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YT: Drinking In the Beauty of Picasso’s Sculptures at MoMA 、修正 劉錚 〈苦艾酒,從繆塞喝到海明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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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杯很小>
無事亂翻書,翻到一本《人物》雜誌輕訪談,鍾叔河的《我的杯很小》,薄薄一小本,不到一小時讀完,還蠻有教益的。
「我的杯很小,但我用自己的杯喝水。」這是法國詩人繆塞的名句,鍾叔河的《念樓序跋》中引用它,表示自己中意這種人生態度,有潔癖,不盲從。我覺得其實是陳寅恪「獨立之理念,自由之思想」的一種更接地氣的表述。
鍾老是我湖南出版社同事。八十年代初,他右派改正後分配到出版社歷史編輯室作編輯,我因寫了篇小說從鐘錶修理工破格調入《芙蓉》雜誌,所在的編輯室正好挨着他的編輯室。那時他還不老,還不到知天命之年,正在編「走向世界叢書」,那套書打響了我們出版社名氣。他學識淵博,博聞強記,談吐犀利幽默,見解獨到。如今雅稱「名嘴」,長沙俗話叫做「口水」。常有人特地跑來跟他「吹水」,他編輯室狹小,進去個客人就轉不得身,他一般是端杯茶站到門口接應。
一聽見他的聲音,我就會趕緊跑出來躬逢其會,這「會」字并非誇張之辭,跟我一樣愛聽他說話者不乏其人,旁邊編輯室也有人一聽他聲音就奔出來,於是往往成群結會,聽他談天說地講古話今。
他講話中氣十足,表情豐富,有時還伴之以手勢甚至動作。別說天文地理了,便是家長里短,被他一講,也是有味得很。我特別記得他講到他從勞改營出來推板車糊口養家的經歷,一邊以迫切中略帶羞澀的口氣籲求着:「蹭(長沙話「推」之意)上嶺不囉?」一邊作出大力前推的姿勢。
大家都笑,我也笑,然而笑中含淚。我也有落難親友幹過這種營生,所以特別能體會他笑談中的苦澀。
<我的杯很小>中,提及他在勞改農場碰到潘漢年的事,記得他當年的門口神聊中也曾提過這事。我還記得他說時那惶懼四顧的表情,這是當他告知潘漢年他的情況時。跟着他又模仿那名老特工的神態道:「你還年輕。」「要相信人民」
我就是從他口中得知潘漢年其人其事的。也是從他談話中才轉變對魯迅周作人兄弟作品印象的,記得當時聽了他一席話,我轉身就跑去出版社資料室找了周作人作品讀。
他經常談到他老友朱正,那時朱正借調到北京人文社編輯魯迅全集。他非常推崇朱正,但并不認同魯迅那種「一個都不寬恕」的人生態度。這本小書中他也提到了,說是不符合中國的恕道:「死的時候還恨別人,我很不喜歡。」比較起來,他更喜歡周作人寬容閒適的生活態度和同樣風格的作品。
他現在還是喜歡周作人。訪談者提到他為朋友題字是引用周作人的名言:「一切哲學始於懷疑終於信仰。」問他在人生最低潮遭牢獄之災時被信仰蟲惑過嗎。
鍾老斷然回答:「我沒有信仰。」并還象當年那樣出口成章地道,周作人那段話的第一句話是『我求知的心既然不很深,不能成為一個學者。我求道的心更是淺,不配變作一個信徒。』」
還繼續強調自己的人生態度道:「我不追求所謂主義、理論,所以我不能成為任何信徒。我只相信知識和倫理。」
我從他們這段對話得到兩個信息。一,鍾老年高九十一還是那麼博聞強記精明叡智。二,也依然談吐犀利,見解獨特。
我依然非常敬佩他,他當然不會記得我了。事實上,我們從未單獨對過話。我只是站在人叢後洗耳恭聽一言不發的一個渺小身影。不對,我們還是有過一次對話的,那是談到他一九七九年才從勞改營「改正」回家,我編輯部就有位好友告訴他我父親也是勞改多年的右派,我家也是三姐妹。他就說:「唉,我女都遭我連累,好多年找不到工作,只進得街辦工廠。」
我說:「我也好多年找不到工作,也只進得街辦工廠。」
他搖頭嘆息,又道:「現在她們也好起來了。上個月我還作了外公。」
朋友就說我也新近得子。他道:「那你父親一定高興得很囉。我是一聽得消息就連忙帶了五十塊錢跑去。」
「這麼多!你女兒喜飽了吧?」
「也不見得,只講了聲:哦,放到桌上囉。」
那種不動聲色輕描淡寫的口氣,維妙維肖地復製出一個剛歷分娩之痛在慈父面前撒下嬌的女兒神態,還稍稍帶着他身為慈父的自得與歉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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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早年大膽懷疑並批判舊有的封建禮教與不合理體制。
這句話告訴我們,哲學的旅程是一個從「盲信」到「懷疑」,再從「懷疑」走向「自覺信仰」的圓融過程。 懷疑是為了破除虛妄,而信仰則是為了安頓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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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剽竊者的行徑,一如恨死亡;我的杯子不大,但我用自己的杯子喝。」 [1]
- 「我的杯子不大」:這是一種謙遜的自省。意指自己的才華、名氣或成就或許無法與歷史上的偉人(如莎士比亞、歌德等)相比,容器有限,不是「世紀的偉大代言人」。 [1]
- 「但我用自己的杯子喝」:這是一種極高的風骨。意思是無論我的才能多麼渺小,那都是我獨立思考、親自創作出來的成果。我不去「挖掘他人的墳墓」(不抄襲、不剽竊),也不去盲目「跟隨人群」去迎合時代的政治或大眾潮流。 [1]
- 對「苦澀」與「自我」的偏愛:周作人晚年自號「苦茶庵」,愛喝苦茶,並推崇在「日用必需的東西以外,必須還有一點無用的遊戲與享樂」。他那種「不求宏大敘事、只求守住自己書齋與個人趣味」的隱逸心態,與繆塞「杯子不大,但用自己的杯子喝」的獨善其身、不隨波逐流的精神完全一致。 [1, 2, 3]
- 學者引用的流傳:後來許多研究周作人、或繼承周作人風格的當代學者(例如知名出版家鍾叔河,曾大力編輯出版周作人文集),經常引用繆塞的這句「我的杯很小,但我以我的杯喝水」來自我勉勵,或用來形容那種「不求做偉人、但求做自己」的文人風骨,因而讓不少讀者將這段話與周作人的意象聯想在一起。 [1]
