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5月1日 星期日

【關於春明】【春明的話】尉天驄;黃春明:談叛逆往事;〈八十歲的我會持續做下去〉春光明媚 (李怡) 、官義福:國罵黃與倒楣蔣



【春明的話】

◎我八十一了,尤其去年患癌症,經過六次化療之後至今,我的創作慾更烈,我覺得創作也是一種生命的呈現,在做有意義的事。去年在醫院治療中,我撕貼了一個疲憊的老人,他坐在一顆石頭上問時間:我還有多少時間?時間的回答是:有多少時間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擁有時間之後要做什麼?


三年前,有一個癌末在安寧病房的人,向醫院問,是否可以找黃春明來見一面。因為他純粹只是我的讀者而已,醫院只試著跟我聯絡而不作保證。我一接到聯絡就飛過去,當我看到這位讀者時,我也不知要說什麼好,好在他有氣無力的開口了。他說我好久沒寫東西了,他只記得〈鑼〉的憨欽仔、〈看海的日子〉的白梅。他把每一篇小說的篇名說出來,同時又說其中的角色,來證明他都看過了。我感動得掉淚,且安慰他說:我就來寫,你就等著看。他淡淡地笑著回我說:我,我來不及了,給別人看。之後不到兩個禮拜,這位四十九歲,初中畢業,當木匠的官先生就走了。一個人臨走之前,想要的,想看的,這對他一輩子來說,算是很真誠的願望吧。這次是我比得到什麼總統獎更重要的鼓勵。

又有一回,我到桃園某高中演講。演講完後,校長送我上車之前,有一個高三的女同學跑過來,遞一封信給我,還交代回家後才可以看。我等到車子離開學校就把信打開來看了:感謝黃老師救我一命。我曾經割腕三次,後來我讀到你寫給你兒子國峻的一首詩〈國峻不回來吃晚飯〉之後,我跪向父母親,告訴他們我不會再自殺了。這已經兩年了……。

經過其他的經驗,我才明白我寫作就像農夫一樣,我種出來的米誰都可以吃,國王可以吃,乞丐也可以吃,米對人是有用的。所以你問我創作的意義是什麼?我的回答是:我是農夫種米給人吃。

【關於春明】

「幾次之後,黃春明對國峻說:『想不到你這麼愛吃甜食?』這下國峻火了,大叫:『我哪裡愛吃?還不都是為了你。』」

文╱尉天驄

我和黃春明相識將近五十年了,也一直共同生活在文學的世界裡,就衝著這一點,便不時有一些愛好寫作的朋友要把我們湊在一起,舉行座談。碰到這樣的時刻,春明的太太尤彌就會對他們說:「你們真是白花氣力,以為他們會有多麼了不起的見識──我就從來沒有聽過他們在一起時,說過甚麼正經話!」

回想起來,這也是事實。大概是個性使然,我和春明的談話,不管大事小事,都是以相互的胡鬧開始的,於是東拉西扯之際就有朋友抗議說,你們說的話到底哪些是真的?這時,我們也只是一笑而已。不管胡鬧到甚麼地步,我們卻能真正懂得對方的意思。

譬如春明的長孫要出生了。這老傢伙竟然一本正經、老腔老調地訓起兒子:「小孩生了,別指望我們替你們帶;我們老了,哪裡來的力氣?」

一幅老封建的樣子,氣得尤彌幾乎發起火來。等國珍他們回去了,便數落他說:「沒見過這樣做老子的!你難道不會講幾句好聽的話嗎?讓媳婦感到多麼難堪!」

我在一旁插嘴說:「不要理會這老傢伙,又頑固,又封建。一切等著瞧好了……」

一個多月後的大清早,孫子來了,這老傢伙也不管我睡醒沒有,就立刻打了電話過來。見了面嚕囌個不停,還說一抱孫子他就像全身通了電流,和孫子兩人融成一體。語無倫次地興奮了半天,又像寫小說那樣,告訴我那天晚上,一閉上眼就看見一個小娃子向他奔跑過來。越說越得意,一天不到,就澈澈底底地成了一個神祕主義者。從此以後,三天見不到孫子,便全身不自在。這下輪到我對他說:「春明,咱們都是上了年紀的人了,孫子可愛,一個月來看一次就可以了!」他兩眼一瞪,連叫「黑白講!」一幅像要打架的樣子。

