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9月15日 星期二

李登輝:【「新.台灣的主張」新書發表會 】新聞稿;揭開日台合作的新帷幕 (日文雜誌Voice);共同呼籲公民的覺醒,讓人民宣示自己才是國家真正的主人


今天下午是李登輝前總統《 新.台灣的主張 》新書發表會。現場坐滿想親自聆聽李登輝前總統簡述他最新著作的來賓。因為場外也同時有一群主張釣魚台、祖國論前來抗議民眾,所以演說中也發生了一段小插曲:
李登輝前總統演說當中,突然有人一邊高聲抗議「釣魚台是我們的!」、一邊意圖衝入會場,吵鬧聲中,李登輝前總統聽不清楚這人在喊什麼,詢問了大家,主持人 Freddy :「他說釣魚台是他的。」李登輝前總統手一攤:「那請他拿 (證明文件) 來給我們看看嘛!」李登輝前總統說,這些人 (馬政府) 沒有的東西硬是要說有,就像看到漂亮小姐,就要說是自己的一樣,完全不合理啊!「所以我剛剛就不敢從這裡 (會議中心正門 )進來!」大家聽到李前總統的幽默都笑了!
因為近年,像這類主權、主體性的問題越來越多,李前總統就更加認為台灣人必須要從既有已經由總統直選後完成主權獨立的台灣,繼續發展出新的台灣主張,要以台灣為中心,放眼全世界,維持兩岸特殊國與國關係現況,要從向過去曾統治台灣的日本、或是現在意圖併吞的中國,這類外來政權或是武力犯台意圖明顯的國家之中,李登輝前總統說人稱是「狗去豬來」來形容日本與中國國民黨政府,台灣需重新走出新的台灣國家尊嚴,台灣人絕對不能在備受至於這樣的欺壓之下,繼續過著甘苦的受制生活。而且在二戰後,日本投降,也未有任何文件提及台灣歸還於誰,當然台灣就絕對不可能屬於中國的。李登輝前總統也重申,他從未認為台灣還需要再次獨立,因為在他來說,現在的中華民國在總統民選之後,就已經完成獨立,未做完的,是讓台灣國家正常化、第二階段民主改革。
李登輝前總統演說把從小受到日本統治、受教育,到進入政治生涯,當中曾為台灣走上民主之路,一一向當年萬年國大代表拜託、給予卸任金,終於得以解散國會,讓台灣有機會開始第一次舉辦民選總統、成立多黨政治、立法院立委直選等等民主階段。但李登輝前總統也直言,台灣民主之路一點也不好走,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做得到,大家必須一步一步來,雖然辛苦,但這才是台灣人該走的路。提到野百合學運,李登輝前總統還記得他當年對那些學生說過的話,他當年也告訴那些學生代表,在職權範圍之內的,他都會盡力去做,像他就可以終止動員戡亂時期。但部分要求,他就只好向學生代表說抱歉。李前總統說這國家未來是在年輕人手上,所以當年他願意去傾聽野百合學生代表的話。而去年的 318 學運,馬政府也應該要聽這些年輕人的意見才對,因為這國家將來是他們的!而不是現在這些老人的。所以政府應當傾聽年輕人的意見,盡力做改善才對。
李前總統看到近期中國國民黨與中國走得這樣近,雖然當年中共曾在李前總統任內用飛彈威脅台灣,但當年只是中國虛張聲勢,是假的。但現在,中國與美國的會談,中國政府可能會要求美國接受假的「九二共識」,作為日後中、美面對台灣問題依據,這點,李登輝前總統感到相當憂慮,因為他無法得知美國政府的立場,以及中國政府的動作為何。所以,2016 將會是台灣政權相當重要的一年!台灣人民必須特別重視,要團結在一起,以台灣主體性為優先,守住台灣!
