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6月24日 星期三

鄒凡揚 (張力奮),黃佐臨 (Wikipedia)

2015年06月23日 06:15 AM

憶鄒凡揚先生


鄒凡揚先生,是我在復旦的碩士研究生導師。兩周前,他去世了,享年93歲。我從香港趕去上海,向他最後道別。屈指數來,與他同輩的老新聞人,多已凋零,他走得晚。
告別式低調而簡約,應了先生的性格。親朋故知向他躹躬,敬花,最後望他一眼。場內回盪著弘一法師的“送別”:“長亭外、故道邊,芳草碧連天......”,是他生前喜歡的。我拿到一份鉛印的生平,替代了現場宣讀的悼詞。每個人的一生,最終都變成一紙訃文。
我成為鄒先生的弟子,有些偶然。他並非科班學者出身。上世紀八十年代初,他出掌上海廣播電視局,與徐鑄成、陸詒、馬達、王維等新聞界前輩獲聘復旦新聞系兼職教授。1986年,我已在新聞系廣電專業當助教。我考取他的研究生,成為他唯一的門生,遂有師生之緣。
鄒先生的身世,頗為傳奇。他1923年出生,上海川沙高橋人,之江大學肆業。1939年,他16歲,還是高中年齡,加入中國共產黨,任上海民立中學黨支部書記。不少上海出去的中共領導人,如喬石、錢其琛等都有相似的地下黨學運經歷。1946至1949年,他躋身上海新聞圈,曾任大光通訊社採訪主任、上海中聯通訊社總編輯、“新聞觀察”周刊總編輯。當時,他跨界“中統”、“軍統”,身份復雜,三度採訪蔣介石,在上海灘是個神秘人物。他的中共黨員身份直到1949年5月解放軍攻進上海後才公開。他代表中共接管上海電台時,那條宣告大上海解放的23字新聞,就出自他手,並向全國播出。
共和國成立後,他曾任上海《新聞報》副總編輯。文革中,他被打倒,並開除黨籍,在上海郊區的“五七”幹校勞動改造,幹了十年農活。文革後復出,任上海市人民廣播電台副總編輯、台長,上海電視台負責人,上海廣播電視局局長。
不過,有幾件事,我沒能在鄒先生的訃文中找到:1979年元月,在質疑與反對聲中,是他沖破官方禁令,拍板播出中國歷史上第一條電視廣告(廣告資料已失傳,賣的是中藥補酒);七十年代末,上海有所謂“白天老鄧(鄧小平)晚上小鄧(鄧麗君)”的說法,是他決定對當時仍遭非議批判的鄧麗君歌曲開禁。時隔三十多年,在沒有文革記憶的晚輩看來,這些軼事,恍若天方夜談,或微不足道。毛澤東之後的中國,就是這樣一步一步,艱難地爬出極左意識形態的焦土廢墟。
當時每次上課或見面,我都會跑去北京東路二號那棟英式老樓。那時上海電台和廣電局機關都設在那裡。鄒先生,身材挺拔,一頭白髮,仍是個美男子,可以想見他年輕時的倜儻。他聲音不大,話也不很多,一口上海普通話,總是笑嘻嘻的。我與他年齡相差近四十,忘年之交。我常向他介紹大學里的各種思潮,全無顧忌。他認真地聽,不輕易下結論。他的開明寬容,常使我無意中低估中國新聞體制改革的艱難。他掀起大幕的一角,告誡我瘋狂革命後社會良性漸變的重要與可能。他與我談及他在反右與文革中的經歷與自我反省。每當我問及敏感問題時,他嘿嘿一笑,喜怒不形於色,節制而沉穩,想必是他當年地下黨殘酷歷練造就的性格。