春明有一篇小說,叫做〈兒子的大玩偶〉,從此他又心甘情願地扮演著另一部小說:〈孫子的大玩偶〉。

這就是黃春明,跟他在一起不用講甚麼大道理,講了也是白講。他為人做事自稱有從他奶奶那裡承襲下來的道理;經常帶有迷信玄虛,雖然土得令人不堪,他也毫不在意。他有另外一個名字,叫做黃大魚,起源於他有一篇叫做〈魚〉的作品被選入了國中課本,所以他的布偶戲班、歌仔戲班統統以「黃大魚」命名。

我們叫他黃大魚,則別有用意。他是純粹鄉下人的性格,鐘錶之於他一點沒有用處,約他辦事,先要照會尤彌,否則十之七八準會忘事。因此沒有那個機關他能長久待得下來。他寫稿入迷了,真是六親不認,經常變卦,成了混水摸魚的「大魚」。

有時這「魚」字也當作「愚」字來解,別看他貌似精明,好像混過江湖,有時也笨得令人發笑。出外之時,尤彌怕他迷路,特地要他帶上手機,結果手機響了,不知如何打開,就只好往地下摔去。汽水瓶打不開,就用牙齒去咬,結果一嘴爛牙拖了好久才被拉去補好,一段時間被人當作「無齒(恥)之徒」。他患有嚴重的糖尿病,就自我發明以毒攻毒的辦法,猛吃甜食。他有軟弱的一面,遇到無能為力的事情,就大智惹愚地假裝糊塗起來。

他這樣的性格,有時也會穿幫。他的朋友,有很多不知道他有糖尿病,常不時地送些巧克力、花生酥之類的甜點過來。他的小兒子國峻就很快把它偷偷吃掉。他一看冰箱的甜食沒有了,以為國峻愛吃,便買了一些放進去,國峻檢查冰箱,又再次把它吃光。於是他又買了一些放進去。……幾次之後,他對國峻說:「想不到你這麼愛吃甜食?」這下國峻火了,大叫:「我那裡愛吃?還不都是為了你。」

從這些小事就可想見黃春明是怎樣的一個人物了。


按:本文為摘錄,收錄於尉天驄《回首我們的時代》,照片取自網路。

黃春明精神奕奕談叛逆往事
文╱徐如宜

作家黃春明小名「阿達」,年少時叛逆,曾被兩所高中和大學退學。昨天他應邀到中山大學余光中人文講座分享「一個不良少年的成長與文學」時,用閩南語自嘲成為鄉親教育孩子的兩極典範。有家長說,「你若不好好讀書,就會像阿達一樣!」有些家長視他為標竿,告訴孩子「你再怎麼差都沒有黃春明差,他都考得上師範了,你也可以!」
余光中與黃春明一甲子前就結緣。黃說,當年被退學改念屏東師院時,屏師院老師劉天林送他一套「梵谷傳」當生日禮物,告訴他「你的才華就像一座礦,要慢慢地開採,梵谷就是你的榜樣。」這套梵谷傳,就是當年余光中翻譯的。
黃春明去年患淋巴癌,經化療、休養,昨天精神奕奕地在西子灣現身。他一上台就直呼「怕熱」,脫掉外套就隨興開講,且全程站立,話題就從他不羈的青少年開始。
黃春明八歲時母親過世,因無法接納繼母,叛逆、不順從、離家出走,成為羅東高中校史上第一個被退學的學生。雖然透過民代幫忙轉學頭城高中,仍念不下去被退學,成了家人、鄉親眼中的死囝仔、不良少年。
他蹺家到台北找工作,電器行老闆娘收留他,常到中山北路紅燈區修收音機、電風扇,與妓女聊天,成了日後小說「看海的日子」素材。回頭考上台北師範學院,又因毆打校警遭退學;校長「保」他改念台南師範學院,因惹惱教授被趕出教室,只好到圖書館遊蕩。
黃春明在圖書館書架上層發現有大綑的禁書,他說,「愈禁愈要看,這些都成了日後創作的養分」。但他在台南師院只念兩年又再度被退學,轉到屏東師院後,校長稱他「流學生」,「再往南只有巴士海峽,沒有師院可念了」。
黃春明說,永遠記得羅東高中老師肯定他文學創作的天分,提醒「作文要寫得好,就要看好書」。詩人余光中讚賞黃春明的作品充滿對人性的同情與了解,運筆幽默風趣,文采可比三零年代的沈從文。
黃春明年少叛逆,讓聽眾熱血沸騰。余光中也說,「我表面上循規蹈距,我心裡想做的壞事比他多得多。」學生好奇他想哪些壞事?詩人笑而不答,倒是妻子范我存透露,余光中一直很想當賽車手和指揮家,後因當詩人,就一直寫下去了。