李登輝前總統說他還有很多想說的話,都未能放入這本《 新.台灣的主張 》,他希望能再出一本書,把未盡之言,都寫入新書當中。相信大家都是期待李前總統能不斷的出版新著作,能從李前總統的著作中,看到屬於新台灣人新時代來臨!
-----------------------------------------------------
李登輝前總統【「新.台灣的主張」新書發表會 】新聞稿 2015/9/15 全文:
今天很高興看到各位來參加「新.台灣的主張」新書發表會,我在這邊向各位致上最誠摯的謝意。
我已屆九十三歲,人生只有一回,如何將人生變得有意義進而肯定其價值?「不為一己之『私』,而是為大眾之『公』來工作。」用我的話來說就是「我不是我的我」的信念;民主國家的領導者絕不能被個人或權力所左右,身為領導者最需要的是捨棄私心,為公眾服務的精神。
日本統治台灣五十年,在那時期台灣同時受到歐美思想的影響,開始成立各種社會團體,提出議會民主、政黨政治、社會主義、共產主義、地方自治、選舉、自覺獨立等要求。以結果論,台灣人的政治運動因受到總督府打壓,並沒有成功,但滋生了「台灣人的台灣」這樣的理念基礎。
一九四五年,統治台灣的外來政權日本,在第二次大戰中戰敗,被迫放棄台灣,台灣因此被戰勝國盟軍指派蔣介石接收佔領,開啟另一個外來政權「中華民國」的統治。
當時台灣所處的環境是,從強調「天下為公」的「大日本帝國」,突然轉變為標榜「天下為黨」的國民黨「中華民國」,新舊外來政權就在台灣進行交替。
突然間,人民對馬上腐敗的國民黨爆發不滿,遭受武力鎮壓的二二八事件,原因就是已經現代化的台灣與中華民國兩種不同「文明的衝突」。
台灣數百年來都是被外來政權所統治。一九九六年,台灣第一次由人民直選總統,正式脫離外來政權的統治。日本統治的時候,學生在教室講台灣話就會被罰跪,日本人走了,國民黨政權來了,台灣人還是受罰。我深深體會到「生為台灣人的悲哀」。
我一生的理想就是希望將台灣從外來政權的統治中解放出來,邁向自由的國家;希望將「生為台灣人的悲哀」轉換為「生為台灣人的幸福」,這就是我的人生目標。
我現在擔心的是,今年中國習近平訪問美國時,會透過美方施壓台灣的候選人,接受「一個中國」框架下的「九二共識」。以及,明年大選投票結束後,馬英九在五二○卸任前將近半年的時間,他仍是掌權者,會不會做出傷害台灣利益的事。這兩件事,我們必須密切注意,也必須借重人民的力量共同監督。希望大家跟登輝做陣打拚,共同呼籲公民的覺醒,讓人民宣示自己才是國家真正的主人。
我必須要講,要建立台灣主體性的路還很長,仍需要大家繼續推動;我今年已經九十三歲,算一算我可以再為台灣做事貢獻的時間大概只剩下五年。為了打造更加成熟的民主社會,我要將我最後的人生奉獻給台灣,全力為台灣打拼,繼續推動第二次民主改革。
相隔十六年,今年我再度出版「新.台灣的主張」這本著作,期盼喚起人民力量,重新指引台灣未來該走的方向。請大家多多指教!

