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9月28日 星期三

楊澤《新詩十九首》《薔薇學派的誕生》、駱以軍

【駐校作家介紹】
楊澤自出版第一本詩集《薔薇學派的誕生》以來,便引領著台灣詩壇現代詩的風潮,雖然詩集的數量並不多,但是每一次的作品問世時,都引起相當的討論與熱潮。楊澤同時擁有創作者與研究者的身分,可以感性入詩,亦可以理性解詩,擅長將看似矛盾的兩端融合的他,過去的詩作便可見其融合中國古典與西方古典
的特色,在今年的新詩集《新詩十九首:時間筆記本》當中,更是將中國古典之美的《古詩十九首》做了新的發揮與創作。
楊澤擅長在詩中處理時間、離別與音樂性,在此次駐校作家的系列活動中,也將針對此三者為主題,舉行兩次專題演講,一場主講東西方詩與歌的藝術性,講題為〈從鄭愁予到鮑布狄倫──詩,與歌,與鄉愁,及時間的藝術〉;另一場則以從中國古典詩歌到現代為主,講題為〈從民間歌手到文人歌手──以「詩經」
及「古詩十九首」為例〉。詩其實並不遠,生活俯拾皆有詩意在其中,在這兩場演講中,希望給予全校對詩有著好奇,或者渴望對詩的眾多面貌有進一步了解的師生們有更多的資訊與可能,讓生活能被更豐富的詩歌之美所浸潤。
(照片攝影師:陳建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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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約在一九九○的時期,文化人張繼高邀請楊澤吃飯,席間,張繼高提到,或許開辦個專欄,請「三老四少評評理」。就從這個點子為起點,人間副刊在一九九三年開了「三少四壯集」的專欄;最初邀請七位作家每週輪值一天撰寫文章,為期一年。

楊澤說,他們希望藉為期一整年的寫作,讓讀者能夠認識這位作家,也希望藉由作家長期的寫作,再讓報紙副刊寫作成為一種專業。類似於英美學界所謂的文化評論的寫作。貼近生活,讓作家成為民間學者。也讓學者成為真正的作家。讓副刊變成一個語文教育的堡壘。

所以,三少四壯這個名詞,顯然是從三老四少這句成語引申演變而來,老詞新創,更貼近現實狀況。 



副刊主編談各世代文青:楊澤的世代文青備忘錄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GURoaUAqO6Q






年輕時讀詩,記得幾個詩人的名字,記得幾本詩集,喜歡詩以簡單的字詞,傳達濃郁的情感,但從來不曾想寫詩,很早就覺得詩人的感性是天生的,詩也不是短句的散文。書架上還留著年輕時的詩集,一本詩集從頭讀到尾,畫滿了紅線,為那天才般的火花喝采,其中有一本是《薔薇學派的誕生》,作者是楊澤。大學時,周遭寫詩的同學總是一再提及這本詩集,即使連我這樣不寫詩的人,也讀得很有滋味,讓你驚訝的是,詩人是如此的年輕。
當年那樣年輕的詩人無從認識,很多年後認識了詩人,還是寫著詩,但寫得零星,或許生命的空白徬徨已被填補起。我其實問過詩人,也等待他的詩集,他沒有回答,然後,有一天,忽然發現他出版了詩集《新詩十九首》。我想起了以前讀過的《古詩十九首》,充滿比興和各種情感,開啟後來的詩體創作,那麼這本詩集呢?會有怎樣的開展?我很好奇。
我喜歡詩集的〈少年時代〉︰
少年時代
你也曾 以為
人生遙遙無盡
情愛遙遙無盡 而
死神的喪鐘悠悠
蕩蕩 同樣亦漫漫
無期
……
想起《薔薇學派的誕生》中,那樣截然不同的青春氣息或憂鬱,與這種中年後的通透是如此不同。兩本詩集的出版相差四十年,一場從青春開始到現在的旅程,我找出了舊詩集,決定兩本詩集一起讀。合起來是一種人生的滋味。



//真實面對自己的慾望與懦弱的詩人,我已經很久無法拿到他的書包,看到他的詩作成形;如今詩集《新詩十九首》撲面而來,很難讓我不動容。詩人當然也察覺欺騙時間的企圖已被識破,就連他,也不得不向時間老爹懺悔求饒,承認自己的不肖(他卻知道,因為是父親,時間老爹總是要原諒他的),他知道自己的揮霍已然到了某種盡頭,而這一切,回想起來,並非一無徵兆……//