問題不在政治 兩人心繫教育
【聯合報/記者徐如宜/高雄報導】
作家黃春明與詩人余光中是文學同好,也同樣心繫教育。兩人認為現今社會最大的問題不在政治,在教育。
年少青春在打架、退學、轉學中度過的黃春明說,很多青少年犯罪打打殺殺,退回十多年前看他們的照片,他們的臉龐那麼純真、瞳孔那麼深邃,為什麼十多年後變壞了?他們在我們造成的環境裡長大、沉淪了,只是他們壞?我們的社會糟蹋多少年輕人?教育真要好好檢討。
余光中稱黃春明是有耐性的教育家,不好的歸諸環境,好的是本性。他認為黃能一路向上提升,靠的是「意志」,加上文學的救贖,「還是文學救了你!」黃點頭同意。
黃春明提到心的感動是高級感官;東西好看、好吃、好穿,則是低層次感官,只要有錢就可以達到。他舉例,歐洲在農業社會時,吃飽飯後會點著燭光,朗讀小說大大小小一塊兒聽;工廠休息時間就到咖啡廳,聽一小段朗讀也好。文學是精神食糧,他小時候跟著阿公到廟埕聽稗官野史,也是美好時光。
「生活要豐富,閱讀要寬廣深刻。」黃春明提醒學生,盡量將這些知識裝進腦袋裡,什麼時候用到不用管。
(照片攝影:王錦河)

春光明媚

宜蘭的百果樹紅磚屋,是作家黃春明的文創基地,是他利用一個古舊房子改建的左岸咖啡屋。在那裏,我與他老友敍舊,喝特色咖啡,享受闊別多年的晤談。
1986年我到新加坡參加文學獎評審,初識對其小說極為傾倒的黃春明,一見如故。1991年我與他一起周遊馬來西亞作了十場演講。其後我去台灣常到他家享受他的烹飪。但後來不知怎的就來往少了。2003年,他的作家兒子黃國峻自縊身亡,我想對他有所表示,但不知該說什麼,對春明這樣參透人生的朋友來說,安慰的話也沒有意義。2009年他來香港擔任浸會駐校作家,我喪妻不久,幾乎拒絕所有活動,但仍然去與他相聚。他太太林美音說,自己好不容易才從喪子之痛走出來。憂傷是深情的反映,走出來真要靠智慧。
春明比我大一歲,今年剛80。去年他罹患淋巴癌,現已完成化療,給我的感覺是活力如昔。同我一樣,他仍在工作。他創辦兒童劇團、編導創新歌仔戲,獨創了手撕畫,並以這些帶有童真意趣的畫配他的童話故事書。他現在每星期都從台北來宜蘭兩天,給小朋友講故事,讓小朋友給黃爺爺的故事打分。還出版文學雜誌《九彎十八拐》。我羨慕他有自己的鄉土,有自己栽種的土地,有他關懷和培育的下一代。而我為應付香港這幾十年的急劇變化,似乎只是消耗精力在挽救難以阻止的社會沉淪。不過,他認同他老友做的事。
他說人活着要有事做才有意義。動,才能讓自己的觀念跟上時代。他會繼續創作,「不管在小說還是戲劇哪個舞台,只要能死在舞台上,我都毫無遺憾。」
這是如何春明──春光明媚的人生。


黃大魚的頭髮長出來了 smile 表情符號
支持黃春明
訪談稿
訪談時間:2014年4月
「陶淵明的桃花源在哪裡?就在我們腳踩的這塊土地,不能讓核四破壞我們美麗的桃花源!」作家黃春明三年前即曾當面向馬總統建議停建核四,如今再以這首詩,諷刺馬總統又聾又盲,聽不見人民的聲音。
黃春明接受本報專訪時,形容建核四就「像自己丟炸彈、埋地雷」,應直接停建,沒必要再搞公投。不對的事,一定要反,「革命無罪、造反有理」;林義雄禁食是「無抵抗的抵抗」,就像印度的甘地發起「不合作運動」趕走英國人,勢必掀起狂濤駭浪。