回到文章的脈絡,看完全文,誰高誰低?誰該被取消禮遇?你/妳一定會有一個清晰的答案。


Chen Kun Chang 分享了【島弧・黑潮】――Japan Broadcast相片

看全文 不會被聯合報系斷章取義.



【島弧・黑潮】――Japan Broadcast


【2015.8.24 政治】
編按:時值終戰七十周年,李登輝日前接受日媒訪問,談及自身的歷史認知以及對台日關係的見解,引起各界熱烈迴響,支持有之,批評有之。以下為島弧對該篇文章的全文翻譯,希望能對進一步的深入討論,有所幫助。

揭開日台合作的新帷幕
李登輝


於以前的大戰時從軍

鎮魂之夏終於到來。今年同時亦是作為終戰七十週年的一年。七十年前,我曾是帝國陸軍的士兵。自舊制台北高校升學至京都帝國大學,然後在大學時志願進入陸軍,被分配到高射砲部隊。

我所經歷過的是大戰末期熾烈的戰鬥。一九四五年三月十日,在東京大空襲之際,部隊的小隊長戰死了。由我代理指揮。那時因燒夷彈的碎片劃過鼻子而負傷了。在那場大戰中沒有喪生可以說是運氣好,也可以想作那一定是神的引導。

「你一定也殺了人吧。」

今年,來採訪我的台灣記者這樣問到。大概是他已經習於和平,所以提出了這麼無知的問題。我察覺到他的眼中彷彿浮現出責難的眼光。

「不這麼做的話,是我會被殺掉。」

若是無論如何都要表達我當時的心境的話,那只能說是人類所具有對於「求生」的一種本能性慾望。話雖如此,我並非一味地企求存活下去。若是不怕被誤解地直說,我那時所追求的反倒是「死」。以最前線的步兵為志願,也是因為想要盡可能地接近「死」而已。藉由這樣做,來替自少年時期便困擾我已久的「死是甚麼」、「自我是甚麼」這樣的命題來做一個了結。但是,學徒出身的我並未能如願以償。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身為一名高射砲部隊見習士官,我在名古屋迎來了終戰。我也聽了玉音放送。周圍盡是灼燒的荒原。

回到台灣、本想終生做個學者的我,意外地踏入了政治的世界。(在拙作《新‧台湾の主張》裡彙整了這段過程,煩請有興趣的人自行參考)。

過去雖然我從一介學者,一路成為作為台灣最高領導人的總統,但是當上總統後,可以說每天都在鬥爭也不為過。對內有與國民黨內保守勢力的爭鬥,對外有與中國大陸之間的問題。但是在我擔任總統十二年期間內,我從未膽怯。而我之所以能以生死置之度外的覺悟傾力於台灣的民主化與本土化。原因之一是對神的信仰,另一個或許就是因為,我曾經有過在戰時徘徊於生死一線間的殘酷體驗吧。

作為「日本人」而戰的兄長與我

之前七月四日,在台灣新竹縣湖口鄉舉行了國防部主辦的抗日戰爭勝利七十年紀念活動。那是由馬英九總統所推動的活動。話說原本一般的台灣人對此幾乎毫無關心,我也是在別人告訴我之前,完全不知道有這樣的活動。

我聽說日本對台窗口單位,交流協會台北事務所的沼田幹夫代表婉拒出席該場活動,我想那是當然的吧。該活動是「抗日」,但本來直至七十年前為止,日本和台灣原本就曾經「同為一國」。因為曾「同為一國」,故不存在有台灣與日本打仗(抗日)這樣的事實。我志願進入陸軍,而我的兄長李登欽則志願進入了海軍。當時我們兄弟倆無疑地是以作為一個「日本人」,為了祖國而戰的。

「武士道即是領悟死亡之道」

如《葉隱》的精神那樣,我們兄弟倆在當時有著若是為了保衛國家的話,死亦不足惜的覺悟。兄長和我所抱持的那般年輕的理想,在現實的巨牆前脆弱地崩壞了。日本輸了戰爭,而兄長作為海軍陸戰隊的一員,於馬尼拉陣亡了。沒有比血親的死更讓人悲傷的了。直到現在,只要一想起兄長的事,便會使我悲從中來,潸然淚下。然而我們兄弟倆曾作為日本人去作戰,在馬尼拉陣亡的兄長被供奉祭祀於靖國神社,這是歷史事實。扭曲歷史事實是不為眾人所容的。

另外,馬總統還發表了要在台灣建立慰安婦的紀念館。據說馬總統還說了「從大約二十年開始,我就一直支持著台灣以前的慰安婦」等發言。說到二十年以前,那是我還在當總統的時代。當時馬氏是我的英文翻譯,所以我跟他很熟。但是他一直支持著台灣慰安婦一事我則未曾聽聞。台灣慰安婦的問題已經了結了,這是很清楚的,現在才又炒冷飯實在毫無意義。

馬總統一連串的行動,可以說是在找日本的碴。他大概是想以終戰七十週年為機會,藉由與中國一同高唱「抗日」來討中國的歡心吧。但是習近平主席恐怕對馬總統未有好評。去年十一月,在台灣所進行的九合一地方選舉中,國民黨吃下了一九一九年創黨以來最慘烈的一次大敗。台灣選民對國民黨的馬政權清楚地說了「NO」。馬政權的支持率也跌至9%以下。對於史上最沒人氣的台灣總統馬先生,中國的領導部門大概早就放棄了吧。