得知我想學拍紀錄片,他安排我去上海電視台見習。他關照說,既然是實驗,如不能播出,就當成作業。我和時任上海電視台記者、也是系友的朱詠雷策劃了“上海褓姆面面觀”多集專題片。因觸及農村褓姆進城及非法雇傭等敏感問題,加上攝制時採用自然光、同期聲、沒有配樂,觸犯了當時的正統規矩,這部片子挨批後停播了一期(後又播出)。對此,鄒先生並無責備,只是說,學生實驗,要鼓勵。後來該片還被選送上海國際電視節觀摩。
去英國留學後,我與鄒先生時有書信往來,他幾乎每信必復,問得最多的還是中國的前途。他做事,一板一眼,認真守信。有位同期留英讀博士的台灣同學,研究莎士比亞。聽說鄒先生與曾在英國留學的戲劇家黃佐臨是鄰居,想請他點拔一下論文。我致信鄒先生,他立刻幫忙牽線。不久,我便接到佐臨先生的回函,內附兩封短箋。一封給我,中文的,大意是年邁眼力衰弱,已無力讀文字,表示歉意。另一封,英文的,要我轉給他當年的一位英國同窗,現已是知名的莎士比亞權威,請他出手相助。(信不長,英文極地道,簡約而典雅。文革期間國門緊閉,與西方幾乎完全隔絕。不知鄒先生的這位老鄰居是如何保住了他的純正英語。)
過去二十多年,每次探望他,我都勸他盡快寫回憶錄,或錄制口述歷史。低調的他,對寫回憶錄似乎不很積極。對他這輩人,寫回憶錄想必是個極為痛苦、欲言又止、有太多記憶和是非黑洞的過程。他永遠對未知的東西更感興趣,問得最多的還是中國的現狀與未來。八十歲後,他成了一個忠實勤勞的網民,每天盯在屏幕前,造成他視力突降。去年春節,我到華東醫院向他拜年。他已病得很重,雖勉強認出我來,幾無言語。告別時,我很無力與感傷,我們又要失去一位大歷史的親歷者。
當下,中國新聞界正深陷於焦慮與無助。這種危機感的起因,不僅是互聯網的顛覆,也因為輕漫新聞業的歷史傳承。新聞的先賢早已封塵歷史。在中國的新聞一線,如今已少見白記者。記者“青春飯”已是常態,斷層深谷,傳承從何說起。在中國,新聞這份職業正越來越變得游盪無跡,多半途夭折,無根可尋。前不久,我在紐約,哥倫比亞大學新聞學院邀我出席一個研討會,向兩位剛退休的紐約時報資深記者致敬。在一群白記者中,你感受到職業的尊嚴與命脈的延續,感覺李普曼、普利策並未走遠。
在我工作過的FT倫敦總部,當退休或離職的同事結束最後一天工作日,離開辦公室之際,編輯部的不同角落,會慢慢響起用手掌拍擊辦公桌的聲音,一開始有些零落,不合拍,隨著更多的同事加入,拍擊的節奏升華為崇高的儀式感。倘若中國的每位總編輯都能拜訪一位年邁的前輩,錄一段口述史,那將功德無量。尋找與紀念先賢,向他們致敬,是迴首走過的路與起點,也為了尋根,拾回一些新聞界的自尊。
作者簡介:張力奮,FT中文網前任總編輯,現為FT中文網榮譽創刊總編輯、專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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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佐臨
黃佐臨(1906年10月24日-1994年6月1日),原名黃作霖,知名中國電影導演