問:核四傳出先完工、封存,再辦公投決定是否運轉,也有降低鳥籠公投門檻等聲浪,您看法如何?
黃春明:核能就像不聽使喚的神燈巨人,用來發電很方便,然而卻發生了美國三哩島、蘇聯車諾比、日本福島核災事故,一次比一次嚴重,這些科技先進國家都沒辦法控制這個從神燈跑出來的巨人,北台灣三座核電廠,如果發生核災,台灣就去了了,要逃去哪裡?去跳海嗎?
就算核電廠不會發生事情,核廢料也是大問題,核廢料是地球上最糟、最惡毒的垃圾,興建核四並不是「選擇吃稀飯或饅頭」,真理是不能公投的,政府把核能議題當成政治來操弄,實在是「屎夾尿」啦(即大小便不分)!
我主張核四直接停建,根本沒必要再搞什麼公投!國民黨同意公投,就是有把握會贏,將來還會用各種政治手段來操弄,國人不要被騙了!
問:馬政府認為核四不宜停建,且一再聲稱不建核四會缺電,電費會變貴,並會影響台灣經濟發展?
黃:核四議題不能用「金錢思考法」,不能想說已花了那麼多錢,再花一點錢就可以解決,現階段就是要下定決心停建,我們養出不好的政府,如同養到敗家子,只好認賠!
不只停建核四,其他三座核電廠最終都要停役,政府不要老是恐嚇民眾會缺電,隨便舉一例,就可知政府有沒有用心。你看台灣各地過多、過大、過亮的路燈就是大浪費,庄腳的路燈一整排那麼亮,究竟有幾台車經過?更別提鄉鎮公所繳不起路燈電費,查查看就知我們有多浪費電!
問:林義雄禁食,反核行動也烽火連天,你有什麼感觸?
黃:我和林義雄都是宜蘭人,他對台灣充滿愛與正義,他是因為愛台灣,而使母女及家庭受難的人,我很尊敬他。林義雄有他正義的代表性,也因他憂心台灣一直被蹂躪、糟蹋,以禁食做「無抵抗的抵抗」,這個軟實力的力量之大,就像水比火更厲害,連日來的反核大遊行,就是他所催化出來的。
要不是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也很想跟他坐一起(禁食),不過,林義雄是有計畫、一步一步走到這個地步。他修練身心、一路走來拋棄多少繁雜東西,單純地朝著反核目標走,才能達到如此高的層次與境界。
林義雄很偉大,但我們不要把他神格化,他的價值與精神一般人達不到,無論生死攏同款,但台灣要記住,如果林義雄怎麼樣了,不要讓林義雄白白犧牲,社會要反彈出更大的力量,給馬政府沉重壓力!
問:您寫詩稱讚太陽花學運,您看這些年輕人,對台灣帶來什麼影響?
黃:我八十歲了,要不然,我也會到立法院跟他們衝,很氣咧!此次的太陽花學運,很多媒體、政論家都說這些年輕人是憂心他們未來的前途,房子買不起,結婚養不了孩子等現實問題,我倒覺得這些年輕人是懷抱著理想的浪漫主義者,熱血奔騰,站出來反抗不公不義。
台灣社會是一個個體,就像我們身體,要有抗體抵擋防禦,不被病菌感染,社會本來也有抗體,但國民政府接收台灣後,發生了二二八事件,實施戒嚴、訂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動不動就死刑,這些都是抗生素,當我們的抗體起來對抗不合理的政權時,政府就用各種條例、法令的抗生素來鎮壓。
太陽花學運的年輕人,那麼有組織、想法、創意及效率,政府都沒有辦法做到這樣,台灣年輕人站出來,我覺得台灣社會終於有了自己的抗體,生命有希望了,多麼好的代誌啊!
但當台灣社會產生自己抗體時,政府卻用抗生素壓制,用警察打你,一些媒體講些有的沒的,什麼民主制度就不能革命,不管是核四、服貿協議,公民就是台灣的主人,不是等待政府做什麼,而是我們要做什麼?政府則要按制度好好地走。民主制度如果不符合民主程序採黑箱作業,雖掛一個牌叫民主,但實則「掛羊頭賣狗肉」,一點都不民主時,為什麼人民不能革命?
問:以文學家角度,您怎麼看馬江政府?
黃:當我聽江揆講出「義光教會怎麼會借場地給林義雄禁食?」就一肚子火,義光是林義雄的家,江揆應該叫江「傀」,江應該作夢也沒想到今天官會做到這麼高,「權力使人腐化」,他就是權力使人腐化的最大典型,虧他還是擁有自由主義教授的頭銜,攏是騙人的。江是馬英九的傀儡,他許多發言都是在維護他的官位,馬王鬥爭時的談話也是。
至於馬英九,支持度只剩八趴多,還能代表民意嗎?其實包括馬英九、阿扁、宋楚瑜這些人都對我很好,但政治人物是既得利益者,他的權位一定跟既得利益連在一起。為什麼國民黨的人不敢造反?因為你當了什麼委員、什麼長,你不弄我,我就不弄你,都已經被綁架了!
問:您長期關懷台灣這塊土地,對現今台灣發展的看法?
黃:社會漸漸失去人情味,我那個年代考大學很難,因為經濟因素不能去讀書的人很多,但犯罪的人很少;現在教育普及、犯罪卻這麼嚴重,且犯罪年齡越來越低,簡單來說就是教育發生問題、政治發生問題,讓整個環境的價值觀偏差了。
台灣的未來,要從教育做起,孩子是未來主人翁,這些小孩子如果沒有教好,那三十、四十年後,未來只會比今天更糟。為什麼我現在做兒童的戲曲?也會去金門講古,讓孩子聽我講古,就是希望能激發出他們的想像及創造力。人家會說,你這樣到底能改變多少個孩子?但為了孩子及台灣的未來,八十歲的我會持續做下去。
黃春明重出江湖 ╱ 陳芳明