馬總統因為焦慮於希望參加中國主導的AIIB(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因此表示不以主權國家,而以經濟體的方式參加,卻仍無法成為創立會員。此事在台灣國內招致訕笑,那只能說是不必要的丟臉。說起來台灣參加AIIB,也只有部分在中國經商的大企業能夠得利而已,除此之外毫無益處,現在美國和日本也尚未參加。台灣將目標放在參加美日所推進的TPP(環太平洋戰略性經濟合作協定)的話,還比較有益。

台灣與中國是個別的「存在」

眼下,台灣政治最受矚目的是明年一月舉行的總統選舉。台灣在一九九六年,首次進行了總統直選。其後,每四年舉行一次總統選舉。

二OOO年的總統選舉中,民進黨候選人陳水扁勝選,發生了政權自國民黨轉移到民進黨手中的政權輪替。在二OO四年的總統選舉中,陳水扁以些微差距一樣打敗了國民黨的候選人。但是,二OO八年的總統選舉由馬英九拿下,奪回了政權。二O一二年的總統選舉中,馬英九也打敗了蔡英文,再次當選。在馬總統時代的八年間,台灣都一面倒向中國。

在明年的總統選舉,民進黨主席蔡英文已表明將再一次出馬競選。蔡氏是一位在美國康乃爾大學取得法學碩士、並在英國倫敦政治經濟學院取得法學博士的才女,他於我擔任總統時擔任過行政院大陸委員會委員等要職。順帶一提,我其中一名孫女會去英國倫敦政治經濟學院留學,也是受了他的影響。

蔡的長處是理性而不花言巧語。雖說不只在台灣,最近有許多政治家只顧放大檢視對手的失誤,而未真正踏實地解決民眾所在意的政策問題。我所重視的領導者條件,就是「誠實自然」。不用華麗的演出來迷惑國民,而是盡可能地用平易的言語傳達給國民,失敗時則勇於承擔責任,這樣的磊落態度是最重要的。

《Time》雜誌亞洲版以「她可能領導華人世界唯一的民主」來介紹蔡英文,蔡可說是很早就被視為是二O一六總統選舉中的真命天女。當然,這並非毫無懸念。蔡針對中國與台灣的兩岸關係表明採取「維持現狀」的立場,對此,被民進黨內的獨立派批評其態度「曖昧」。但是此一批評實在毫無意義。

到底對台灣而言,維持現狀究竟是甚麼意思呢?就是指維持台灣(中華民國)是台灣,中國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意思。換言之,對台灣而言的「現狀維持」即是表示著台灣與中國是個別的「存在」。那是因為高唱「獨立」而在國際社會引起摩擦是不必要的。我自己本身也從未主張過「台灣獨立」。

另一方面,國民黨在經過一陣混亂後,決定了以女性的立法院副院長洪秀柱為候選人。也就是說,下屆總統選舉成為了一場女性的對決。在此之前罕有人提起的洪秀柱之所以被選上,除了是因為支持現任的馬總統以外沒有其他理由。這可說是馬英九企圖將洪秀柱當作自己的傀儡吧。洪氏所提的「一中同表(表明兩岸共屬中國的一部分)」是連中華民國的存在都否定了,以這樣的主張參選中華民國的總統,實在可以說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在上次的總統選舉(二O一二年)的最高潮階段,我正在動手術,所以無法很充分地替蔡英文助選。在下次總統選舉中,包括提供各種建議,我希望好好地支持蔡英文。

「脫古革新」才是台灣人的道路

加速倒向中國的國民黨政權,是以所謂「九二共識」為根據的。日本人應該不太有聽過這個詞,但那其實完全是一個捏造的東西。

那是指在一九九二年的香港會談上,達成了「對於一個中國的解釋,由(兩岸)各自表述」的共識,但其實那共識原本就不存在。所謂的「九二共識」是自二千年後為了讓國民黨方便利用而由外省人(日本戰敗後自中國來台的住民)蘇起(前大陸委員會主任委員)捏造的,蘇起在之後也承認他「捏造」了這個東西。說到底,一九九二年擔任總統的正是我本人。我從未接到達成此一共識的報告,也未曾從誰那裡聽聞過這樣的共識。