【明報專訊】詩人的魯莽愚行更接近我們的真實內心,我們多半沒有浪擲青…
NEWS.MINGPAO.COM

......楊澤《新詩十九首》要回到《古詩十九首》式的簡單、素樸聲音。只是楊澤要繞過的,不是「近體詩」,不是「四聲八病」,不是「四六駢文」,而是台灣現代詩的一些固定的、習慣的模式。一種腦中文字意義走在肉聲刺激之前的模式。楊澤要逆轉聲音與意義,他要用聲音來引導意義,他要讓意義被用極其肉體的方式,先被聽到、先被撞到,然後才被看到、才被知覺。這回我們明白了,多年前,當他說「讓我做你的DJ」時,原來他如此當真。

太陽照舊升起 日夜旋轉

如一張憂鬱打造的大唱盤

當你我,賣力爬上明日的陡坡

望中卻只有昨日的下坡路

請快來──夢幻遠颺的酒館報到

讓我做你的DJ

是的,楊澤用一種音樂DJ的態度與精神,書寫《新詩十九首》。他要用他選擇的音樂讓你以或快或慢的動作搖將起來,搖出特殊的情緒與感受。他要你聽到音樂,聽著他選擇的音樂,放掉原來的心情,變得更簡單些、更單純些,同時弔詭地更深刻些。

時光止步
遺忘無邊
其情滄桑
益顯綿綿
時光止步
遺忘無垠
其恨纏繞
益發久久
……

這樣的詩句,一方面讓我們回想起多年之前楊澤就曾經靈光閃現地在一首叫〈拔劍〉的詩裡近乎戲弄地挑逗我們:

日暮多悲風。
四顧何茫茫。
拔劍東門去。
拔劍西門去。
拔劍南門去。
拔劍北門去。

這樣的詩句,另一方面讓我們想起了楊澤的忘年交木心。不甘於白話中文愈來愈有限的韻律,尤其不耐煩於白話中文在句法上冗沓囉嗦,卻徹底遺忘了音聲反覆能帶來的韻律效果,木心始終不懈地探索著、開發著不同於白話中文的節奏感。顯然,楊澤也是。

從《古詩十九首》到楊澤的《新詩十九首》,除了簡樸聲音的連結外,還有清楚的主題連結,那是「時間」。最原始、最素樸的悲哀,是時間所創造的方向性,一去不歸的絕對單向道。《新詩十九首》也充滿了關於時間的感慨,然而相較於《古詩十九首》,楊澤對待時間的態度,不全然是悲劇的,往往在必然的悲劇中夾帶了幽默的喜劇,甚至放蕩無賴的鬧劇。

當楊澤說「懷舊甚至,也已不是舊時的滋味」時,他意識到「……眾芳蕪穢/山水告退的時代/鬱鬱蒼蒼的台灣島上/如今處處是/寂寥無聲的新造市鎮/寡歡無愛的失樂園」,我們不可能再用舊有的方式懷舊,但懷舊的需求永遠不會逝去,毋寧得找到不同的懷舊方式。而他,其實是帶著點興奮、帶著點驕傲地看待「懷舊甚至,也已不是舊時的滋味」的時代挑釁與挑戰的。

因為他成功地直視這份挑釁與挑戰,拿出了他的「新懷舊風」成績,或說,一種全新的時間反思的風格。他不陷入舊式悠遠的小調沉吟,卻反向操作,以年輕佻達的節奏,光亮幽默的大調鋪陳,唱出時間之歌,使得詩的聲音及其意義,產生了微妙的內在衝撞,一併撞上我們的心頭:

瞬間。
永不回頭的瞬間。
純粹,純粹的瞬間。
我們無非是
彼此手中,不盈一握
最最楚楚可憐的瞬間。


楊澤 新詩十九首 序
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717471

眾神年輕的時候
──回憶詩人的年輕歲月/詹宏志


  少年時代
  不留意 一晃過去了

  當時眾神都還年輕,有的頭髮很長,有的臉色蒼白,都寫詩,滿腔對世界的熱望,卻前程與愛情兩茫茫,不知道自己會變怎樣。

  不留意,一下子四十個年頭過去,白霜爬上他們的雙鬢,看世事的眼光或者已經冰冷雪亮,也看到自己頹敗的真實模樣。只是神界一天,人間一年,對身處萬丈紅塵的我來說,那已經是一萬四千六百年前的事了…。

  約莫一萬四千六百年前,我們當時都還年輕,都寫詩,我蓄長髮,詩人Y則面無血色,我們常聚集在文學院荷花池旁或者詩人R的小辦公室內,嬉鬧言談,目中無人,不知有漢,遑論魏晉。雖然我是從法學院蹺課而來,星斗必須南移,也得被錄曠課缺席,但這並不妨礙我打成一片的氣質與決心。