罹患癌症的黃春明,又恢復了他開朗的笑聲。今天中午,他與瘂弦接受星雲全球華人文學獎的邀請,在佛光山台北道場一起午餐。他們兩人都是文學獎的得主,趁瘂弦返台之便,與評議委員相聚。非常高興再次聽到黃春明的笑聲,整整一年了,未曾與他見過面。去年端午節時,他還在談論正在撰寫的小說。經過將近一年的化療後,他以健康面貌與大家談笑風生。


化療期間,黃春明失去了頭髮,如今健康起來,又再長回茂盛的狀態。他一向是相當樂觀的小說家。在午餐席間,仍然不忘說笑話。他與瘂弦一搭一唱,讓整桌朋友無不開懷大笑。他說故事的本領,毫不稍減,尤其配上道地的台語,更是生動。我從年輕時期一直著迷他所說的故事,病癒之後的他,還是保持了他一貫的風格。不久之後,想必可以再次看到他新的作品。兩位大師的親切友善,讓我更加懷念1970年代文學風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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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
照片由陳芳明先生提供,在此感激。




5/25-31

蘋論:國罵黃與倒楣蔣
蔣為文與黃春明的衝突,至少有兩個面向。關於語言的來源、變化、附著於意識形態上的變種、附著於政治現實上的變種、以及在創造想像的共同體時的工具價值等。另外一個面向則是民主生活的態度與教養。
關於言語和統獨的關係,公婆各有各的理,若要釐清問題必須進入學術性的論辯。情緒衝動罵人「操XXXX」(超難聽的國語5字國罵)是可恥的行為,沒有資格參與討論;倒有資格參加罵髒話大賽。
作家欠民主風範
從民主機制的角度看,蔣教授當然有權利在黃先生公開的演講廳裡表達言論自由。他舉牌抗議,反對黃的語言觀點,是公民的表意自由,受《憲法》保障。黃竟激動到脫衣衝下台做出毆打蔣的姿態,並且口出5字大國罵,辱及人家母親;這位「國罵黃」是我們認得的大作家黃春明嗎?一點民主風範都沒有,也缺乏文明的教養,他寫的小說誠實嗎?

