文,讀起來不只可以感受到她對安野光雅的敬重跟孺慕之情,感覺也看見了作品之外的安野光雅,希望大家喜歡~
溫柔的秘密 策展人林綾野
我第一次見到安野光雅先生,是在2013年的初夏。當時我和出版社的人相約開會,地點就在安野先生經常光顧、位於新宿的一家中華料理店包廂裡。現場聚集了幾位資深的總編輯,而毫無交情、身為新人的我也就這麼坐在那張大圓桌的一角。安野先生說話充滿幽默感,時不時開懷大笑。雖然能見到安野先生讓我高興得飄飄然,卻也因為過度緊張,整場下來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用餐持續著,話題也越聊越廣,我卻只能不斷點頭,始終保持著溫順沉靜。想到以後不知是否還有機會再見到安野先生,自己卻落得什麼都沒聊到的下場,心中不禁感到既悲傷又窩囊。
聚餐結束、眾人準備解散之際,安野先生突然看著我說:「那麼,妳打算辦個什麼樣的展覽呢?」這突如其來的詢問讓我措手不及,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是風景畫的展覽。」安野先生聽了沉吟一聲,稍微停頓了一下,隨後緩緩地說:「我最近啊,也畫了一些日本的風景,妳要不要也來看看?」原來安野先生早就注意到,圓桌上混進了一位負責策劃展覽的新人。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向因怯場而一語不發的我,在最後投以無比溫柔的關懷。
安野光雅於1926 年出生於島根縣津和野町。他從小就熱愛畫畫,夢想著有朝一日能成為畫家。1945年,19歲的他收到徵兵令,經歷了軍隊中極其殘酷的日子。戰後,他在山口縣當教師謀生,並同時堅持作畫。1949年,他接到邀請,問他是否願意前往東京都町田市的玉川學園擔任美術老師,於是決定上京。隔年當他造訪玉川學園時,狀況卻發生了轉變,他最終被分派去從事學校出版的百科全書編輯工作。雖然這並非他的本意,但以此為契機,安野開始涉足書籍裝幀、設計與插畫的工作。此後,他一邊在三鷹市和武蔵野市當老師,一邊持續作畫,並向水彩連盟和二紀會等團體展投稿。他甚至自己在銀座的畫廊舉辦個展,不斷摸索成為畫家的道路,然而在遲遲感受不到迴響的情況下,歲月就這麼流逝了。直到 1962 年,他在明星學園小學擔任美術老師,這才徹底改寫了安野往後的命運。
在明星學園就讀的學生中,剛好有福音館書店總編輯松居直的兒女。前來觀課的松居,暗中留意到了安野那奇特的勞作課,以及他如何引導出孩子們的好奇心。1967年松居與安野重逢,便極力推薦他去畫繪本。在那之前不久,安野剛好完成了人生第一次的海外旅行,並在歐洲與荷蘭畫家Escher的畫集相遇,深受其錯視畫的啟發。安野心想,如果是沒有文字、由類似艾雪那種畫作構成的繪本,自己或許畫得出來;松居也對這個想法深表讚同。於是,在1968年,安野光雅的第一本繪本《奇妙國》便在月刊繪本こどものとも系列中誕生了。
在第一次見面後,我便著手籌備一場以風景為主題、名為「旅行畫家 安野光雅」的展覽。為了撰寫收錄在圖錄中的訪談,我有了再度拜訪安野先生的機會。
「這就跟找老婆一樣。只要看到覺得心動的風景,當場就得決定下來,猶豫是不行的。」關於如何尋找想畫的風景,安野先生緩緩開口說道。
「如果抱著『前面可能還有更好的地方,先開車去前面看看再繞回來畫吧』這種想法,等回過頭來,原本空曠的地方可能已經停了一輛卡車,或者景緻變得跟原本想的完全不同了。人是不能貪心的。」
安野先生繼續說著。我依然很緊張,沒辦法搭上什麼像樣的話。但我還是鼓起勇氣,詢問了畫風景對安野先生而言究竟是一件什麼樣的事。
「其實也就是在外面擺張椅子,連顏色都沒上,單純做著速寫而已,但心情不知為何就會變得無可比擬地舒暢。會有一種像微醺一樣輕飄飄的快樂,心情變得非常幸福。」
