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1月9日 星期三

懷念錫質平神父(德語:Hilber Jakob,1917年-1985年) (蔣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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錫質平神父(德語:Hilber Jakob,1917年-1985年),生於瑞士,天主教神父與傳教士,隸屬白冷外方傳教會。長期在台灣台東縣服務,為公東高工創辦人。


1953年,一群來自瑞士天主教的神父,在台東落腳開始傳福音的工作。他們努力學習教會所在地的當地族群語言,並把瑞士 #職能教育 引進台灣。#錫質平神父 認為「擁有一技之長,勝過擠大學門檻」,設立了公東高工幫助許多台東原住民青年,同時改變了許多青年以為未來的人生,只有補習參加聯考進大學之途徑的不正確想法。
他雖不出生於台灣,卻說:「#我是台灣人,死也要死在我的故鄉台東。」
1982年錫神父回瑞士去籌款要幫助原住民學生,但在依例進行的身體檢查時發現已是腎臟癌末期。醫院不讓他回來台灣,他卻向醫院請假,說要回去修會拿些物品。教會的人沒有想到,回去拿著簡單的行囊,就直接趕往機場去搭機,要回台灣來。1985年,錫神父安息回天家,享年68歲,葬於他的「故鄉」台東。

1953年,一群來自瑞士天主教「白冷會外方傳道會」的神父,在台東落腳開始傳福音的工作。所謂「白冷」,就是基督教所謂的「伯利恆」,而「外方」,意思就是到外國去開拓福音工作的單位,就像基督教所說的「海外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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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學系列/公東教堂──懷念錫質平神父(上)

2015-02-17 04:42:40 聯合報 蔣勳/文


公東教堂鐘樓。(圖一) 蔣勳/圖片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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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幾年,范毅舜用攝影形式出版報導的《海岸山脈的瑞士人》和《公東教堂》引起很多人注意,連帶也使更多人知道了瑞士白冷外方傳教會(Societas Missionaria de Bethlehem,SMB)在台灣東海岸所做超過半世紀的奉獻。
1953年到台東,創辦公東高工的錫質平神父(Hilber Jakob, 1917-1985)的故事,更是感動了很多島嶼上的人。在現實社會的瑣碎喧囂裡,真正的奉獻是如此無私的,不炫耀,不喧譁,安靜沉默,不求回報。
公東教堂參觀的人多起來了,對這所以技職教育聞名的高中,一定也造成一些困擾吧。我閱讀了一些資料,卻遲遲沒有預約參觀。
正巧台灣好基金會邀我在池上駐鄉創作,在地池上書局的簡博襄先生替我打點生活居所和繪畫創作的工作室。工作室的櫥、櫃、抽屜、畫板,他都親自設計動手。看到他傳給我的工作室繪圖,比例規格嚴謹,媲美專業建築師。我因此問起他在何處學得這樣手藝?他說:我是公東高工畢業的。我「啊-—」了一聲,彷彿過去閱讀中還很抽象概念的公東高工,突然變得這樣具體。美,或許不只是虛有其表的抽象觀念,其實是扎扎實實的手工吧。博襄是我認識的第一個公東高工的畢業生,就在我眼前,我也才因此萌發了想去公東高工看看的念頭。
公東高工目前的學務主任楊瓊峻先生是博襄的同學,因此很快聯繫上,從池上去了公東。
瓊峻和博襄一見面就熱絡攀談起來,在這個校園一起度過十五歲到十八歲的青少年時代,大概有許多外人難以體會的溫暖回憶吧。我聽他們講宿舍的通鋪,講每天清晨錫質平神父依次敲宿舍的門,要大家早起。博襄說他們住第一間,第一個被叫醒,還想睡,神父敲第二扇門、第三扇門,敲到後面的寢室,第一間寢室的學生又睡著了。哈哈大笑的聲音裡,有匆匆三、四十年過去的莫名的感傷吧。時間歲月逝去,或許不只是喜悅或遺憾,只是覺得不可思議,哈哈的笑聲戛然而止,忽然沉默下來。
空著的鐘塔
我站在那一棟著名的清水磨的建築前,1957年到1960年修建完成。形式如此簡單,灰色磨平的水泥和沙,透著粗樸安靜的光。抬頭順著樓梯看到二樓、三樓、四樓。頂樓上是教堂,有一個略微高起來的塔。據說當時設計時留有這座鐘樓,但是後來經費不夠,鐘樓就一直空著(圖一)。我看著始終沒有掛上鐘的塔樓,上面有式樣單純到只是水平與垂直兩條線的十字架。
橫平與豎直,造型最基本的兩條線,也是西方上千年來構成信仰的兩條線。我私下動念,想找朋友募款捐一口鐘,讓公東教堂的鐘聲在半世紀之後重新響起。然而我也凝視著那空著的鐘樓,彷彿聽到錫質平神父的無聲之聲,在風中迴盪,在陽光下迴盪。對篤實力行的信仰者而言,真正的鐘聲,應該是自己心裡的聲音吧。是聽到了這樣的聲音,錫神父才從瑞士山區來到了台東吧,信仰的聲音,沉默、安靜,卻可以如此無遠弗屆。
從簡樸的樓梯邊向上眺望,博襄指給我看二樓錫神父的寢室。他的寢室就在樓梯旁,一轉角就是緊鄰的一排學生宿舍。每一個清晨,錫神父就像鐘聲,叫醒一間一間寢室的學生。被叫醒,還是會想睡,錫神父就一間一間再叫喚一次,一日一日再叫喚一次。信仰,就是一次一次內心的喚醒吧。
我眺望頂樓空著的鐘塔,想起海明威著名的小說《鐘聲為誰響起》(編按:戰地鐘聲)。覺得這一直空著的教堂塔樓,是否傳送著比鐘聲還要更大的力量?那力量或許比鐘聲更要持久,是一次一次清晨喚醒學生的聲音,平凡、安靜、素樸,一日一日,不厭其煩,是在時間上無遠弗屆的聲音,是在每一個學生心靈上無遠弗屆的聲音。
安貧

