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8月20日 星期三

王子 蔡焜霖。Jim Jeffords"當仁不讓(上議院議員)"



這是篇感人的簡要、有力訃聞。末段說傳主可名列甘迺迪的"當仁不讓(上議院議員)"(Profiles in Courage is a 1957 Pulitzer Prize-winning volume of short biographies describing acts of bravery and integrity by eight United States Senators.)




Robert Reich


Jim Jeffords, the former Vermont senator who died Monday, wasn’t well known, and his passing received little notice. But he was one of the most principled politicians I have ever met.  He was the only House Republican to vote against Ronald Reagan’s package of tax and budget cuts in 1981. As a Senate Republican, he supported gay rights and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But his passion was public education, which he championed. I once asked him why he remained in the GOP. He told me that when he was younger he had been attracted to the party of Mark Hatfield, Jacob Javits, and Nelson Rockefeller – liberal Republicans in the tradition of Teddy Roosevelt. But as time wore on, and the GOP moved rightward, Jim felt he had no choice but to abandon it. When George W. Bush’s tax cuts squeezed public education, Jim became an Independent, thereby shifting control of the Senate to the Democrats. Not surprisingly, he took extraordinary heat from his former Republican colleagues for this and was dragged through the mud by the Right. But Jim Jeffords never waivered. He was a profile in courage.





壹週刊壹號人物相片


壹週刊壹號人物


王子 蔡焜霖
撰文 李桐豪
攝影 賴志揚

畫面裡,老人回憶關押台北軍法處往事。「透早四五點,外頭鐵門吱一聲打開,睡著的人都醒來,大家都在等點名。被叫到的人面色凝重,穿衣服,穿雪白襯衫,和我們握手,我們開始在那裏唱學到的一首歌,安魂曲或者安息歌。」他聲音顫抖,說著,唱起歌來,「安息吧死難的同志,別再為祖國擔憂,你流的血照亮著路。指引著我們向前走。照亮著路,照亮……」老人喃喃重複歌詞,然後說,他唱不完。


畫面外,老人氣呼呼的。老人名叫蔡焜霖,今年八十四歲,因中學參加讀書會,被羅織「參加叛亂組織」罪名,綠島關了十年。紀錄片導演江國樑以其半生經歷拍《白色王子》一片,日前在公視播放。蔡焜霖對片子著墨太多過往苦難很有意見,「你看完為我們的過去而哭,我很謝謝,但無助嘛,我很不鼓勵大家去看那個,如果看了只為讓你傷心,看那個做什麼?」我們約在他家附近咖啡館採訪。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襯衫燙得有稜有角,鋼筆插胸前口袋,像那種在旅行團中自費搭商務艙的退休小學校長或董事長。

那紳士氣質其來有自:一九九九年,他自國華廣告副董事長一職退下,目前在景美人權園區當義工,他曾是國泰美術館館長、《儂儂》雜誌創刊人。他一九六六年創辦的《王子》半月刊曾是台灣最重要的兒童刊物,初期銷量五萬冊,僅次《讀者文摘》。如今《王子》是二手書市夢幻逸品,當年售價一本十元新台幣的雜誌,網路一千元起標。他說幼時讀童話,王子公主最後都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雜誌取名王子,像美好的祝福。

小時候愛讀童話,童年也過得如王子一樣優渥。他一九三〇年出生台中清水,家中經營清水鎮規模最大百貨店。讀幼稚園時,由女傭揹著去上學。他熱愛文藝,中學考入台中一中,參加讀書會,大量閱讀巴金、魯迅等左派作家。

戰後百業凋敝,百貨店生意慘淡,他高中畢業放棄升學,入清水鎮公所一邊工作,一邊準備教師資格檢定。一日在辦公室,憲兵闖進來將他扭送警局,是中學讀書會惹了禍,輾轉被移送台北軍法處,腳拇趾被用電線綁起電擊,屈打成招,以叛亂罪罪名移送綠島新生訓導處。新生訓導處是座開放式集中營,他算第一期「學長」,同期獄友有作家楊逵、舞蹈家蔡瑞月等,他們上山砍柴、海邊挖石頭,自掘監牢自我囚禁。

他用國語戰戰兢兢回憶往事,說解嚴前對兒女提及這十年空白,他都謊稱自己去日本留學,我們改用台語問他暝夢的時陣講台語抑是日語?「在家講台語,在火燒島講日語,台灣囝仔都講日語,抓耙仔聽無啦。」用母語說心事,原本平穩的口氣於是有了起伏和愛憎,提及綠島難友蔡炳紅、楊俊隆冤死獄中,他咬牙切齒。一九五三年,獄方迫政治犯在身上刺「反共抗俄」遭反彈,獄方挾怨報復,於當年七月以「散步唱匪歌」、「『匪幫國慶日』加菜」等理由前後槍決了十四人,「他們天真,陽光,犯的罪沒有一條可殺生!」

恨嗎?他淡然說:「毋哉要怨恨啥?顛倒覺得自己卡幸運。」說起他人的苦難慷慨激昂如法庭電影,但講起自已的際遇卻正面陽光像勵志片。他說入獄時四十幾公斤,每天割草勞動,離開後人都變壯了。把集中營當軍營,坐牢當做兵,每天唱歌讀書。說來諷刺,他因被控叛亂罪被抓去關,但入獄後才接觸毛澤東。獄友們弄來了毛澤東《論人民民主專政》,一冊書拆成好幾本,藏在菜園輪流閱讀。一晚他們被迫在司令台下聽蔣總統嘉言錄,他低頭發呆,忽然眾人鼓譟,他抬起頭,一名女子跳上司令台,那是舞蹈家蔡瑞月,星空下翩翩起舞如天仙。他被那畫面震撼,渾身像通電,久久不能自己。苦難中,藝術和友誼是他僅有的支撐。

他說有賴「賢輩」的照顧,自己才度過難關。別人照顧他,他也照顧別人,紀錄片已故難友黃石貴語帶哽噎地說:「蔡焜霖睡我旁邊,大家跟兄弟一樣好。有一天我偕伊講,你昨晚怎麼這麼難睡,怎麼把腳放在我身上。隔天,伊就把腳綁在柱子上。」

患難裡的真情是他《王子》偷渡許多難友的緣故。一九六〇年,他離開綠島,考上台北師專,高興興去註冊,校方稱「政治犯不得作育英才」拒絕他的入學。到《金融徵信新聞》工作數月,他被以相似理由在過年前資遣。權威國家的監控無孔不入,前腳剛到新公司,警察後腳就跟來詔告天下,出獄對他而言,無非是從一個牢籠到另外一個牢籠。

國家不讓他當老師,他索性自己辦兒童刊物。在岳父投資下,創辦《王子》。當年關在綠島四維山下,他化名蔡維嶽做發行,一來避難,二來惕勵自己要勇敢。他思想靈活,改裝福斯麵包車當巡迴圖書館,徵選兒童合唱團,辦寫生比賽,銷量衝到五萬冊,各地中盤商捧著現金在裝訂廠門口漏夜排隊等批書,風光得很。同時,綠島難友陸續釋放回來,找不到工作的,他延攬到雜誌社工作,「在綠島讀太多毛澤東,知道做人要有平等思想,《王子》是大家共同投資,大家一起打拼。」當時,搭公車一塊錢新台幣,他雜誌社養活八十到一百人,編輯平均月薪一千元。

全台最受歡迎的兒童雜誌出自一群政治犯之手,此事對當權者是極大的羞辱。

(其他精采內容,請見690期《壹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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