安野先生露出了幸福的表情,彷彿正在回想當時的景象。接著他苦笑著說:「用『旅行畫家』當標題,總覺得像在耍帥,怪不好意思的。」我慌忙地問:「那我把標題改掉會不會比較好?」安野先生卻說:「哎呀不用啦,現在改的話大家不就太辛苦了嗎?」隨後他看著文宣草稿上自己的大頭照,有些害羞地嘟囔著:「這臉看起來真怪。」那之後過了一段時間,展覽順利開幕,贏得了極大的迴響,吸引了大批民眾前來參觀。安野先生也親自來到了會場,看著展出的作品,懷念地向我訴說著當年作畫時的回憶。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讓人分不清到底是牆壁還是樓梯的房子。在那個天地顛倒的屋子裡,小人們正站在天花板上玩耍。那是一座無論怎麼走都走不完、無論怎麼下都下不完的樓梯。作為安野處女作的《奇妙國》,以艾雪的影響為起點,充分運用了潘洛斯三角形(Penrose triangle)與莫比烏斯環(Möbius strip)等幾何原理與錯視效果。但安野想描繪的,並不單單只是像艾雪那樣的拓撲空間。有的畫作中,他從正上方俯瞰路過的小小人,將映在地面上的影子轉變為主角;有的畫作則引導讀者改變視角,看著水從貼有帆船標籤的瓶子裡溢出,最終化為一片汪洋。
這本繪本最劃時代的地方,在於它毫無文字。而在這部無字繪本中扮演關鍵角色的,正是每個場景都會出現的小小人。小小人們做為這個奇妙世界的嚮導,時而玩耍、時而思考、時而困惑,有時只是靜靜佇立,將觀看者的目光深深吸進畫裡。孩子們用眼睛追尋著在各處穿梭的小小人,用手指在畫面上摹畫。每當打開這本繪本,孩子們總會把頁面往前翻翻、往後翻翻,甚至把書本整本倒過來,在全新的發現中感到困惑與雀躍。
風景展順利結束後,我再次策劃了安野先生的展覽。這次以《奇妙國》、《顛倒國》、《神奇馬戲團》等作品為核心,將主題定為安野先生創作的起點——奇妙與空想,並命名為「安野光雅的奇妙繪本」展。這也讓我再次有機會聆聽安野先生談話。
「像這樣把線條畫得筆直,其實出乎意料地難。就算用了尺,筆尖有時還是會暈開。但把線條畫好是專業的象徵,所以我把它當作一種職人手藝,對這點非常執著。」
「為了傳達『被這條線圍繞的內側,就是一個奇妙的世界』,我特別加上了外框。現在我眼睛不好了,這麼細緻的畫已經畫不出來囉。」
安野先生眼神專注且懷念地看著繪本《奇妙國》。盯著那一幅天花板變成地板、小人們在天地顛倒的狀態下玩耍的畫,他對我說:「這曾是我夢想中的世界喔。」接著他開始聊起小時候「把鏡子放在地板上往裡瞧的遊戲」。
「我覺得這是我的發明。把鏡子放在地板上,從斜角往裡面看。電球從下面往上延伸,上方橫著門楣,天花板看起來就像可以讓人自如行走一樣。因為太有趣了,我可以在鏡子前看上好幾個小時。屋簷的另一端是天空,天空在鏡子的下方蔓延開來。一想到要是掉下去該怎麼辦,就怕得不得了。」
「把鏡子擺在地上,就覺得下面又擴展出了另一個世界,讓人興奮不已。那感覺簡直就像個地下室。我把這個想法拿來運用,在小學六年級左右的時候,對我弟弟說:『你知道我們家有地下室嗎?』結果我弟弟嚇了一大跳,完全當真了。我當時真的得意極了。」
「我們家以前是開旅館的,店裡有一個很大的米櫃。我對他說,只要沿著米櫃的深處走進去,就會通往地下室。我還不斷編造故事說:『地下室裡藏著好厲害的鎧甲、頭盔和武士刀,根本是一座寶山喔。』結果我弟弟也興奮地回應:『那太厲害了吧,我以後看得到嗎?』我便回他:『等你再長大一點,老爸就會讓你進去了。』他就高興地說:『真期待啊!』我們兩個人就這樣興奮地聊著。雖然我明知道那是騙人的,卻快樂得不得了。」
其實,我早就從書裡讀過這個情節了。然而,當安野先生宛如昨天才剛發生似地、閃爍著耀眼的眼神對我訴說時,我的空想世界也隨之不斷膨脹,心情也彷彿變得輕盈了起來。
「不過啊,有時候謊言聽起來太像真的,我也會感到害怕。小時候,我曾開玩笑地跟朋友透露:『其實我的真面目是一隻狐狸變的。』朋友聽了驚嚇不已。我一時覺得好玩,就不斷編造更多謊言。結果到了後來,連我自己都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是狐狸變的,最後我和朋友兩個人都嚇壞了。」
安野先生將自己感受到的奇妙事物轉化為空想,透過向某人訴說的過程,不只啟發了對方,也讓自己的空想世界隨之昇華。
「在我弟弟過世前不久,我曾問他:『你還記得當年地下室的故事嗎?』結果他對我說:『那時候讓我的精神世界變得無比富足呢。』明明是個謊言對吧?但那段時光真的很快樂。」安野先生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
