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領導人決定掏空在軍事危機發生時提供建議的團隊，這是一個嚴重的風險，也令台灣感到擔憂。 https://econ.st/4k4sBC5
The Chinese leader’s decision to hollow out the team that would advise him if a military crisis occurs is a grave risk—and a worry for Taiwan https://econ.st/4k4sBC5
張又俠的垮台意義非比尋常
原文作者，前美國國防部負責中國、台灣與蒙古事務科長唐安竹（Drew Thompson），以下為正文。
得知張又俠被拘留的消息時，我感到由衷地驚訝。我不該感到意外的，但這件事給人的感覺很不一樣。
這篇貼文與以往分析摘要以及我的文章和訪談連結有所不同。
週六宣布中央軍事委員會（軍委）副主席張又俠正在接受調查並疑似被拘留的消息，令我感到由衷驚訝，坦白說甚至感到震驚。我不該感到驚訝的。自習近平於 2012 年上台以來，已有數百名中國人民解放軍（PLA）的高級將領遭到調查、拘留和監禁。
貪腐在解放軍中根深蒂固，這為習近平提供了一個永久且普世的反腐工具，用以清除軍中政治立場可疑的軍官。自 2023 年以來，我就一直聽到他正在接受調查的傳聞，但我始終認為，甚至希望他能躲過習近平無止盡的清洗。
張又俠曾負責解放軍的裝備採購業務長達五年，該業務涉及龐大預算，據推測也包含巨額回扣。據報導，解放軍軍官會向長官支付晉升費用，價格依軍銜和該職位的潛在獲利能力而異。張又俠的前任和繼任者都因貪腐而受到懲處。
我曾評估，張又俠的實戰經驗、自信、才智，以及他終身致力於保衛中國和共產黨的承諾會保護他。我原以為他與習近平一輩子的交情會是他的保險，甚至連他們的父親都是好友。我原以為，基於他的能力以及與習近平的關係，某些財務上的不當行為會被寬容對待。
多半時候，我希望他能在肅清中倖存下來，是因為我喜歡他。
2012 年 5 月，張又俠將軍作為國防部長梁光烈上將率領的代表團成員，在美國度過了一週，當時由時任國防部長里昂·帕內塔（Leon Panetta）接待。張又俠當時擔任瀋陽軍區司令員，是隨同梁部長出訪的十多位將軍之一。2012 年，我擔任國防部長辦公室中國、台灣及蒙古事務處長，負責規劃與組織該代表團的訪美行程。我全程陪同，包括在五角大廈的會議，以及對東西海岸軍事基地的參訪。
在那次行程中，我結識了張又俠，而且我很喜歡他。
這張照片中有一些傳奇人物，時任駐北京國防武官史達偉（Dave Stilwell，空軍退役後曾任助理國務卿）；國防部首席副助理部長彼得·拉沃伊（Peter Lavoy）；負責政策的國防部次長吉姆·米勒（Jim Miller）；帕內塔部長以及已故的國防部副部長艾希·卡特（Ash Carter）。我不記得那場會議中美方的翻譯姓名。張又俠將軍坐在梁部長右側，位在鏡頭之外。梁部長左側是解放軍最優秀的參謀官兼英文翻譯之一，當時的謝康民少校。我當時在後排或走廊上。眼尖的觀察者會注意到，副部長卡特帶了一個夾著機密封面頁的文件夾進入會議。別問我為什麼。
張又俠與我接觸過的大多數解放軍將領都不同。解放軍是一個政治組織，它是共產黨的武裝力量，而非宣誓效忠憲法或國家的國家軍隊。軍官的職業生涯主要取決於其政治可靠性和人際關係。忠誠度和意識形態比作戰能力更重要。在解放軍中，批判性思維和獨立思考可能是一種負擔，而非資產。
這就是解放軍的文化。階級鬥爭是毛澤東時代社會與軍隊的核心特徵，因此軍官多出身於工農家庭，受教育程度低，許多人甚至是文盲。這種遺產至今仍有殘餘。我遇到過許多受教育程度不高的解放軍高級軍官。他們可能很聰明，但從他們濃重的口音、詞彙和討論內容中，你可以看出他們既不具備知識分子氣息，也缺乏國際視野。有些高級軍官非常擅長憑記憶長篇大論地背誦黨的路線，但除此之外卻說不出什麼實質內容。
張又俠脫穎而出。他經歷過實戰，並因此變得謙遜。他受過良好教育，具備知識分子氣質且直覺敏銳。他看到展示的物品時，能理解其重要性與價值，而且可能也明白我們為什麼要展示給他看。
多年來，我與負責對美交往的解放軍年輕參謀人員密切合作。我們在華盛頓和北京無數次的會議中建立了聯繫，包括像張又俠參加的那種出訪代表團。五角大廈的中國科與解放軍總部的美國科之間存在著良性的相互尊重。為解放軍代表團提供幕僚支援的同行們，自然與他們的將領有著各自的關係。