清水磨樓梯。(圖二) 蔣勳/圖片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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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上樓梯,我撫摸清水磨的壁面,感覺到沙和水泥混合在一起的質地。清水磨,這些年在台灣的建築上有些被過度炫耀了,似乎當成是建築語彙設計上的名牌符號。從辦公室出來跟我們會合的藍振芳校長,謙遜有點靦腆孩子氣,看到我撫摸壁面,他解釋說:選擇清水磨,因為白冷外方傳教會第一個信仰就是「安貧」。
「安貧」,所以不過度裝飾,不過度喧譁,不過度炫耀外表。讓校園的學生日復一日,知道沙和水泥樸素的本質,因此不油漆,不修飾,不貼壁磚(圖二)。
這棟清水磨的建築,早在上一世紀的六◯年代完成,遠遠早過安藤忠雄等等出名建築師的作品。或許只是因為「安貧」的信仰,使建築可以如此謙遜安分,不炫耀外表,不貼瓷磚,不做裝飾,露出純粹材質的樸素本質。

聖方濟襤褸的袍子。(圖三) 蔣勳/圖片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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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中世紀後期行走於阿西西(Assisi)的聖方濟(st.Francis),想起在阿西西看到八百年前他身上穿的那一件全是補釘的袍子(圖三)。想起他的語言,如此平實樸素,只是不斷說「愛」與「和平」。跟隨他的信眾多了,逼使他顯神蹟,他便帶領眾人去看高山上春天解凍的冰雪,看枯枝上發芽的樹,冰雪融化成水流,穿過溪澗,滋潤草原,流成長河,聖方濟跟大眾說:「這就是神蹟」。(圖四)
目前梵諦岡的教宗也以「聖方濟」為名,他的信仰也十分清楚,所以可以長年在南美洲為醫院貧病者洗腳。
信仰有如此相像的力量,聖方濟和野地的鳥雀說話,和綻放的百合花說話,他的布道平凡、素樸、安靜。歐洲繪畫史上聖方濟的「安貧」開啟了文藝復興的一位重要畫家喬托(Giotto)。我在翡冷翠,在阿西西,在帕杜瓦(Padua)都曾經在教堂牆壁上看到喬托畫的聖方濟故事,像敦煌莫高窟牆壁上的佛本生故事,都不是只為藝術製作的圖像。那些動人的圖像,也是像鐘聲一樣,世世代代傳遞著信仰的故事吧。
從誇耀設計的角度誇張建築形式,和從信仰的角度解釋一個建築的精神,可以如此不同。我喜歡藍校長的親切、溫暖、平實。公東高工,這個校園裡一直傳承著錫質平神父和白冷教派「安貧」的永恆信仰吧,素樸、純真、善良,教育因此有了核心價值。
窄門