奇怪的是,多數媒體一面倒地罵蔣,沒人對黃的「國罵」有意見,好像只要黃的「語言政治」立場跟他們一致,就算罵得更髒都沒關係。馬總統還電話慰問 黃,難怪在他治下,台灣的言論自由和民主機制每下愈況。成大台文系10位教授經校長同意聯名圍剿蔣。依法應該要行政中立的成大,把此事刊登在成大網站首頁的行政公告欄,還批評蔣「……主張教授應本於學者風範,行為應符合社會期待。」成大行政中立了嗎?這件事是誰沒有風範?是誰不符合社會期待?若蔣不符合社會期待,黃的5字國罵難道就符合「社會期待」?還是符合「政治期待」?莫名其妙!
在公共場合舉牌是名正言順的「表意(言論)自由」,何況沒有鬧場。美國前總統小布希在記者會上被人丟鞋子羞辱,他有脫衣衝下去做打人狀嗎?有大罵 F字頭的髒話嗎?民主國家官員在公共場合演講,常有反對者舉牌抗議,有人脫衣衝下去耍流氓嗎?有公開大罵髒話的嗎?江澤民在位時公開大罵香港記者「太天 真」,就遭人引為笑柄,何況口出髒話,出言不遜了。

語言問題可辯論

語言問題可以辯論,但耍流氓、飆髒話,絕對是落後、無知又沒教養的。台灣不是一大票衛道人士在講究教養嗎?在恐懼「教壞小孩」嗎?此刻就有現成的例子。

演講遭嗆 黃春明脫上衣理論

【陳奉秦╱台南報導】知名作家黃春明前天應邀到台南市台灣文學館發表台語文專題演講,因批評推動台語文教育增加小學生負擔,引發旁聽的成大台文系副教授蔣為文,高舉海報抗議,引發黃春明一度爆粗口還脫掉上衣下台找蔣理論,氣氛火爆,蔣則在觀眾要求下離去,爭端才落幕。

黃春明在台南市演講,成大副教授蔣為文在台下抗議(圖2),黃竟脫掉上衣下台理論(圖1)。翻攝畫面
批台語惹爭端
網友把現場目擊情況貼上網,引起PTT網友熱烈討論。網友manedo說:「開罵的大概還拘泥在意識形態,真難看。」網友mqi3qi3則說:「教育程度 高的不代表修養也好。」蔣為文說,黃春明批評台語文是一種地方方言,小學生只要學聽、說,不需要學會文字書寫,還指洪惟仁用漢羅語法翻譯他的小說不倫不 類,完全否定推動台文教育者的辛勞,且黃春明僅批評日據時代皇民化逼學日文,卻未見批評國民政府時逼學華語的立場,對台語文教育的推動只有負面批評,才起 身抗議。《蘋果》昨聯絡不上黃春明,不知其看法。
爆粗口衝下台
趨勢教育基金會與文訊雜誌前天在台灣文學館舉辦「百年小說研討會」,邀請作家黃春明以「台語文書寫與教育的商榷」為題演講,過程中,蔣為文突然高舉用中文、台語拼音書寫的「台灣作家不用台灣語文卻用中國語創作,可恥」海報抗議。
黃春明見狀,一度爆粗口比中指,甚至脫掉上衣只穿內衣衝下台理論,工作人員勸開兩人,蔣最後在聽眾要求下離開,爭端才落幕。



黃春明(66歲)小檔案
學歷:屏東師範學院
經歷:曾任節目主持人、老師、蘭陽戲劇團藝術總監、創設黃大魚兒童劇團、文學雜誌《九彎十八枴》雙月刊
著作:散文《等待一朵花的名字》、文學漫畫《王善壽與牛進》、小說《兒子的大玩偶》等
獲獎:吳三連文學獎、台灣文學獎、中國文藝協會文藝獎章、國家文藝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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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春明
出生 1935年2月13日 (76歲)
台灣宜蘭縣羅東鎮
職業 作家
國籍 中華民國
創作時期 1956年迄今
流派 現實主義文學
主題 小說散文兒童文學戲劇
代表作 兒子的大玩偶

