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0月9日 星期五

麻原彰晃(奧姆真理教 教主)、192人被告

「最後的奧姆真理教案件審判」結束審理——歷經20年方才查明的洗腦真相
江川紹子 [作者簡介]
[2015.10.09]其它語言:ENGLISH | 日本語 | 简体字 | FRANÇAIS | العربية | Русский |
對奧姆真理教前信徒高橋克也被告的一審判決,標誌著20年前地鐵沙林毒氣事件等一系列奧姆真理教相關案件的刑事審判告了一個段落。讓我們再次看看,奧姆真理教使優秀年輕人蛻變成罪犯的背景。

奧姆真理教案件審判中192人被起訴,所有被告的一審都已完結

終於結束了。4月30日,東京地方法院對奧姆真理教案件審判的最後一名被告高橋克也,作出了無期徒刑的判決。高橋是在逃亡17年後被逮捕歸案的。一系列奧姆真理教案件的審判,一審都已全部完成。雖然被告高橋克也正提起上訴,但通常控訴審理不會像一審那樣在法庭證據調查上花費那麼多時間。最高法院確定終審還需要幾年時間,但就通過司法程序調查奧姆真理教案件真相的進程來說,可說告了一個段落。
原奧姆真理教信徒、被告人高橋克也,經過17年的逃亡生活之後,於2012年6月15日在東京都大田區被拘捕(圖片提供:時事通信社)
1995年3月,發生了東京地鐵沙林毒氣事件。緊接其後,日本警方終於開始對奧姆真理教(現為「阿雷夫」)進行強制搜查。被起訴的奧姆真理教相關人員共達192人,包括教主麻原彰晃在內。令人遺憾的是,策劃了各項重大事件並熟知準備情況的教團二號人物,在強制搜查過程中,遭暴徒襲擊致死。有些事件,是教主直接通過該幹部發出指示實施的。他的死亡,導致部分情況至今仍不明朗。但其他眾多教團幹部詳細供述了自己經歷的事實,揭示了教主的涉案以及教團內部實情等,使我們了解到許多情況。
在日本,記者很難在拘留所或監獄裏對被告人或服刑中的囚犯進行採訪。即使獲許會面,會面時間也極其短暫。而且,即便當事人同意,也不能帶入照相機和錄音器材。如是死刑犯,則會面和信函往來都很困難,警方搜查和法庭審判的記錄也不公開。因此,要想傾聽當事人的講述,還原事件的真相,去旁聽法庭審理就十分重要了。我旁聽了其中許多場庭審。

優秀的年輕人為何會聽從教主指示乃至犯下殺人罪行?

除了兩次沙林毒氣事件和將批判奧姆真理教的坂本堤律師一家滅門案之外,奧姆真理教還作下了大量罪案。僅命案就有10起,其他如殺人未遂、私製槍支和違禁藥物、建造量產沙林毒氣的大型設備、製造爆炸物等,此外還有詐騙、搶劫等等,奧姆真理教簡直可以說是一家集中了各種犯罪的百貨公司。
很多重大事件,都是教主直接向實行犯發出的指示。奧姆真理教在一般教義上禁止殺生,即便是高級幹部,作為信徒也是不能隨意殺人的。只有由已經參悟真理的「尊師」、即教主麻原彰晃(原名松本智津夫)作出判斷,殺人才被認可,這時的殺人被定位為「拯救」。事件參與者在法庭上的證言證實了這一點。
隨著各種事實真相不斷曝光,以下兩點引起了很多人的關注:
(1)包括一些高學歷的優秀年輕人在內,為什麼那麼多人都為奧姆真理教所吸引?
(2)為什麼他們對殺人指示也惟命是從?
這兩點雖然並非犯罪事實本身,但有些律師認為這對弄清案件的來龍去脈很重要。在對被告的審理中,這些律師詳細詢問被告人,並請來被告的家人、學生時代的朋友、老師等出庭配合進行證人詢問,力圖挖掘出事件的深層背景。
比如關於(1)這個問題,則重點聚焦於時代和社會背景及年輕人追求人生價值和歸屬感的心態。

吸引那些迷失在泡沫經濟和末世論中的年輕人

作為瑜伽練習團體起家的奧姆真理教,是在1987年轉變成為宗教團體的。日本經濟從那時起開始進入泡沫經濟的鼎盛期。股價和地價飛漲,人們瘋狂奔走夢想著一夜暴富,成捆的鈔票漫天飛舞,那是個瘋狂的年代。另一方面,社會上也出現了一種並非追求賺錢和物質慾望,而是追求「真正幸福」和「真正富有」的動向。游離於現實世界和科學的神秘學也成為流行。而在那之前,預言1999年人類將滅亡的書籍《諾斯特拉達姆士大預言》在日本出版界熱賣,這讓人們產生一種世紀末可能會發生一些什麼的茫然不安之感。這也是奧姆真理教能夠被人們所接受的社會基礎。
在這過程中,教主麻原彰晃自稱獲得了超能力,能解決所有問題,吸引了那些對精神世界感興趣的年輕人。而且,他預言所謂的「世界末日」大災難將會襲擊日本,煽動起人們的不安情緒,同時又宣傳他正在開展活動來拯救屆時將死去的人們的靈魂。個人精神層面的「解脫開悟」和社會層面的「拯救人類」,成為奧姆真理教的「宣傳口號」。
自身積極向上,不僅可以獲得拯救,還能拯救別人——這,對於正在追尋人生價值、困惑於生存方式的年輕人來說,確實很有魅力。
有一位青年,一直難以決定自己將來要從事什麼樣的工作。他「不想做一個像父親那樣的普通上班族」,「不甘於平凡的人生」。他在探索「什麼才是值得自己奉獻一生的職業」,但一直沒有找到答案。一位已成為奧姆真理教信徒的朋友邀請他入教,但由於他對宗教有不信任感,最初抱著要把朋友拉出教團的想法,去了教團設施。這期間,聽到了關於「世界末日」、「拯救人類」的教義,便被深深吸引住了。父母對他進行了規勸,但他說「必須阻止世界末日」,「自己一直生活在幸福之中,想(通過拯救)來報恩」,於是投身加入奧姆真理教。最後,他參與了坂本律師滅門事件和松本沙林毒氣事件,被判處死刑。