這句話是一句高傲的「獨立宣言」。它告訴我們:與其拿著別人的金樽去喝迎合大眾的甜酒,不如守著自己小小的玻璃杯,哪怕裡面裝的是辛辣苦澀的苦艾酒,那也是屬於自己、無可取代的真實人生。
+++++我們不是經常听說《一個世紀兒的懺悔》講述的就是繆塞和喬治‧桑的戀愛經歷、《追憶逝水年華》中的馬塞爾就是普魯斯特、《情人》中的“我”就是瑪格麗特‧杜拉斯嗎?批評家也不惜花費巨大精力到歷史資料中尋找佐證,試圖對作品中的人與物進行對號入座。作者本人也希望讀者采取這種閱讀態度,而讀者一旦進行對號入座時,作者往往又第三者口否認。
George Sand and Alfred de Musset 喬治桑與繆塞的愛情
"You felt young, you thought that life and pleasure should be one. You get tired of enjoying everything, quickly and without thinking.
You disregarded your greatness and let your life go according to the passions that were to use and extinguish it, as other men have the right to do. You arrogated this right to yourself, and you forgot that you are of those who do not belong. You wanted to live for yourself, and to commit your glory by contempt for all human things. All the precious stones of the crown which God had put on your forehead, the strength, the beauty, the genius, and even the innocence of your age, which you wished to trample on, were thrown pell-mell into the abyss. feet, superb child!
Suspended between the earth and the sky, eager for the one, curious of the other, disdainful of glory, frightened by nothingness, uncertain, tormented, changing, you lived alone in the midst of men; you fled loneliness and found it everywhere. "
George Sand, excerpt from Letters from a Traveler, Revue des Deux Mondes, initial period, volume 2, 1834, page 403.
Photos: Drawings representing George Sand by Alfred de Musset (Library of the Institut de France
Parent institution).
«Tu te sentais jeune, tu croyais que la vie et le plaisir ne doivent faire qu’un. Tu te fatiguais à jouir de tout, vite et sans réflexion.
Tu méconnaissais ta grandeur et tu laissais aller ta vie au gré des passions qui devaient l’user et l’éteindre, comme les autres hommes ont le droit de le faire. Tu t’arrogeas ce droit sur toi-même, et tu oublias que tu es de ceux qui ne s’appartiennent pas. Tu voulus vivre pour ton compte, et suicider ta gloire par mépris de toutes les choses humaines. Tu jetas pêle-mêle dans l’abime toutes les pierres précieuses de la couronne que Dieu t’avais mise au front, la force, la beauté, le génie, et jusqu’à l’innocence de ton âge, que tu voulus fouler aux pieds, enfant superbe !
Suspendu entre la terre et le ciel, avide de l’un, curieux de l’autre, dédaigneux de la gloire, effrayé du néant, incertain, tourmenté, changeant, tu vivais seul au milieu des hommes; tu fuyais la solitude et la trouvait partout. »
George Sand, extrait de Lettres d’un voyageur, Revue des Deux Mondes, période initiale, tome 2, 1834, page 403.
Photos : Dessins représentant George Sand par Alfred de Musset (Bibliothèque de l'Institut de France
Institution mè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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