但是,台灣人當中也確實有人深陷於「一個中國」的思考當中。我認為這是因為整個國家尚未確立作為台灣人的主體性。對此,為了確立台灣人的主體性、使台灣成為一個更民主的國家,我所提倡的就是「脫古革新」。那是指跳脫以往、將革新所有事物的思想。在此之際,重要的是立足於歷史,向歷史學習。

伊藤博文與李鴻章於一八九五年,在下關進行甲午戰爭的和談。那時的議和條件是割讓台灣。因為對清國而言,台灣是「化外之地」。翻開中國的歷史,皇帝制度被承繼了五千年。這樣的體系是「中國式的法統」,被排除於法統外的台灣,是一個中國文明所未及的化外之地,也就是一個野蠻的夷狄之邦。

當然,現在的台灣既不野蠻,也不是一個經濟發展落後的國家。現在的台灣是眾所公認的主權民主國家,民主程度也遠遠地比中國還要來得進步。在此之上,我們必須要透過「脫古革新」使台灣的民主化、本土化更進一步。

在此所說的「脫古革新」也可以說是一種為了超越中國式的「託古改制」的思想。託古改制是指「按照古時候的作法進行制度改革」,而正是這樣的思考,才為中國帶來了德國社會學者馬克思‧韋伯所說的「亞洲停滯」。中國歷史上,出現了好幾次可以說是政治改革的行動,但可惜的是從未成功。因此,我認為韋伯所說的是一針見血。就此一意義上而言,可以稱其為「託古『不』改制」比較來得符合事實。

中國的這種存在之道,借用魯迅的話來說的話是「在封閉的空間裡亡靈附身而演出的一場戲,是這個國家蹣跚前進,一場無聊輪迴的戲。」中華人民共和國雖說發源自蘇維埃共產黨,但由於是在中國這塊土地上建國,也無法逃脫出魯迅所說的「輪迴戲劇」。在中國的共產革命不過是中國傳統中的霸權主義復活,具有誇大妄想特質的皇帝制度復辟罷了。

今年三月,李光耀過世了。他與我年紀相當,也被作為比較的對象。在此我想事先言明的是,李光耀和我的思想是完全不一樣的。著有《文明的衝突》一書的哈佛大學教授杭廷頓曾評論說「就算李登輝死了,台灣的民主依然會留下,但是如果李光耀死了的話,其制度將會消失。」新加坡現任首相是李光耀的兒子李顯龍,家族支配現在在新加坡仍然持續著。我想強調的是,如新加坡般妨害真正民主化的支配體制,若被視為是一種「亞洲價值」的話,那另一方面我在台灣所推行的則是尊重自由與民主的「世界價值」。

改變政治的是「年輕的力量」

政治必須要日新又新。對現在的日本來說最大的課題是如何修正做為國家根本的憲法。由於日本國憲法第九條禁止日本保有軍力,所以現在的日本是將自己國家的安全保障,以半委託美國的方式來解決。日本如為了要做到真正的自立的話,則無法不面對修憲的問題。我個人認為六十多年來憲法隻字未改,反而是比較異常的。

一九八八年,我就任總統時,在台灣是由國民黨政權實行著獨裁統治。我那時認為會造成獨裁的根本原因,是在於不符合台灣現狀的「中華民國憲法」。雖說碰到許多困難,但過程中靠著民眾的支持,以經濟成長的維持與社會安定為背景,一滴血都沒流地完成六次修憲,成就了「寧靜的革命」,這是我一生的驕傲。

二OO五年,進行了中華民國憲法第七次修正,但是當時的陳水扁總統(民進黨)並未採用少數在野黨台灣團結聯盟所提出,以住民主體進行修憲程序的提案。這是因為陳水扁誤以為藉由與國民黨的妥協,便可永遠地維持權力。原本中華民國憲法的修憲門檻極高(四分之一以上的立法委員提出修正案,並需四分之三以上的委員出席,在其出席人數中得到四分之三以上的人贊成通過後,還必需要自公民投票中獲得過半數的贊成票)為了台灣民主化的發展,再更進一步修憲是有其必要的,然而可以預見國民黨、民進黨的協商是很難達成共識的。