《莎喲娜啦.再見》
《我愛瑪莉》
《看海的日子》
獎項 吳三連文藝獎
國家文藝獎
中國時報文學獎
伴侶 林美音
黃春明(1935年2月13日-),生於台灣宜蘭縣羅東鎮「浮崙仔」,為台灣當代重要的文學作家。黃春明創作多元,以小說為主,其它還有散文、詩、兒童文學、戲劇、撕畫、油畫等創作,其作品曾被翻譯為日、韓、英、法、德語等多國語言。小說《鑼》於1999年入選「臺灣文學經典三十」小說類,並曾獲吳三連文藝獎國家文藝獎中國時報文 學獎。1993年黃春明回到家鄉宜蘭,創立吉祥巷工作室,搶救日漸流失的本土文化,從事鄉土語言教材編寫、田野採訪記錄、編導創新歌仔戲…等工作,其堅信 桃花源不必尋,桃花源就是我們現在雙腳所踩踏的土地。黃春明亦致力於兒童繪本、兒童戲劇的創作,1993年出版5本撕畫童話,1994年創立黃大魚兒童劇 團,巡迴全台各地,演出多部寓教於樂的兒童劇。2005年創辦宜蘭人的文學雜誌《九彎十八拐》雙月刊。


小說

  • 《清道夫的孩子》為首次發表的小說,刊於救國團幼獅通訊第六十三期 1956年
  • 兒子的大玩偶》仙人掌 1969年;大林 1977年;水牛 1987年
  • 《兩個油漆匠》遠景出版社 1971年
  • 《鑼》遠景出版社 1974年
  • 《莎喲娜拉.再見》遠景出版社 1974年
  • 《小寡婦》遠景 1975年
  • 《我愛瑪莉》遠景 1979年 
  • 《青番公的故事》(黃春明小說集)皇冠出版社 1985年
  • 《鑼》(黃春明小說集)皇冠出版社 1985年 
  • 《莎喲娜拉再見》(黃春明小說集)皇冠出版社 1985年
  • 《兩個油漆匠》(黃春明電影小說集)皇冠出版社 1989年
  • 《放生》(黃春明小說集)聯合文學 1999年,新版(黃春明作品集4)聯合文學 2009年
  • 《看海的日子》(黃春明典藏作品集)皇冠出版社 2000年,新版(黃春明作品集1)聯合文學 2009年
  • 兒子的大玩偶》(黃春明典藏作品集)皇冠出版社 2000年,新版(黃春明作品集2)聯合文學 2009年
  • 《莎喲娜啦.再見》(黃春明典藏作品集)皇冠出版社 2000年,新版(黃春明作品集3)聯合文學 2009年
  • 《黃春明--銀鬚上的春天》遠流出版社 2005年
  • 《沒有時刻的月臺》(黃春明作品集5)聯合文學 2009年
  • 《龍眼的季節》?年

[編輯] 散文

  • 《鄉土組曲》(台灣民謠記事)遠流出版社 1976年
  • 《等待一朵花的名字》皇冠出版社 1989年,新版(黃春明作品集6)聯合文學 2009年
  • 《九彎十八拐》(黃春明作品集7)聯合文學 2009年
  • 《大便老師》(黃春明作品集8)聯合文學 2009年

[編輯] 兒童文學/繪本

  • 《毛毛有話》皇冠出版社 1993年,新版(黃春明作品集9)聯合文學 2010年
  • 《我是貓也》(撕畫童話)皇冠出版社 1993年
  • 《短鼻象》(撕畫童話)皇冠出版社 1993年
  • 《小駝背》(撕畫童話)皇冠出版社 1993年
  • 《愛吃糖的皇帝》(撕畫童話)皇冠出版社 1993年
  • 《小麻雀.稻草人》(撕畫童話)皇冠出版社 1993年
  • 兒子的大玩偶》繪本 楊翠玉繪圖 格林文化 1995年

[編輯] 兒童劇

  • 編導《稻草人和小麻雀》兒童舞台劇,鞋子兒童實驗劇團演出;發表《小李子不是大騙子》兒童劇劇本 1993年
  • 編導《掛鈴噹》兒童舞台劇,黃大魚兒童劇團演出;編導《小李子不是大騙子》大型兒童歌舞劇,鞋子兒童實驗劇團演出 1995年
  • 發表《愛吃糖的皇帝》兒童劇劇本;編導《愛吃糖的皇帝》兒童舞台劇,黃大魚兒童劇團演出1999年
  • 指導《我不要當國王了》兒童舞台劇,復興國中少年劇團演出 2002年
  • 指導《稻草人與小麻雀》兒童舞台劇(閩南語版),復興國中少年劇團演出;發表《外科整型》劇本 2003年
  • 《外科整型》大型現代人偶劇,與日本HITOMIZA人形劇團技術合作,黃大魚兒童劇團演出;編導《戰士乾杯》舞台劇(讀劇版),黃大魚兒童劇團演出 2004年
  • 編導《小駝背》兒童劇,黃大魚兒童劇團演出 2005年