  我們分頭塗寫,相聚高談,偶而言及當代的詩與詩人,本國與他國,但也廣泛議論著宇宙的成因、實然與應然、政治的敗壞、遠方的戰爭與某國的陷落、搖滾樂的福音與星座的預言,或者也及於世俗的事業以及靈魂的訂價;當然也常常逸出主軸,轉而品論「香草山那管新來的米粉頭馬子」…。

  詩人R通常最是意氣風發,高談闊論之後出示他的大本筆記,本子裡有詩有畫,詩句天馬行空,插畫也意象詭譎,才情令人驚嘆。詩人Y則常常笑談幾句之後突然陷入沉默,躲在一旁用小本子振筆疾書,我與詩人Y是共賃一屋的室友,我們是沒有隱私這回事的,我攫過他的書包,擒出他的小筆記本,裡面塗塗抹抹之處,有一些詩句正在艱難成形,那是一首一首詩胎生的歷程,我是那目睹生命現象的第一位讀者。

  小筆記本的詩句裡,聲聲呼喚著瑪麗安,詩裡的場景不斷更迭,情節變幻多端,卻都環繞著一位女子的姓名,瑪麗安。

  詩人Y的瑪麗安就是但丁的琵雅特麗切,或許只是詩人上窮碧落下黃泉的靈感媒介,不一定要有明確的身影與指向,但我總聯想到同一個單薄高聎的身形,一位偶而突然來訪的女子,當我向她解釋室友不在時,她默默坐在書桌前的椅子,眼裡幽幽露出一種哀怨的神情,好像是說:「又去哪裡了呢?」但她輕喔了一聲,張口卻又停住,我自己也只覺得詩人室友最近躁鬱不安,我並不確知他的心情與動向,也不好多言,我們就這樣相對無言坐了好一陣子。

  雖然是異國姓名的瑪麗安,只是詩人靈視中的意象,甚至也許應該是金髮碧眼,比較適合出現在詩人Y電影一般遍及全球的場景,譬如說〈在畢加島〉:

  在畢加島,瑪麗安,我在酒店的陽台邂逅了
  安塞斯卡來的一位政治流亡者,溫和的種族主義
  激烈的愛國者。「為了
  祖國與和平,…」他向我舉杯
  「為了愛,…」我囁嚅的
  回答,感覺自己有如一位昏庸懦弱的越戰逃兵
  (瑪麗安,我仍然依戀
  依戀月亮以及你美麗的,無政府主義者的肉體…)

  情境動人,詩句也打中我心中同等的懦弱與羞愧;但在我腦中,瑪麗安卻是具體的,投射的,永遠是我已熟識、同一位眼神哀傷、欲言又止、苦苦等待、最後終於黯然離去的修長女子,在最後的一段日子裡,我每次都想跟她說:「嘿,瑪麗安,回去吧,那個浪蕩子是不會回來的。」

  因為有時候詩人與浪蕩子是一體兩面,或者說,外表是詩人,本質是浪蕩子,而浪蕩子本是真誠過日子的人,真誠面對自己感受的人想要逃走,顧不及照顧別人,就走了…。

  像個浪蕩子
  原諒我吧

  一萬四千六百年後,我再讀到這些句子,我知道詩人自己也知道了。但他請求原諒的,並不是眼神哀怨的孤單女子瑪麗安們,而是概括承受詩人魯莽一生的一切愚行的時間老爹。事實上,詩人的魯莽愚行更接近我們的真實內心,我們多半沒有浪擲青春的本事或勇氣,那些同時寫詩的朋友多半已經改行,在世俗世界討生活,有的家小成群,有的造園下廚,有的西裝革履,有的公司掛牌,或者有還叫做詩人的,但都多半已淪為名流或出賣文案,只能算是假貨罷了。但詩人Y,不是如此,他堅持浪蕩,流連街頭,企圖欺騙時間,永遠保持青春,繼續背著書包、過著延長青春期的莽撞生活,不為體制或命運所囿;這種對俗世責任或生命禁錮的頑強抵抗似乎是詩人真正的姿勢,雖然他已經靜默二十年,沒有出版任何詩作了。

  或者一直都還在寫?詩人在充滿煙味與酒氣的小店裡,仍然躲開眾人,振筆疾書,在那小筆記本裡,仍然有青澀小獸正在孕育成形,一隻一隻掙脫出來,嚶嚶嘰嘰說出我們內心想說卻說不出口的言語?