如果台灣要進行修憲的話,第一階段我會提倡的將是把現行的具有選舉權需二十歲的限制,拉低到十八歲。因為在台灣承擔起未來的果然非「年輕的力量」莫屬。

二O一四年三月,由於持續親中的馬政權即將強行通過「兩岸服務貿易協定」之際,約三百人的學生們占領立法院,催生了太陽花學運。太陽花學生運動捲動了一般的公民,最終膨脹至50萬人的規模,並包圍了總統府周圍。在台灣的新民主化潮流,可以說正是由年輕的力量所啟動的。

日本的明治維新,也同樣是由年輕的力量所成就的。坂本龍馬至江戶進行劍術修行時是19歲,並在外面的世界拓展了見聞。然後於二十七歲脫藩,二十八歲與勝海舟相遇。在京都遇刺身亡時,是年紀輕輕的三十二歲。雖說龍馬本身沒有出過國,但他從老師勝海舟那裡學到了歐美先進的制度。從龍馬所起草,被認為是新國家方針的「船中八策」裡,我也受到了很大的刺激。由於有像龍馬那般的年輕人賭上生命,實踐了維新,才得以建立明治國家的基礎。他們的一生正可以說是「脫古革新」的過程也不為過。對我個人而言,在台灣太陽花學生運動的身影中,可以看見龍馬等維新志士般的行動。

對於台灣的未來令人擔心的是立法院的選舉制度是以小選區為主。小選區的制度下,若無政黨的推薦或支持的話,則很難實現當選。由此產生了不敢違逆黨中央的意見、以及年輕人難以進入國政殿堂的弊病。坦白說,從廣泛地反映民意這個觀點來看,我比較希望是採取中選區制。在日本也以為了建立利於政權輪替的兩黨制為名,導入了小選區制,但是否真正確實地反映了民意,現下也有檢視的必要。

IOT是接下來成長的關鍵

去年十一月,我有機會從素有安倍晉三首相頭腦之稱,內閣官房成員浜田宏一那裡,直接了解「安倍經濟學」。安倍經濟學據說是由不同層次的金融寬鬆(第一支箭)、積極的財政支出(第二支箭)、法規鬆綁(第三支箭)而組成的。在第一、二支箭方面,我想大致上是成功的。但是第三支箭,也就是僅鬆綁法規是否能達到經濟成長,我是有些許疑問的。

日本的股價雖然持續地急漲至今,但那也是多虧了日圓貶值之故。企業多以外幣來保有本身大部份的資產。日本股價的上升,也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企業將因日圓貶值而增加的資產,投資到股票市場。另一方面,我則聽說薪資所得並沒有太大的成長。能夠成為經濟成長原動力的是創新,也就是新的技術。在這個領域值得被期待的,同樣也是年輕的力量。

最近成為話題的是「IOT(Internet of Things)」。所謂的IOT不只是在電腦或是智慧型手機,而是將感應器放入身邊周遭所有的東西,並使其與網路連結,藉此可以相互通聯而產生出新的服務與方式。世界高端企業都競相開發此一足以改變我們日常生活的革命性技術。

日本的京都以擁有革新技術的企業集散地為世人所知,其中我相當關注一家名為Connect Free的公司創業者,帝都久利壽的活動。一九八八年出生的帝都從三歲開始接觸Mac,十幾歲時就於矽谷創業,因故於十九歲赴日,目前是以京都為據點的二十七歲年輕人。他到訪我在台灣的住處,說明他的研發計畫,相信IOT會是成為次世代科技霸者的革新服務。

放眼世界,日本的IOT技術雖然相當先進,但大多是封閉於自家公司內的技術,很難向世界推展。對此,台灣擁有能夠因應全球市場需求,大量生產所需零件的優秀技術。也就是說,日本企業的研發能力若能與台灣企業的生產技術合作的話,是有可能稱霸整個市場的。