春天的奇蹟。(圖四) 蔣勳/圖片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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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轉角,迎面就是錫質平神父的寢室。簡單的木門,門上的把手已很老舊了。藍校長忽然又像嚴肅又像頑皮地說:這個門把很奇怪,沒有鎖,有人打得開,有人打不開。
我起初不當一回事,但是連續去了三次,果然有人不費力打開,有人用盡九牛二虎之力打不開。我想起基督福音書上說的「窄門」,是不容易進的門,是許多人不屑於進的門,卻是信仰者努力要進的窄門吧。
宗教多有神蹟,不可思議,但是信仰也許只是堅持,如同1953年到台東的錫質平神父,心無雜念,只有對弱勢者的服務,創辦了這所技職學校。他費盡心力,邀請瑞士著名建築師達欣登(Justus Dahinden, 1925-)設計校舍。達欣登當時35歲,深受柯比意(Le Corbusier, 1887-1965)現代建築觀念影響,「降低造價,減少構件」,完成與白冷派「安貧」信仰一致的「公東教堂」。
錫質平神父又從瑞士引進當時最先進的建築相關手工技術,如木工技師徐益民(Peter Hsler),水泥匠師易爾格(Ruedi Hg)等先後21位各個領域的專業技師,鑄鐵、木工、玻璃彩繪、水電、照明,為當時的台灣引進了世界先進觀念與技術。這些技師也心無雜念,留在台東數年,專心教育,教導偏鄉的青年,可以學一技之長,養活自己,也造福鄉里。比起半世紀以來台灣的教育部,似乎錫質平神父和這些技師為台灣做了更確實的貢獻。
看著錫質平神父有時開、有時不開的門,我想:或許門其實永遠是開著的吧,只是我們稍有雜念,就以為很難開了。
清水磨的壁面留著砂石水泥的混合痕跡,很粗樸,和現代建築上過度雕琢過度修飾的清水磨其實很不同。有內在信仰的建築,和徒具外在設計形式炫耀的建築,其實是不難分辨的。走在樓梯上,大家都會發現,樓梯有間隔,與主體建築的牆面分開。很容易覺得是刻意的設計手法吧,我還是記得藍校長的解釋,他說:白冷派的信仰要與世俗保持距離。
世俗的權利、財富,世俗的貪慾、憎恨、忌妒,我們可以保持距離嗎?我一步一步走在懸空的樓梯上,懸想著白冷教派的信仰。
所以錫質平神父和如此多白冷派的教士修行者都來到了台東?不是台北,不是高雄,不是熱鬧的都會,他們安貧,孤獨,與俗世喧譁保持距離。在半世紀前台東這樣的偏鄉,度過他們在異鄉的一生。然而,是異鄉嗎?努力進窄門的信仰者,應該已經沒有異鄉與故鄉的分別吧。
我一路聽著博襄、瓊峻這些曾經受教於錫質平神父的學生們談著往事。神父的家人從瑞士寄來昂貴外套,他很快變賣了,做了學生的助學金。神父給學生治病,醫治香港腳,教導衛生,親自替學生剪腳趾甲。學生打球,球滾入農民田地,學生踩入農田,就要受責罰。
這是教育嗎?沒有人否認,但是我們似乎早已失去了這樣教育的信仰。
教育如果只關心知識,只關心考試、學位,是可以對人不關痛癢的吧。
島嶼的教育剩下知識,失去了人的信仰;島嶼的教育剩下考試,失去了生命核心的價值。公東高工的故事留在島嶼上,讓教育的行政者汗顏,是對猶在僅僅為知識與考試中糾纏的青年們深深的警醒吧。(上)
美學系列/公東教堂──懷念錫質平神父(下)

2015-02-18 01:54:23 聯合報 蔣勳.文


獻祭羔羊。(圖五) 蔣勳.圖片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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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贖的血痕

救贖血痕。(圖六) 蔣勳.圖片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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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樓的教堂是被介紹最多的,看過很多拍攝精美的照片,但是到了現場還是很被震撼,我跪在後排椅凳上,感受像聖光一樣靜謐的空間。我是在中學時領受洗禮過的,當時從羅馬回來的孫神父要我挑選聖名,我在耶穌十二門徒中選擇了「湯瑪斯」,祂是不相信耶穌復活那位門徒,他說:除非我的手指穿過祂受傷的肋骨。
我選擇那聖名受洗前,孫神父笑著說:你懷疑嗎?
「我懷疑嗎?」我不斷問自己。我終究離開了教會,然而流浪遊走於世界各地,我仍然常常一個人潛進教堂,在幽暗的角落靜坐,看彩繪玻璃的光的迷離,或跪在那釘死在十字架的身軀下,試著再一次仰望信仰的高度。在使徒約翰撰寫《啟示錄》的希臘帕特摩島,在伯利恆小小的誕生聖堂前,我都俯身傾聽,希望再一次聽到自己內在的聲音,不是懷疑,而能夠像使徒約翰那樣篤定信仰「啟示」。
頂樓的教堂有兩扇向左右拉開的大門,大門拉開,一排一排供信眾望彌撒時坐的長椅,厚實原木嵌榫,半世紀沁潤,透著琥珀的光。大約20排座椅,正對祭壇,祭壇上有鑄鐵的羔羊,代表生命的獻祭(圖五)
聖堂採自然光,祭壇上端有可以手工操作開闔的天窗,鑄鐵和玻璃鑲嵌的技術都極精準,經過半世紀,操作起來仍然自如順手。
台灣的手工技職教育在近三十年間毀損殆盡,民間原有的手工技藝盡皆沒落,苑裡的大甲藺編織,水里的陶缸燒窯,美濃的紙雨傘製作,原住民部落的植物染,埔里的手工抄紙,許多三十年前還記憶猶新的手工技藝,沒有成為人間文化財被保存,迅速被粗糙空洞的大學教育淹沒。許多技職學校紛紛改為「大學」,學校教育師生一起打混,敷衍了事,只會考試,只求空洞學歷,青年無一技之長,無法腳踏實地生活,教育垮掉,或許是島嶼政治經濟文化一起走向沒落敗壞的開始吧。