  真實面對自己的慾望與懦弱的詩人,我已經很久無法拿到他的書包,看到他的詩作成形;如今詩集《新詩十九首》撲面而來,很難讓我不動容。詩人當然也察覺欺騙時間的企圖已被識破,就連他,也不得不向時間老爹懺悔求饒,承認自己的不肖(他卻知道,因為是父親,時間老爹總是要原諒他的),他知道自己的揮霍已然到了某種盡頭,而這一切,回想起來,並非一無徵兆…。

  這一次,詩人再度為我們這些不成功的寫詩友人,度量時間單位在我們身體與靈魂所起的作用,我們終究都要為我們的一切選擇而後悔不已;詩人此時也已經感到疲倦,他的母親已經獨自出發到遠方去了,他當然也看到,自己與終點之間,並無任何遮擋視線的人事物,路途如今是一望而盡了。那只是:「筆直,筆直的一條隧道路/向前漫漫延伸而去。」

  為時晚矣
  悔亦莫及







讀這則時,標記"2.1萬讚;1342分享,近百則留言:

駱以軍


去香港的飛機上
我的座位旁坐著一位大姊
短頭髮 一臉友善的笑意
我本能很擔心她和我搭訕
這種經濟艙小位子
身體和座位旁的人擠很近
好像我們都訓練出
有禮貌的點頭微笑
但之後將疏離之牆拉開
保持這旅程的安靜 獨處時光
但她終於和我說話了
原來她是自己一個人要去北歐
自助旅行一個月
後來她跟我說
這飛機降落之後 她要轉機
那之後就要和外國人說英語了
她自己一個面對那征途
內心會害怕
所以忍不住想跟身旁的台灣人說說話
她快六十歲了(看不出來)
前兩年脊椎動一個大手術
所以這次遠行 心裡很剉
我當然稱讚她這太強了
北歐耶
然後她告訴我她作半年的功課了
她會去北歐不同城市聽歌劇 參觀設計博物館
然後我們聊開了
聊得超開心
我問她有沒有看過一部日本電影


<海鷗食堂>


我超喜歡那部電影
就是一個內向的日本女人到北歐開一間日式食堂
她兩眼發光
說 有的 她也超喜歡那部電影
為什麼會想去北歐呢?
因為她從三十八歲開始迷上自助旅行
歐洲大部分國家她都去走過啦
她最喜歡東歐
就是北歐沒有去過
她沒結婚 沒有小孩 沒有家累
生命中最愛的事就是旅行
她之前在公家機關上班
退休了 不愛參加那些團體
只喜歡自己一人
到圖書館借書
在自己房間放音樂 點根菸來抽
但這次脊椎大手術後
復健後覺得整個身體大不如前
她就想 一定要去北歐一趟
不然怕這生都沒機會去了
她也想跑到離現有世界最遠的地方
但你看現在好像要跳水了
心裡還是很害怕啊
她問我家裏的狀況
我說了小孩和狗
我說我要再奮鬥五年吧
才能自由自在想去哪就去哪
我說我有天想去南美洲看看
我想去智利 阿根廷 巴西
我說她真好命
一輩子去過多少地方 看過多少美景啊
她說 是啊
但代價是老來自己孤獨一個人啊
後來降落了
我背上背包
先往外走
我跟她說"一路平安 祝福妳"
她一臉感動 說"你也是 也祝福你"
那時我很想跟她說
我要是有一個女兒
我也希望她能像妳一樣勇敢
一生貪看流動的風景
能感受孤獨的況味
在不同的國家旅行 認識各式各樣的人


我在fb當駱以軍的粉絲時,他早已進入"父子對談"時代。


聽說他自費印過詩集"棄的故事",其中一段被王德威引用過:


走如果遺棄是一種姿勢,

是我蜷自閉目坐于母親胎便決定的

姿勢

是一種將己身遺落於途

以證明自己曾經走過或正在走過的姿勢

則不斷遺棄的,

其實是最貪婪的,

妄圖以回憶躡足

擴張詩的領地。











駱以軍分享了陳 浩相片


今天超開心


其實之前很緊張 準備了小抄


但因楊澤老師散談的非常自在


我反而沒用到小抄


跟著他開的漩流打轉


老師的這本新詩集裡


有許多首 我非常喜歡 驚豔


今原本想讀幾首 講講心得


但因老師把球做給我成讓我也講自己的青春期


可惜佔去時間 沒能多談談這"浪蕩子"的幾首好詩


其實我之前有多緊張嗎


我的衣服和褲子都是演講之前跑去新買的


(因為原來的太髒了)


看不出來吧 :"p


也很開心見到陳浩大哥


感覺健康恢復了 臉又潤回來變帥了


他永遠那麼溫暖






















2016.5.5
已經很久沒撿楊澤博士留在名目書社的書。他當過時報人間副刊的主編多年,認識的人可多了。他丟出的書,我撿到好幾本呢!