生平[編輯]

黃佐臨祖籍廣東番禺,出生於天津。1925年畢業於新學書院。1925年至1929年在英國伯明罕大學攻讀商科,住在郊區的林溪學院。在該院的學生同樂晚會上,黃演出自編自導的獨幕劇《東西》。黃後將該劇本寄給蕭伯納,表示對他和亨利·易卜生的崇拜,得蕭伯納的回信:
「 一個易卜生,他是個門徒,不是大師;
  一個蕭伯納,他是個門徒,不是大師;
  易卜生不是易卜生派,他是易卜生;
  我不是蕭伯納派,我是蕭伯納;
  如果黃想有所成就,他千萬不要做門徒,
  他必須依賴本人的自我聲明,獨創一格。」(黃佐臨譯)
從此,蕭伯納成為黃的藝術啟蒙和一生敬重之師。
1929年黃佐臨回到中國,在天津任新學書院名譽校長。1935年,他與夫人金韻之(丹尼)再度赴英,在劍橋大學皇家學院研究莎士比亞,並在倫敦戲劇學院(London Academy of Dramatical Art)向法國著名導演米·聖丹尼學習導演。1937年獲劍橋大學文學碩士。
1937年抗戰爆發後回國。行前,蕭伯納寄語:
「 起來,中國!
  東方世界的未來是你們的,
  如果你有毅力和勇氣去掌握它,
  那個未來的盛典將是中國戲劇,
  不要用我的劇本,要你們自己的創作。」
1938年,他任教於重慶國立戲劇專科學校,結合教學排演《阿Q正傳》。1939年抵滬,先後在上海劇藝社、上海職業劇團、上海藝術劇團任導演。1942年,以「齊心合力,埋頭苦幹」為信約,與黃宗江、石揮等人創辦了苦幹劇團,後改為「苦幹戲劇修養學院」,導演了《梁上君子》、《夜店》等話劇。
1946年秋,參加創建文華影片公司,任編導。他執導第一部影片是諷刺喜劇片《假鳳虛凰》,他用濃烈的喜劇表現手法辛辣地諷刺了當時社會上盛行欺騙風氣。他還將該片譯成英語,製成中國第一部英語拷貝,輸出國外。後又導演《夜店》、《腐蝕》等影片。1949年,黃佐臨改編並導演了影片《表》,該片一改以往傳統的表現手法,別具一格。在演員的選用上,使用了非職業演員和沒有名氣的演員,其中還有孤兒院的孤兒,街頭流浪兒,這在當時的中國電影界都可稱得上是首屈一指。該片被法國電影史學家薩杜爾列為世界電影通史中為數不多的中國名片之一。1948年底,參加地下影劇工作者協會的籌備工作。1950年參與創建上海人民藝術劇院,先後擔任副院長、院長、名譽院長長達四十四年。
1962年,他創造性地提出了「寫意戲劇觀」,倡導創立中國當代的、民族的、科學的演劇體系。1989年,他曾寫道:「我之所以主張『寫意戲劇觀』,乃是根據五六十年來的舞台實踐、世界戲劇界發展史的苦心鑽研和以下幾句眾所周知的名言而形成的:虛戈作戲,真假宜人,不像不成戲,是戲又是藝;畫有三:絕像物象者,此欺世盜名之畫,絕不似物象者,往往託名寫意,此亦欺世盜名之畫,惟絕似又絕不似者,此乃真畫;比普通實際生活更高,更強烈,更有集中性,更典型,更理想,因此更帶普遍性;情與理,形與神,不可分割。」
黃佐臨的父親曾擔任殼牌石油公司買辦。在文化大革命期間,黃佐臨因此受到牽連,受到審查。(鄭念著《上海生死劫》內部發行辦326頁,鄭本人與黃佐臨及其夫人是在英國留學時的好友。)

黃佐臨在近六十年的藝術生涯中,將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布萊希特格魯托夫斯基等戲劇流派介紹給中國戲劇工作者,共導演了話劇、電影百餘部,並培養了大批戲劇、電影工作者。1988年,他獲中國話劇研究所頒發的振興話劇導演獎(終身獎)。
1994年6月1日,病逝於上海華東醫院。
黃佐臨曾任第一、二、三屆中華人民共和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代表,第五屆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委員,中國戲劇家協會副主席,上海對外友好協會副會長。
1995年10月24日,佐臨塑像揭幕於原上海人民藝術劇院草坪。
自1996年,上海話劇藝術中心設立「佐臨話劇藝術獎」(佐臨獎),以弘揚黃佐臨先生倡導的「以赤子之心,不求名不求利,做終生奉獻於話劇事業的真誠藝術家」的精神;獎勵為話劇事業奉獻,在話劇藝術方面有突出表現和特殊貢獻的、敬業愛崗的話劇工作者。
1999年6月,其女黃蜀芹將黃佐臨生前珍藏的3000餘冊英文書籍和140餘件手稿、信件、文獻、照片、著作等一併捐贈給上海圖書館,包括蕭伯納與黃佐臨交往的一些文獻。

著作[編輯]


  • 《導演的話》(1979年)
  • 《漫談戲劇觀》
  • 《我與寫意戲劇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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