觀察他們如何回應和支持自己的高級領導人總是令我感到著迷。有些解放軍將領需要人攙扶、餵食資訊，並需要大量的奉承，而這些人在討論中通常拿不出什麼實質內容。他們的參謀人員為其服務，但我能看出他們對這些將領缺乏尊重。我總是在想，那些軍官可能是花錢買官，並印證了「彼得原理」。
張又俠則不同。他周身散發著一種幹練的氣場。其他的解放軍將領和參謀人員都能感受到這一點，並因此尊敬他。當他進入房間時，他們起立的速度更快，站得更直。他們展現出最好的一面。這不僅是因為他是少數參加過 1979 年對越戰爭（且戰敗）並倖存至今的軍官之一，也不僅是因為他與習近平一起上過幼兒園，儘管這些背景確實對他有利。
在那一週裡，張又俠與我的交談次數比代表團中任何一位解放軍將領都多。他好學、深思且待人尊重，並展現出極高的同理心。他並不害怕與外國人交談，不像其他一些高階軍官往往心存畏懼或無法溝通（或許是因為我的中文太爛，讓他們聽不下去）。他對待自己的參謀人員十分尊重，我想他對我也是如此。他願意與我交談令我印象深刻，因為這在當時非常罕見。
當我們參訪班寧堡（Fort Benning）時，張又俠變得興致盎然。我們提供機會讓他參觀一些武器系統的靜態展示，並讓他親自試射幾款武器。許多解放軍軍官基本上專注於行政和政治角色，而非作戰。許多人甚至從未開過槍，在靶場上與士官互動時也會猶豫不決。但張又俠不同，他毫不猶豫地抓住機會試射機槍。他專注於所有的靜態展示，並向簡報人員提出了關於美國技術與準則的專業問題（別擔心，所有內容都是非機密的！）。許多將領不知道該向簡報人員提什麼問題，因為他們的幕僚沒有事先準備好問題清單。看著張又俠參觀軍事基地並吸收所見所聞，展現出了他在同儕中脫穎而出的才智。
(照片可以參考留言處原始文章連結)
為了美中軍事關係的穩定以及台海局勢的平穩，我原本希望張又俠能繼續留在中央軍委高層，並維持習近平最親近軍事顧問的地位。我認為他是現役解放軍將領中，唯一能針對解放軍軍事實力（包括其弱點），以及最關鍵的軍事衝突人道代價，向習近平提供最優秀且最客觀建議的人。
我認為他能客觀評估美台的軍事能力，並向習近平解釋奪取台灣的行動將面臨哪些軍事風險與代價。一個沒有實戰經驗的諂媚者，只會挑習近平想聽的話說。張又俠的才智、經驗以及他與習近平的關係，讓誠實與客觀變得可能，這使他在解放軍將領中顯得與眾不同。
張又俠位在照片邊緣，正盯著展示中的系統，而梁光烈上將則看著簡報人員。經過一週的行程與會議，我已精疲力竭，這也解釋了為何我當時雙眼佈滿血絲且眼袋深重。拍這張照片時我也有些生氣，因為一名隨行的解放軍武官剛做了一些調皮但無傷大雅的事，所以我擺出威懾的表情，好讓他不敢再犯。你必須劃清界線。
為了讓美國的威懾策略奏效，我們需要習近平身邊圍繞著能提供客觀建議的稱職將領。目前中央軍委中唯一剩下的上將是張升民，他是一名職業政工幹部。且不論習近平僅透過一人委員會來聽取建議並試圖指揮百萬大軍所帶來的治理與作戰風險，我更擔心由張又俠以外的人向習近平提供軍事建議所產生的後果。
若中央軍委中沒有了張又俠，誤判的風險將會上升。
在我成年後的大部分時間裡，都以某種方式參與美中關係工作，這使得張又俠遭受調查並可能被拘留的潛在後果，令我個人感到十分失望。
對於張又俠的失勢，我的個人感受還有另外一層含義。
2023 年 10 月，《南華早報》記者陳敏莉（Minnie Chan）前往北京參加香山論壇時失蹤。當時她正在研究關於張又俠和張升民正接受調查的傳聞。
她和我經常聯繫並非秘密。她的許多關於解放軍的報導都曾引用我的話，由我對她正在研究和報導的議題或事實提供分析評估。她也是我的朋友。她對解放軍的了解不亞於任何圈外人，我們可以整天交換意見。我從她那裡學到的通常比她從我這裡學到的還要多。我們有時會通電話，有時會傳簡訊。在她失蹤後不久，她傳給我的簡訊除了其中一條外，其餘全部被刪除了。我不知道是她刪除的，還是扣押她並控制她手機的人刪除的。
在她失蹤前一個月，我們正在討論張又俠和張升民是否正在接受調查。她非常肯定。2023 年 9 月，當我問道：「妳認為張又俠和張升民有麻煩且正在接受調查嗎？」她簡潔地回答：「是的」。
那則只有一個字的簡訊，是該對話串中唯一沒被刪除的內容。
我不知道敏妮（Minnie）為何被拘留且至今仍被關押。她在中國大陸擁有眾多消息來源與人脈，並處理過許多報導，因此我無法確定她在 2023 年針對張又俠與張升民受查傳聞所做的調查，是否就是導致她「被失蹤」的原因。