5/7 (六)下午三點在青田藝集
我和楊澤老師有場對談
歡迎朋友來聽聽這個哀幻複麗之眼的詩人
講講時光的故事


長文附:

.....借引楊澤老師新作<新詩十九首>中的其中一首,以記那個下午的”昭和町市集”之緣。
<現在>
現在
我回想起來
一切並非
一無徵兆
打從一開始
我便是
在你的影子裡出生
在你覆蓋一切的
影子裡玩耍
逐年長大,茁壯
及變老
有朝一日
也終將在
你那無所而
不在的影子裡
告別,離開
現在
我回想
沒有多餘的感傷
多餘的懷舊
或糾葛
每一個
在黑夜中誕生
用青銅打造
拿蟬翼錘薄
又以琴弦鍛之,鍊之
每一個
固定,準時
被太陽的早餐推車
送到眾人面前的
不平凡日子
現在
此刻
我坐在這裡
太陽阿爸
時間老爹:
我乃是你們
最最虛無
不真實的影子
我坐在這裡
長歌當哭
哭你們
曾一度
慷慨餽贈給我的
每一個,大江東去
逝水呀悠悠的日子⋯

2013.8.9我想起前天在與朋友聊天,問起楊澤博士(人間副刊主編)為什麼很久沒將其受贈的 江才健主編《知識通訊評論》丟出來,讓我們看看。這刊物創刊來8年,我都是受惠於此,還曾經讀出些小錯,回饋給發行人江先生。 朋友說,它恐怕已停刊了。我回家一查,果然去年11月的121期是終刊號 (2004-2012)。 

今傍晚,在明目書屋挑幾本楊澤博士留下的詩_。詩興萬歲...... (20147.7)

這篇2010的, 我過去幾年撿楊澤的書,記在"書海"blog 中......我讀過楊澤主編的《又見觀音:台北山水詩選》。

翻譯過紀德《窄門》、

--2010/11/8 楊澤博士謙說 ,翻譯是為糊口。
他花些時間與Abe 兄 (2016 政大哲學博士生)  討論策蘭的詩、 海德格的詞語的碎片.....
下午討論文學的空間 之英譯本和中譯本的問題。




维基百科,自由的百科全书
楊憲卿1954年2月12日-),筆名楊澤台灣嘉義縣人。國立臺灣大學外文系學士、外文研究所碩士、美國普林斯頓大學博士。著名詩人,也是文學刊物的編輯,並任教於美國布朗大學比較文學系。
身為詩人,楊澤出版了3本詩集:《薔薇學派的誕生》、《彷彿在君父的城邦》和《人生不值得活的》。而在他的編輯生涯裡,除了擔任過《中外文學》執行編輯、《中國時報》 副總編輯、《中國時報》人間副刊主編,還主編了《魯迅小說集》、《從四○年代到九○年——兩岸小說集》、《七0年代懺情錄》、《七0年代理想繼續燃燒》、 《閱讀張愛玲─張愛玲國際研討會論文集》、《狂飆八○——記錄一個集體發聲的年代》、《又見觀音:台北山水詩選》等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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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澤 2009/06/20 (微部分)

When World War I broke out, he transferred to Merton College, Oxford, and studied with a disciple of F. H. Bradley, who became the subject of Eliot's dissertation.