《奇妙國》出版後,不僅吸引了無數的孩子樂在其中,連數學家與科學家也紛紛表示關注,在當時引發了過去繪本未曾有過的多元反響。據說當時甚至出現了「怎麼能把這種錯誤、胡鬧的畫拿給小孩子看」的強烈反對聲音。
安野緊接著在隔年於こどものとも出版了第二本繪本——《顛倒國》。雖然與前作一樣由不可思議的畫面連綴而成,但最大的不同在於,這本書加入了以撲克牌王國為舞台的故事劇情。鬼牌帶領著讀者,穿梭在兩個分不清何處是上、何處是下的撲克牌王國之中。撲克牌王國的士兵們只是不斷指責對方「你們倒過來了」,爭執始終沒有定論。書頁中交織著撲克牌翻動時「別路別路」的擬聲詞,並迴盪著宛如咒語般的字眼「但嘿但嘿」(だんへだんへ)。不論從天地哪一個方向看都成立的錯視畫與撲克牌花色,讓孩子們忍不住把繪本轉來轉去、玩得不亦樂乎。在最後一個場景中,人們圍繞著圓形的地球站了一圈,繪本最終在沒有上下之分的奇妙地球中落下了帷幕。
在籌辦「安野光雅的奇妙繪本」展的過程中,我有幸與安野先生見了幾次面。當我詢問他小時候是怎麼進行空想時,他跟我分享了一個 6 歲時關於地球的往事。
「住在大分縣津和野町的時候,附近腳踏車店老闆的小孩,是一個叫阿岩的朋友。有一天阿岩對我說:『欸,你知道嗎?地球是圓的喔。』我當時根本不知道地球是圓的,真的嚇了一大跳。我變得非常害怕,於是決定在心裡認定,大家都是住在地球的『內側』。」
「因為如果去想像人類是住在地球的『外側』,總覺得一不小心就會掉進天空裡,太恐怖了。所以我想,如果地球的外側被厚厚的土覆蓋著成了地面,而人類是站在內側生活的話,那就沒問題了。我想,當時的我是想要尋求一份安心感吧。」
我接著問,如果人類是住在地球的內側,那太陽到底在哪裡呢?
「太陽就位在地球內側的正中央啊。早上的時候散發著金黃色的光芒,到了傍晚,就會有一個像圓帽子一樣的東西把它蓋住。所以我當時一直以為,世界就是這樣才變暗的。」
「當我認定大家住在地球內側時,最讓我害怕的事情就是挖井。要是井挖得太深,不小心貫通到地球的外側該怎麼辦?這樣一來,人就會被拋到地球外面去了。地球的外面一定充滿了像爛泥一樣黏糊糊、筆墨難以形容的噁心與詭異。一想到這裡,我就怕得不得了。」
《顛倒國》講述的是一個以某條地平線為界,撲克牌士兵們分為上下兩方生活的社會。這個故事,正是源自於很久以前,年幼的安野先生信以為真的那份「人類住在地球內側」的童年空想。在訪談的最後,我詢問了那個原本令我百思不解、宛如咒語般的詞彙「但嘿(だんへ)」究竟有何由來。
「那就是把『很奇怪呢(へんだへんだ)』倒過來說而已啦。」安野先生有些害羞地喃喃說道。
《奇妙國》在出版後的隔年(1969 年),於每年舉辦的法蘭克福書展中亮相並備受矚目。1970 年在美國與法國出版,1972年在瑞士發行,隨後也在丹麥、台灣、韓國等地陸續推出。這部作品於1970年榮獲《芝加哥論壇報》榮譽獎,並於1973年榮獲布魯克林美術館獎。
《顛倒國》也於1971年在美國與法國出版,隨後擴展至英國與韓國,同樣榮獲了布魯克林美術館獎。安野從發表處女作開始,轉眼間便躍升為享譽國際的繪本作家。
將從小夢想的繪畫工作在繪本這個舞台上實現,安野對《奇妙國》與《顛倒國》這兩本書傾注了非同小可的心血。從一筆一畫將罫線畫得筆直開始,他對細緻耐心的描寫、水彩渲染的色彩表現,以及為了構築拓撲空間所需的精準結構,皆不惜投入大量的時間與心力。他將對繪畫的眷戀與熱情灌注其中,並將從小儲存在心底的空想之樂封存於此。少年時期曾感受過的困惑與疑問,以及在此之上發展出的空想世界,在安野的心中化作珍貴的回憶而鮮活地跳動著。他就像在對弟弟或朋友傾訴一樣,將這一切逐一描繪在繪本之中。
在接受訪問時,安野也曾這麼說過:「我認為,《奇妙國》若要真正成為一幅『奇妙的畫』,與其說是仰賴畫它的人,倒不如說更大程度是仰賴觀看者的想像力。」唯有因為有了接受者的存在,畫作才得以成立。安野在作畫時,心中始終惦記著看畫的人。
「因為以前我很常去咖啡廳。在那些時候,我就會開始胡思亂想。那都是些存在於身邊的空想世界。比如眼前擺著紅茶壺、茶杯和灰皿,要是用幾張紙把這些東西零星地連接起來,不就可以變成一場走鋼索的馬戲團表演了嗎?又或者,如果把紙上畫的一匹馬,分身成兩匹奔跑起來,感覺會很有趣呢。我就是像這樣,對眼前觸手可及的物品增添想像力來創作的。」