灰泥牆與竹篾。(圖七) 蔣勳.圖片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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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人把公東教堂譽為台灣的「廊香教堂」(chapelle Notre-Dame-du-Haut-de-Ronchamps),「廊香教堂」是柯比意的名作,我十幾年前從瑞士巴賽爾進法國,去過一次廊香,寫過報導,也知道那是柯比意在戰後被轟炸後殘留的廢墟上重建的聖堂。許多動人的建築背後都隱藏著不容易覺察的信仰,只談設計藝術,不會有廊香教堂,也不會有公東教堂。沒有信仰,也沒有美可言,金字塔如此,長城如此,奈良唐招提寺如此,巴黎聖母院如此,吳哥窟也如此,偉大的建築背後都有篤定的信仰。失去信仰,徒然比高、比大,其實在文明的歷史上只是笑話吧。
公東教堂很小,一點也不張揚霸氣,但謙遜平和,祭壇上方的自然光投射在鑄鐵的耶穌像上。達欣登的設計和教堂內部木工、鑄鐵、彩繪玻璃的製作,都使我想到1930年代以後歐洲的包浩斯學院風格。手法簡潔乾淨,介於寫實和抽象之間。以耶穌鑄鐵像而言,肋骨部分像兩隻環抱的手,簡化的手掌、腳背都鑲嵌紅色玻璃的釘痕聖血,紅色裡透著光,彷彿救贖的呼喚。(圖六)
教堂的音響設計極好,幾乎可以不用擴音設備,極不費力,聲音就可以清晰傳達到各個角落。可以想見神父彌撒時念誦經文和聖詩詠唱,那乾淨的聲音如何在空間裡,有久久不去的迴盪。
第三次去公東教堂是陪伴趨勢教育基金會執行長陳怡蓁,也因此認識了當年參與教堂修建的師傅楊見智先生,他正是學務長楊瓊郡先生的父親。生於民國21年的見智先生,教堂修建時應該還是三十幾歲的青壯年齡,如今已年近84歲。他在教堂牆壁邊,告訴我們當年用特製竹篾(圖七)將灰泥彈打上牆,竹子彈性強,灰泥一坨一坨扒在牆上,不會鬆散脫落。他手工的製作,時隔近半世紀,至今仍然結實牢固。
苦路

十字架苦路。(圖八) 蔣勳.圖片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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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外斜射的冬日陽光,一方一方照亮牆壁上的彩繪玻璃,投射在室內的地上,椅子上。彩繪玻璃是十四方耶穌「苦路」的故事,身上負載沉重十字架,一步一步走向骷髏地,頭上刺著荊棘,身上都是鞭痕,幾次匍倒地上,用自己的血做人世苦難的救贖,那扛著十字架的面容像是耶穌,也像是錫質平神父,是所有信仰者走向信仰高處的堅定面容(圖八)
從教堂出來,看到眾多公東的學生在籃球場打球,藍校長引領我看籃球架上一方小小金屬牌子,上面鐫刻「錫安東贈」,校長解釋:錫質平神父罹患癌症,1984年,家人從瑞士寄來75萬台幣,要他趕緊醫病,神父想到校園缺一個給學生運動的空間,便把醫療費用弟弟『安東』之名捐贈,修建了籃球場,並立一小牌,算是感謝弟弟錫安東吧(圖九)

錫安東贈。(圖九) 蔣勳.圖片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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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東高工在島嶼許多粗糙浮濫的「大學」將面臨淘汰廢除之時,卻成為優秀技職教育的典範,成為優秀人文教育的典範,也成為人性信仰的典範。
病重時堅持潛返台東的錫質平神父,1985年在他愛的台東逝世。他的遺體被當作「家人」,迎接進排灣族頭目自家的祖墳埋葬,飽受外來文化傷害的台東原住民,很清楚,誰才是「親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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