 Hemlet中世界有許多東西遠非哲學所能概括(神來之筆 派員去巴黎酒吧查訪)
紅樓夢中36000石中未被撿到的一塊
20世紀的清算19th 哲學藝術
21世紀今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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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就像漫畫中的美少女戰士,李維菁既是不死的少女的精靈,也是不死的愛的精靈。 專屬於少女的那份「自愛」,那種自我的戲劇化,在她的兩部份量較 重的小中篇,被推到了頂。我說的是,「我是許涼涼」及「普通的生活」,二者都是寫老少配,前者女大男十三歲,後者男大女二十歲。 老實說,這些並不是什麼 獨特的城市傳奇,但眾人往往以八卦心態看待它,其實卻又視若無睹。李維菁以第一人稱觀點,以無比嚴肅的姿態去處理,這種日本人稱為「純愛」的不倫戀,更重 要的,去面對內心,那個始終不肯走的少女,那一點始終在城市荒原中明滅閃爍的鬼火。
 P.
 而這也是李維菁與過去、與世界的對決。上一代女作家以寫作為職志,常擺出類女巫的姿態,透過標榜文字的煉金術或某種超越性,追求自我救贖。李維菁卻化身故事中人,說出這樣的話:我常覺得我無知,無知到無法滄桑……我如此孱弱又這樣帶種。
 她又傾向於揭開愛情的夢幻性,兩部小中篇皆見有關階級的大量討論。譬如,底下這樣一段自白:「其實我小的時候就已經知道這些階級的律法 了,但我當時以為愛情是唯一可以打破這牢固階層使之崩潰決堤的唯一可能。但,其實什麼都是早被階級化規定好的。這世界,早就規定好了,哪些人會被愛,而哪 些人不會被愛。」
 這些有關情慾律法與世界律法的討論,似乎構成了某種階級跨界。李維菁卻誠實的告訴我們,這是因為:在現實情慾世界的律法中,我如今也成為卑賤弱勢者,一個中年、平胸、不美麗、不有錢、沒有事業地位的人,一無所有的女人。
 Q.
 既痴且頹,李維菁和她的敘述者分身,在「普通的生活」結尾,勇敢的打開了愛的黑盒子。
 這次,她沒看見自己或愛情的倒影,沒看見小愛,她看見了別的東西。她說:「上帝,我跟你說話,你聽好。打從出生的那一刻我便命定是個不合 時宜的存在,終其一生虛度流年,投注對虛妄的執著,人世一切的進程我全不自覺地擦身而過終至於流失,孓然一身讓記憶纏繞。」她又說:「我也必須對你坦承, 多數的時候我根本不相信你的存在,懷疑痛苦的時候我卻又質疑詛咒你……」
 在長達數千言的喃喃獨白裡,她展現果敢的知性與感性,探討宇宙萬物,及人世的現實存在與循環。她與上帝平起平坐,變得雄辯滔滔,而上帝啞口無言,似乎只是另一個不負責任的老男人。她宣稱,她已破解上帝的密碼或造假,而她的老男人J並不知道:
 J、我、還有那成千上萬的你與我,都是宇宙星砂塵埃碎片,然而儘管這些灰燼在碰撞之際,也曾經分享過那樣相同的虛妄與迷離,相同的感受,靈犀撞擊發生閃電一般的震撼與火光,那樣哀愁壯麗。執著成那樣濃烈的,已經不能說是曾經了。
 那不可能是回憶。
 那不可能是他方,那是此時此刻。
 J以為在他方的,其實是此時此刻。
 李維菁早不復是她自稱的「女鬼」,那個盤據在她胸中、趕也趕不走的少女。她已經把自己提升到「幽冥界女王」的層次。祝福李維菁,以及所有同她一起走過,那個少女革命時代的台北少女們。(下)
 (本文為印刻出版新書「我是許涼涼」之序文)

有序為證 少女革命與鬼故事

  • 2010-11-08
  • 中國時報
  • 【楊澤】



 所謂「可愛力量大」:可愛之所以力量大,其實就在於它不是可愛,而是裝可 愛,因而有一種隱藏的攻擊性,比上一代的「錦衣華服,嚴陣以待」,更具攻守自如的靈活性。這些美少女戰士們也許不再活在父權的陰影下,卻因為渴望愛情,永 遠活在她們的對象物與慾望物,她們的愛人的凝視與回望之中。