產生疑慮乃因「信仰不足」,故而封閉自我,放棄自我判斷能力

另一位男子,在研究所學習物理,非常優秀。他成為奧姆真理教信徒之後,本來並沒有打算「出家」(即把全部財產捐給教團,斷絕與家人、朋友等的社會關係,一心一意參與教團活動的生活方式),而且已經確定了到一家一流企業研究所工作。但是,在教主「像你這樣的年輕人如果不去拯救人類,還有誰來拯救呢」的勸說下,使命感被激發。結果,他放棄就職,並與原本和睦的家人斷絕了關係,全身心投入奧姆真理教。6年後,他成為在地鐵施放沙林毒氣的實行犯,被確定判處死刑。
另外,在那些與父母關係不好、不善與人交往、對自身無歸屬感的人們眼中,不用煩惱於人際關係的奧姆真理教,是個寄身的好地方。
加入教團的信徒,被灌輸以教主為絕對權威。他們被教導說,教主的指示是絕對正確的,無法理解教主指示的人,只是因為「靈魂級別」太低,還無法理解真理而已。基於社會常識、習慣、道德、科學知識、法律和規範等社會規則對教主產生疑問或反對意見,會被認為是「信仰不足」,是絕對禁止的。
信徒們即使心中產生了疑問,也只能自己將之封閉在內心。對於教主的指示,不能考慮對錯,只能肯定地接受。這樣,就放棄了自我思考,變成教主的爪牙,一個理想的信徒就誕生了。
地鐵沙林毒氣事件的5名實行犯中,有4人是首次參與殺人事件。他們或是醫生,或是科學家,深知沙林的毒性。儘管如此,並沒有一個人對接受任務表示拒絕或猶豫。

使用瑜伽、LSD、睡眠不足等各種手段進行洗腦

奧姆真理教採用了一些瑜伽的練習方法。部分信徒會在練習時感受到某種非日常性體驗,如看見了光或感覺體內能量上升等。嚴酷修行的瑜伽練習者和佛教僧侶也會有同樣的體驗,這是心理學上也解釋得通的現象。但奧姆真理教卻將之稱為「神秘體驗」特殊對待。將之看作是「靈魂」達到一定級別的證明,並教導說這受惠於教主的能量。
這種體驗對於信徒所起的作用是巨大的。因這種體驗之故,有些人形成了離開教主就活不下去的心態,從而參與了多起惡性犯罪事件。嘗到這一效果甜頭的奧姆真理教,為了更快地使更多信徒產生「神秘體驗」,還使用了安非他命和LSD(※1)等違禁藥物。這些藥物在教團內部秘密生產,並假借儀式讓信徒服用。
另外,教團還向信徒灌輸死後墮入地獄的恐怖。如果離開教團或背叛教團的話,就將墮入地獄。有些人雖曾一度離開教團,但由於心中無法消除這種恐懼,又再次返回教團。
此外,對於在教團設施內生活的信徒們,教團只給他們極短的睡眠時間,讓他們每天疲於應付各種課題和工作,阻斷他們接觸社會資訊,僅提供教團的資訊。諸如此類,採用了各種洗腦的手段。

邪教使善良的信徒成為加害者、乃至死刑犯

想提高自身,想幫助他人,希望世界更加美好……奧姆真理教利用了人們的這些善良願望來吸引年輕人。這些年輕人起初只是被捲入荒謬邪教的受害者,但後來就逐漸蛻變成為教團利益傷害他人的加害者。這樣的進程,我認為並非奧姆真理教所獨有,而是各種邪教(包括如今的「伊斯蘭國」)的共性。
有不少信徒被逮捕之後,在接受審訊和在庭審中傾聽受害者家屬心聲的過程之中,從洗腦中解放出來,恢復了自我,對事件表示深深懺悔。但案件審判中,洗腦並不作為量刑上的考量因素,他們都被判處嚴刑。如果高橋被告的審判就此確定的話,那就要進入死刑執行階段了。為了奧姆真理教還要葬送生命,對此我黯然神傷。
(2015年6月22日)
標題圖片:1995年6月6日,奧姆真理教教主麻原彰晃(原名松本智津夫)結束拘留審訊後返回警視廳(圖片提供:時事通信社)
(※1)^ LSD,是「D-麥角酸二乙胺」的簡稱,一種強烈的半人工致幻劑,按品質而言是迄今為止發現的最強烈的精神藥品之一——譯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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