在《奇妙國》與《顛倒國》之後創作的《神奇馬戲團》,是安野描繪空想的早期三部曲之一。但這部作品與前兩部不同,並非誕生自童年的體驗。得知安野先生即使長大成人後,也依然稀鬆平常地反覆進行著這種日常空想,這讓我不禁感到有些驚訝。
每當我要去見安野先生時,心裡總是充滿了緊張。然而,面對這個一心只想從他身上汲取些什麼而拼盡全力的我,安野先生與我聊的,卻不單單只是創作的事,還有許多生活中的軼事。
「說到咖啡廳啊,那也是一家可以喝酒的店。有一次我和長先生(意指長新太)待在一起,我把報紙攤開來讀。結果長先生笑著對我說:『安野先生,在喝酒的場合不要看報紙啦。』可能因為只有我沒喝酒,讓氣氛有點不對勁吧。我之所以能做這麼多工作,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因為我不太喝酒。不喝酒的話,回到家也還能繼續工作。這樣一來,我擁有的時間就比那些喝酒的人還要多了呢。」
安野先生相當珍惜時間,完成了數量驚人的工作。即使如此,每當我們碰面時,他從未表現出時間被耽誤的焦躁,總是不緊不慢地與我攀談。在我的內心裡,既有著想一直聽安野先生聊下去的好奇心,同時也交織著正在剝奪安野先生寶貴時間的罪惡感。
安野的早期三部曲《奇妙國》、《顛倒國》、《神奇馬戲團》,跨越了五十多年的歲月持續發行,成為了孩子們的經典必讀繪本。此後,安野接連創作出《喜歡大東西的國王》、野の花と小人たち、ABCの本、《旅之繪本》等一系列代表作。他在國際上享有極高的聲譽,並於1984年榮獲被譽為繪本界諾貝爾獎的「國際安徒生插畫大獎」。直到2020年逝世為止,安野一生留下了多達200本的繪本作品。
將繪畫視為終生志業的安野,直到四十歲出頭才終於獲得了繪本這個舞台。在1984 年的一場對談中,安野曾真情流露地說:「對於像印刷畫能以繪本的形式大量分送到各地這個時代,對我來說真的是非常幸福的事。如果一輩子只能畫單一一幅畫的話,那也太無趣了。」在戰後各國為兒童製作繪本的風潮方興未艾之際,安野成為了一名繪本作家,這無疑是時代契機與其天賦的一場幸運邂逅。
安野經常謙稱自己不是「畫家」,而是一個「畫畫的人」。他在許多場合總會提起:「畫家和畫畫的人是不一樣的。畫作賣得出去的是畫畫的人,賣不出去的是畫家。畫畫的人為了糊口,什麼都得畫;而畫家不願迎合世俗,會覺得『那種東西我才不畫呢』。我呢,是什麼都畫過了。」當安野在作畫時,那裡存在著某種超越單純自我表現的東西。而那個東西,就是與看畫的人展開對話。
在1986年舉辦的IBBY演講會上,安野發表了一場題為「為什麼要畫畫?」的演說。雖然開頭提到了「為了承擔未來的孩子們」這樣的字眼,但他隨後又有些害羞地補充道:「雖說是為了承擔未來的孩子們,但我畢竟也不是無償在做這件事,講這話總覺得有點心虛呢。」在長篇演說的最後,他引述了登山家植村直己以及波多野勤子的《少年期》(光文社,1950)等例子,並藉由西班牙大提琴家Pablo Casals的名言,將自己的心境與其重疊,以此作為「為什麼要畫畫?」這個提問的終極解答:
「每一秒鐘,我們都活在宇宙中嶄新且絕不重現的瞬間,活在那個在過去與未來都不曾存在過的當下。⋯⋯我們必須對每一個孩子說:你知道你是何等人物嗎?你是一個奇蹟。你是獨一無二的存在。踏遍世界各處,都找不到一個與你一模一樣的孩子。在逝去的數百萬年歲月裡,也從未出現過像你這樣的孩子。⋯⋯是的,你就是一個奇蹟。既然如此,當你長大成人後,你怎麼忍心去傷害同樣身為奇蹟的他人呢?你們應當彼此珍惜。你們,還有我們大家,都必須為了將這個世界打造成一個適合孩子們居住的地方而共同努力。」
這是對佛朗哥政權統治西班牙深感悲痛的Casals於1971年在聯合國總部發表的一段話。身為大提琴家的Casals將音樂視為世界的共通語言,講述了音樂能做什麼、該做什麼。而安野做為一個畫畫的人,在此處想表達的,正是與Casals完全相同的心願。透過朗讀自己敬仰之人的名言來完成這場上演說,可以說非常符合討厭說教、性格又內斂害羞的安野作風。這場演說,不僅傳達出安野對作畫那份情感的深厚,更讓人深刻感受到了安野光雅究竟是一位多麼溫厚的人。