 A.法國人羅蘭.巴特說過這樣妙語:「上帝存不存在」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上帝本來就不應該,同時發明愛情與死亡……
 B.
 延伸巴特,我們是不是也可以這樣說:「上帝存不存在」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上帝本來就不應該,同時發明愛情與城市……
 C.
 聖經上說,愛比死更堅強。
 的確,如果沒有死的有限性,人何以證明愛的無限性?
 沒有瞬間與永恆的辯證,人又如何證成愛情「瞬間永恆」的真理?
 日本漫畫《美少女戰士》中的女主角月光仙子,武器、配備雖然十分陽春,單靠純愛的力量卻能一再擊退邪惡勢力。倒過來,倘若沒有邪惡勢力的威脅,月光仙子又何以成其純愛、真愛的象徵?
 D.
 也許有人會質疑,愛情到底是一種發現,還是一種發明?
 我們是不是應該,反過來這樣說:就像人類先發現愛情,才發現死亡,人類先發明了城市,然後才發明了愛情。
 的確,愛與死已變成了,流行文化的一道方程式,而城市正是這道方程式,得以展開歷史辯證的偉大舞台。
 E.
 延伸巴特,我們是不是應該這樣說:「上帝存不存在」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愛情存不存在……
 F.
 二十年前,因緣際會,有這麼一座我們身居其中的城市,開始與資本主義大談戀愛,因而進入了一個嶄新的消費時代。
 在這個城市,產生了各式各樣的風潮或革命,譬如,寵物革命、宅男革命、少女革命,也因此促成了各式各樣,寵物學、宅男學、少女學的論述的誕生。
 談到女人從家庭出走,在城市獲得解放,這早已是眾人耳熟能詳女性歷史的主流。進入城市前,女人原來處於權力關係的邊緣,只因為資本主義──城市文明的初戀情人──導致城市興起,帶動了消費革命,女人遂得以在日常生活的實踐過程中,找到新的自我。
 G.
 回頭看去,二十年前的少女革命其實與消費革命密不可分。
 跨國百貨公司紛紛崛起,身體的商品化、時尚化益發受到強調,加上女性主義論述的成功發酵,「姊妹向前走」,少女不單成為新的消費主體,也是新的文化英雄,一時之間,如果套用晚明理學的說法,「滿街都是聖人」──在我們當年的消費城市帝國裡,也似乎,滿街都是美少女戰士。
 H.
 回頭看去,城市少女當年所經歷的,不只是向外走,也是向內走的一段過程。
 向外走也正是一種向內走。向外,頭角崢嶸的城市少女經歷了,與世界的摩擦和碰撞,在校園與職場、家庭與百貨公司之間,發展出各式各樣的拉 扯關係;向內,從集體過渡到個體,既純真且世故的城市少女反覆推敲思考,暗自演繹出一個又一個,既浮華且昇華、既保守且爆破的角色造型。
 形形色色的城市少女,不管是打扮休閒隨性,舉止落落大方,抑或是穿著整齊套裝,儀態有所矜持,三三兩兩,她們在街道和巷弄之間出沒徘徊,行走著且窺視著這座城市。
 我們可以這樣說,她們自成一個族群,卻從來也不願意,輕易的在城市中認出彼此。
 I.
 二十年後,當讀者看到李維菁一系列標榜為少女學的短篇故事,不禁會興起滄海桑田、往事並不如煙的似曾相識之感。
 就如咖啡館、小酒館、PUB當年還猶是新生事物,如今,連便利商店都賣起咖啡和紅酒,看在五年級、六年級的眼裡,別有一種況味。PUB裡仍然是酒促美眉與塔羅牌,揉揉眼睛,卻是景物依舊、人事全非。當年鬧得轟烈的小少女、革命少女們,如今都已成了拒絕老去的老少女,美其名曰熟女與輕熟女
 借故事人物之口,李維菁說:人近中年,胸中的少女始終不肯走。
 可她並不準備回頭是岸。
 J.
 李維菁寫城市的PUB,寫其中的男歡女愛;她寫陰性的細節,唇蜜、彩色指甲、離子燙、單眼皮及雙眼皮。李維菁也寫不倫,姐弟戀、老少配;她寫感情的出軌,不太直接寫第三者,雖然在她的世界裡,第三者似乎無所不在。
 李維菁和她的故事人物,駱以軍說「她的許涼涼們」,都是城市遊魂。李維菁說:她知道自己是鬼,別人卻不知道,她恍恍地在人世中漫遊,無恃無靠,但是也無所渴求,留在這裡就是只剩一雙貪婪的眼睛愛戀世上花花綠綠,五光十色。
 李維菁自言,有雙天生滄桑的冷眼,敏於觀察世上的眾生相。如果你以為,她就是長期以來,文化理論千呼萬喚、萬眾期待的「女漫遊者」(flaneuse),那你就錯了。
 K.
 對照上一代女作家的冷眼,筆下人物往往表現出悲苦淒涼,卻又言語尖峭的特質,李維菁和她的「許涼涼們」(李維菁的命名不無反諷之意),她們的內心卻擁有另一種熱情的鬼火。
 李維菁的人物總與世界隔著一層薄膜。談到新一代城市少女,不管是老少女還是小少女,她們的扮演是個頗複雜的題目,無法以幾句話說明白。如果一定要說,「甜」是個關鍵字,「可愛」或「裝可愛」是另一個。