無論是歷史或是文化面,日本與台灣有著很深的連結,世界上再也沒有哪兩個國家間有這麼堅固的羈絆了吧!我想向安倍首相傳達,台灣的IOT生產能夠成為安倍經濟學的強力支持。如此一來,日本經濟能夠重返成長,台灣藉由成為IOT的主要生產據點,也能夠增加就業機會。有趣的是,握有此一關鍵的人是一位美國的年輕人。我今年九十二歲了,還能夠活多少年不知道,但是為了台灣的繁榮與日台間的羈絆,我也希望我的躬行實踐,往後能夠持續下去。

------------------------------------------------------------------
原文出處:https://drive.google.com/…/0B9lvYLR5OCjiVGp3MGNySkFFa…/view…
圖片來源:
聯合報記者黃威彬攝(http://pgw.udn.com.tw/gw/photo.php…)




李登輝前總統致詞稿@李登輝基金會「憲改藍圖 全民參與」募款餐會

妖西:我覺得李先生這篇演講稿值得一讀,寫得清楚、直白、扼要,跟那種高來高去空空如也的政治文不同,很真誠、不假掰。

所以,我跟基金會要了電子檔,放在臉書上跟大家分享!

----
蔡總統候選人(英文)、黃主席(昆輝)、柯市長(文哲)、涂市長賢伉儷、各位貴賓,大家晚安,大家好!

今晚登輝很開心看到大家來參加這場餐會,在這裡要向各位表達個人最誠摯的謝意。李登輝基金會創立至今已經是第十三年了。這十幾年來,因為有各位的支持與幫忙,基金會才有辦法展現高度的行動力,推動各種講座、營隊、出版、參訪、講演等的業務與活動,才有能力培養訓練優秀的人才,為提升台灣國家認同,建立台灣主體性,貢獻心力!

上個月,登輝受到日本國會議員的邀請,前往日本訪問六天;如果這一次的訪問是成功的,在這裡跟大家報告,有這樣好的成果,都要算是在座各位的功勞,因為,都是靠大家,長期以來的支持與贊助。

登輝是台灣第一位在日本參議院第一議員會館,進行專題演講的卸任元首,那天講的題目是「台灣的典範轉移」,現場跨黨派國會議員差不多有四百多人參加。隔天,前往日本外國特派員協會,以「台灣主體性建立之道」為題演講,講完以後並接受現場國際媒體的提問跟回答。

這二場演講的內容,就是強調台灣要擺脫中國法統的「託古改制」舊思惟,因為在民主台灣仍然有一些人不願放棄這種思維,甚至企圖要影響二十一世紀台灣的新方向。

中國的五千年歷史,都是在一定空間和時間之中,一個朝代與一個朝代的連結體,就算是新朝代,也只是上一代歷史的延長而已。歷代皇帝大多忙於鞏固權位、開疆拓土和掠奪財富,很少為政治改革而努力,這就是所謂的亞洲價值(Asian Value)。

中國歷史上雖然也有幾次政治改革,可惜都失敗了。就整個帝王統治過程來看,每個朝代無疑都在玩「託古改制」的把戲。所謂的「託古改制」,其實應該說「託古『不』改制」比較貼近事實。

對於中國人的民族性,魯迅說得更精準,他說:「中國人不只『爭亂不為首謀』、『禍患不為元兇』,而且還是『幸福不為先達』。所以,所有事情都沒有辦法進行改革,沒有人願意扮演先行者與開創者角色」,我認為魯迅的觀察相當精闢。中國法統的「託古改制」,已經不被近代民主潮流所接受。

因此,登輝提出「脫古改新」的新思維,就是擺脫舊體制,目的就是要切斷「託古改制」餘毒的亞洲價值,擺脫「一個中國」、「中國法統」的約束,開拓台灣成為具有主體性的民主國家。

台灣要「脫古改新」,必須分別處理台灣本身的問題,以及來自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問題。