2018年,我睽違許久再次與安野先生碰面。當時,一位有事要找安野先生商談的編輯順道邀請我一起吃午飯。然而,那位編輯卻突然遇上急事,結果陰錯陽差地,變成了我與安野先生兩個人的單獨聚會。儘管獲得了與安野先生獨處的幸運,我卻依然一路緊張到底。用餐快結束時,安野先生的的手機響了。掛斷電話後,安野先生露出了困擾的表情。原來他下週與人有約,卻行程卻不小心重複了,但他手邊又沒有對方的聯絡方式。我聽聞後便幫忙查詢,替他撥通了電話,好不容易總算聯繫上對方並解決了問題。鬆了一口氣的安野先生,一邊說著「得請妳吃點什麼謝禮才行」。
隨後我們兩個人走進附近的一家咖啡廳。安野先生在提袋裡摸索了半天想找皮夾,卻怎麼也找不到,最後他慌慌張張地從口袋裡掏出了零錢。他把硬幣放在手掌心上一枚一枚地數著,一邊苦笑著對我說:「這些應該夠了吧?」接著在櫃檯結了帳,貼心地為我買了一個布丁。
我們在店內的座位上並肩坐下,我無比珍惜地品嚐著那個布丁。這是第一次由安野先生請客,我心裡真的好高興。我們一起翻閱著當時他剛出版的新書しりとり,在那裡共度了一小段溫柔的時光。
走出咖啡廳後,車站前的廣場上聚集了許多人,有一位大約二十歲的年輕女孩正坐在長椅上專注地讀著書。安野先生看著那個身影,輕聲嘟囔了一句:「現在大家都不怎麼讀書了,真是難得的情景呢。」隨後他對我說:「今天真是謝謝妳啦,再見囉。」便轉身離去。我的心中頓時充滿了難言的感動,就這麼靜靜地佇立在原地,直到安野先生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之中。那次,成了我與安野先生的最後一面。
安野光雅先生是如此地溫柔,他的畫作也同樣溫柔。他的畫,總是在對著觀看的人輕聲細語。看畫的人能藉此遠離孤獨,與安野先生的心靈相遇;在那裡,我們能與空想的樂趣、發現的喜悅、自然的平靜重逢,並觸碰到自己最真實的內心。
「好想讓人大吃一驚啊,像是畫些不可思議的畫,或是把這世上絕不存在的東西,描繪得彷彿真有其事一樣。」安野先生曾這麼說過。他總是一邊在腦海中浮現觀看者的臉龐,一邊持續作畫。在安野先生的心中,那份想畫畫的純粹心情,與想對某人傳達些什麼的心意,始終是緊緊相疊在一起的。
畫畫這件事、看畫這件事——安野先生透過無數的作品向我們證明了:畫作,正是用來連結人與人之間心靈的橋樑。
—— 林綾野(本展策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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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野光雅《繪本平家物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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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簡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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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原本要講的題目
簡說:佐伯祐三(Saeki Yuzo 1898-1928年)と中村彝(Nakamura Tsune 1887-1924年);愛羅先珂 Vasili Eroshenko (1890-1952). 胡適、魯迅
覺得太複雜了,聽眾可能不容易了解。
**** 就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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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清茂的,比較清楚。
周作人和兩大譯家的相關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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