 「甜」是那種,在服飾之上之下,自然流露出的很特別的「自愛」。這份「自愛」,我在別的地方說過,既是高度自戀、「自閉」的,卻又極其渴望被他人凝視。說穿了,美麗的衣服、身上的配件配備,不只是孔雀開屏般,都會文明的「奇觀」(spectacle),更是一層量身打造,薄薄的玻璃罩。只是在這些城市少女身上,這層擁有童話色彩的玻璃罩,似乎變成了某種入口即化的糖衣。
 李維菁的人物打扮擁有更多細節的趣味性,她們靈活地活在這個消費城市中,不至於像契訶夫式的「套中人」那般僵硬。但這些城市少女的「可 愛」並不單純,與其說「可愛」,不如說「裝可愛」。所謂「可愛力量大」:可愛之所以力量大,其實就在於它不是可愛,而是裝可愛,因而有一種隱藏的攻擊性, 比上一代的「錦衣華服,嚴陣以待」,更具攻守自如的靈活性。
 這些美少女戰士們也許不再活在父權的陰影下,卻因為渴望愛情,永遠活在她們的對象物與慾望物,她們的愛人的凝視與回望之中。
 L.
 不像過去的三毛,李本人並不是那種離開熟悉環境,四處漂泊的吉普賽人。
 借故事人物之口,她告訴我們:她每天在固定時間起床,走固定巷弄,搭固定捷運路線去工作,到固定的咖啡廳,坐固定角落,點固定的餐。
 但如果你以為,她是那種以擁有「自己的房間」為滿足,或者那種點一杯咖啡,坐在咖啡館寫作一整天的上一代女作家,你就錯了。
 李維菁跨界,但你也可以說,她不跨界。(她的不跨界就是跨界)她是那種,把城市當作天涯海角來流浪,在少女江湖打滾了很久,熟悉各種密 碼、律法與遊戲規則的新人類。她長期在職場工作,對於資本主義的消費市場或人肉市場,一點也並不陌生。在這點上,就像在愛情上,她是個老江湖。
 M.
 李維菁並不特立獨行,她從來不是那種,在群體中大放異彩、馬上帶走你目光的城市少女。反過來,她似乎是那種怪怪的,坐在邊上看著眾人的女 孩。她也渴望注視,或者說,她在內心是偷偷地、強烈地渴望著。當你注意到她時,你會被她的氣質,和她看人、看世界的獨特態度所吸引。直到你回過神來,你才 恍然,她早已朝你的方向,從容地眨了好幾眼。
 西諺有云:好女孩上天堂,壞女孩走四方。那麼怪女孩呢?她們會有她們的心思、她們的鬼計,只是,她們把那些心思、鬼計全部用在她們的愛情,她們的男人身上了。
 在「單眼皮」這類短篇中,李維菁公佈了她的性別策略,可算是城市少女學的一個高明套招。敘述者將世界上的男人輕易分成單眼皮和雙眼皮兩 種,前者重義,後者情深;她說「單眼皮的眼睛有神、有力,冷靜之下有種抑制的熱情」,而雙眼皮「情感氾濫太過閃爍」,誰會喜歡一個雙眼皮比自己更深的男人 呢?何況,電視命理節目也都說,雙眼皮男多情,單眼皮好,冷靜理智。敘述者的對應策略因此是,單眼皮做好情人,雙眼皮做好兄弟。
 雖然故事幾經轉折,敘述者最後發現,雙眼皮固然情深,單眼皮固然義重,卻都不是為了她。結局雖帶有黑色喜劇的幽默與苦澀,至少對我這個讀 者而言,卻另有一番啟示。城市少女深諳情愛的法則,知道愛情的脆弱與短暫,因此往往設下好幾道防線。第一道防線,可以是死黨、哥兒們,可以是妹妹或美眉, 萬萬就不能是情人。
 這樣的性別策略還有其他的好處。它讓李維菁,在情與理之間多了偌大的迴旋空間,也讓她有了與男性讀者作者,平起平坐,甚至一決雌雄的機會。
 N.
 李維菁其實不可能滿足於少女學的。時間的流逝,身旁充滿拒絕離開的幽靈或回憶,壓迫她一定要去問那些終極的大問題,譬如:愛情到底存不存在?愛是否比死更堅強?
 我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李維菁,迫於時間的壓力,開始坐下來寫出她的第一篇故事。可以確定的是,從一開始,她就以過來人或「女鬼」的姿態出 現。她的第一道防線早已潰堤,第二道、第三道也都守不住,她卻未輕言放棄。但,寫作絕不是她的最後防線,因為我們看見,她在作品中死去活來,從人變鬼、從 鬼變人,隨時準備做反撲。
 這點上,李維菁便不單是個老江湖了。我們甚至在她身上嗅到了,那麼一點女浮士德的氣味。像浮士德一樣,她一開始就告訴我們,她死了。的 確,有好幾次,她愛得要死要活,她徹底垮了下來。但,野草燒不盡,只要一點休息生養,只要春風一點撩撥,她馬上又變得,像浮士德般,情不自禁、身不由己了 起來。死了還要愛,還要愛得益發兇猛,益發情深義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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