登輝在一九八八年繼任總統時,國民黨政權遂行威權統治,當時台灣正是亞洲價值觀的樣本。政權內部包含了保守與革新對立、封閉與開放對立、民主改革與獨裁體制衝突,以及台灣與中國(中華人民共和國)政治實體的矛盾等堆積如山的歷史包袱。特別是人民要求民主的呼聲正與日俱增。

綜觀這些問題,涵蓋範圍非常廣泛,主要問題在於使用一部不適合台灣現況的《中華民國憲法》,當時問題出在國民黨內部的保守勢力,這些勢力緊抱着落伍憲法不放,不肯放棄「法統」地位,並抱著「反攻大陸」的不切實際野心,妄想有一天拿回中國大陸,還同時排斥民主改革的聲音,只想維持政權。要解決這些問題,只有從修憲做起。

在一連串民主化過程中,終能在全體國人的支持下,透過六次修憲,終止「動員戡亂時期」、廢除「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中央民意代表全部由台灣人民選舉、台灣人民直接選舉總統等工作,完成不流血的「寧靜革命」。

接下來,台灣不但打開民主大門,同時將「中華民國」推向「中華民國在台灣」的新位置。這時候,長期追求具有台灣主體性的政權業已成型。

換言之,台灣已經朝向擺脫「一個中國」,以及終止「中國法統」的道路邁進,打破「亞洲價值」的神話。

但是,這幾年的民主發展呈現疲態,顯露退縮的徵兆。政黨間產生喪失理性的無謂對立,領導人變成不踏實、沒有責任感的政治人物;司法失去公正性和人民信賴。第一次民主改革的成果已達極限,遭遇無法跨越的障礙了。

民主化以後,二度政黨輪替的經驗,現在已暴露出民主體制的重大缺失。代議制度無法順暢運作,不能完全反映人民的心聲。政府不只追求國家和人民的利益,更有唯黨利是圖的現象。

而且,中央與地方政府沒有攜手合作,只要不著手新的改革,這種民主體制不但無法解決國家的重大問題,還可能引發更嚴重的問題。

社會上,特別是年輕人要求改革的聲音已經響徹雲霄。所以,台灣有必要推動憲改在內的第二次民主改革。

現行中華民國憲法雖然規定總統由人民直選,但憲法對總統的權力範圍卻沒有明確規範,完全端視總統個人民主素養和自制力的狀態。可惜仍有許多人存有威權的心態,當這些人掌握了政府、權力之後,就會出現「贏者全拿」的傲慢心態,完全忽視其他人意見,去年三月發起的「太陽花學運」,讓台灣總統權力過度膨脹的問題清楚浮現出來。

如同剛剛跟各位所談,登輝在總統任內推動第一次民主改革,瓦解獨裁體制,樹立民主社會,這點可說已獲得成功。

這些成果,讓台灣成為亞洲民主國家成功轉型的代表,這是我一生的榮耀與驕傲,但是我不會沉醉在這種驕傲裏。現在,第一次民主改革的成果已經遭遇瓶頸。台灣真得有必要進行「第二次民主改革」了!

現在社會各界普遍期待能推動二階段修憲,但遺憾的是,立法院在六月份修憲草案協商時,因國民黨強力且無理地杯葛而破局,確定無法在明年總統大選合併投票。憲政工程是國家大政發展的根基,改革刻不容緩。

登輝一生的理想就是希望將台灣從外來政權的統治中解放出來,邁向自由的國家;希望將「生為台灣人的悲哀」轉換為「生為台灣人的幸福」,這就是我的人生目標。我希望大家跟我做陣打拚,共同呼籲公民的覺醒,讓人民宣示自己才是國家真正的主人。

我必須要講,要建立台灣主體性的路還很長,仍需要大家繼續推動;登輝今年已經九十三歲,算一算我可以再為台灣做事貢獻的時間大概只剩下五年。為了打造更加成熟的民主社會,我要將我最後的人生奉獻給台灣,全力為台灣打拼,繼續推動第二次民主改革。

今年,基金會以「憲改藍圖 全民參與」為募款餐會主題,期盼喚起人民力量,繼續推動憲政改革,共同完成這項使命!因此,李登輝基金會需要您大家繼續支持、贊助。

感謝大家,祝大家平安!
張貼留言

網誌存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