我現在的希望是，既然對張又俠的調查已經公開，敏妮（Minnie）能夠獲釋並重新投入工作，繼續撰寫那些能提供關於中國軍事與國防戰略準確且真實觀點的優秀文章，好讓我們能更深入地了解中國，並降低誤判的風險。
我擔心她已被世人遺忘。
我希望我的朋友們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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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分析人士推測，張又俠將軍在總裝備部任職期間——該部門由於掌控軍火合同，一度被認為是腐敗的溫床 (a honey pot of corruption) ——可能埋下了他垮台的種子。其他從該部門晉升的將領也遭到清洗，包括前國防部長李尚福。 習近平可能需要數年甚至更長時間來培養一批新的——想必是——值得信賴的軍官，而且他還必須填補中央軍委人員的空缺。 “重建這些指揮系統可能需要他五年或更長時間。”
《習近平的抉擇與結局》
但分析人士推測，張又俠將軍在總裝備部任職期間——該部門由於掌控軍火合同，一度被認為是腐敗的溫床 (a honey pot of corruption) ——可能埋下了他垮台的種子。其他從該部門晉升的將領也遭到清洗，包括前國防部長李尚福。 習近平可能需要數年甚至更長時間來培養一批新的——想必是——值得信賴的軍官，而且他還必須填補中央軍委人員的空缺。 “重建這些指揮系統可能需要他五年或更長時間。”
But analysts speculated that General Zhang’s time in the General Armaments Department — which, because it controls arms contracts, became known as a honey pot of corruption — may have planted the seeds of his downfall. Other generals who rose through that department have also been purged, including Li Shangfu, a former defense minister.
Mr. Xi may need years or more to nurture a new crop of — presumably — trustworthy officers, and he must also fill the depleted ranks of the Central Military Committee.
“To rebuild these chains of command may take him five years or lon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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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昨晚到早上很多人都在問：為什麼像張又俠這樣，被視為「自己人」、又掌握實權的軍中高層，仍可能被清洗？
如果你把原因單純歸結為「反腐」，其實就低估了習近平體制的深層邏輯。
在我的新書 《習近平的抉擇與結局》 中，我系統性提出「習近平的三大陷阱」分析框架，其中最關鍵的一個，就是「毛澤東陷阱」。
所謂毛澤東陷阱，並不是重演文革，而是——
當權力高度個人化後，忠誠不再是保障，反而成為風險。
在這種體制下，是否「忠心」已不重要，是否「不可取代」、是否「掌握獨立權威」、是否「可能成為第二個權力中心」，才是生死分水嶺。
這正是為何軍中、政壇會出現一波又一波「看似難以理解」的清洗名單。
如果你想理解的不只是「誰出事」，而是為什麼在習近平的一人決策體制下，這些人「非倒不可」，那麼，這本書不是陰謀論，而是一把結構分析的鑰匙。
《習近平的抉擇與結局》不是預言，而是拆解；
不是情緒，而是體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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