[編輯] 歌仔戲

[編輯] 文學漫畫

  • 《王善壽與牛進》皇冠出版社 1990年

[編輯] 論著(主編)

  • 《本土語言篇實驗教材教學手冊:宜蘭縣國民小學鄉土教材》1992年
  • 《本土語言篇實驗教材教學手冊:宜蘭縣國民中學鄉土教材》宜蘭縣政府 1992年 
  • 《本土語言(河洛語系)注音符號簡介》宜蘭縣政府 1992年 
  • 《水稻文化活動-共享豐收喜悅》北投農會 1996年
  • 《粒粒皆辛苦-台灣舊農業的背影》羅東鎮農會1998年

[編輯] 被改編為電影劇本的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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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奇老婆婆」2009
"我至今記得,黃春明帶我走過他熟悉的巷弄時,跟我說起他小時候,村中一位近似「神奇老婆婆」的故事。
小黃春明與幾位朋友,意外撿到一隻大烏龜。他們把玩一陣後,不知該怎樣處理這隻烏龜,幾個小朋友嘰嘰喳喳一陣議論後,有人提議,把它送到村中那位收藏許多怪東西,幫人收驚、驅鬼、專治些怪病的老婆婆那,換些零用錢,且看她怎麼處理這烏龜。
大家議論完後,蜂擁至老婆婆那。只見老婆婆聽完孩子們的意見後,滿口「夭壽喔!」「夭壽喔!」手卻沒停止動作的,把烏龜拿起來,走進廚房,掀起滾燙的鍋蓋,大家一陣緊張,以為老婆婆要把烏龜丟進去。
沒想到,接下來的畫面是,老婆婆口中念著「阿彌陀佛」「阿彌陀佛」,一隻手抓著烏龜,另隻手拿了根細長木條,放在滾燙的鍋子兩端,像搭起一座「惡水之 橋」,念念有詞重複說,「你若爬得過去,便放你一條生路。」烏龜本來窩藏於龜殼裡,受到沸水熱氣薰蒸,受不了,探出頭,拚命想爬。木條那麼窄,烏龜爬著爬 著,一不小心,噗通一聲掉進沸水裡,一命嗚呼。從頭到尾整個過程,老婆婆都很虔誠的念著「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正由於黃春明講得實在太精采了,事隔多年,我還能把這故事再重述一遍,可見我被吸引得有多深了。
黃春明跟我說這段童年往事,用意在強調,做為一位小說家,他自小便生活在鄉野奇譚的故事堆裡,一路長大。他的生活布滿故事,而每個故事裡的主人翁,都是在過他們自己的小人物生活。他只是在記錄這些活生生的小人物的故事而已。"



官義福是一個識字不多國小畢業的黑手,當兵時一個 「老芋仔」教他念書,他特別喜歡聯合報上的黃春明小說連載,每日剪報、最後輯成冊,由於他們都是羅東同鄉,官義福還曾按書索驥,照著黃春明描寫的羅東街景與小吃,來個文學之旅。

2010年5月前官義福身體不適就醫,被診斷出食道癌末期,腫瘤很大,進食、呼吸困難,目前於羅東聖母醫院安寧病房。安寧病房主任鍾昌宏、醫師簡再興問他有什麼心 願,他說「想見黃春明老師」,聯繫上黃春明後,黃春明去見了他。


見到了黃春明,官義福滿是高興,充滿笑聲,他說「黃春明作品反映市井小民心聲,讓人從心裡感動起,他經常邊看邊掉淚,淚乾了,又覺會心一笑。」、「最喜歡 黃春明的《魚》及《青番公的故事》,每次看都會「眼淚流出來」,細細回想卻又會心一笑,他對小說主角身世瞭若指掌。」。黃春明則很感動,兩人雙手交握流淚 說「你是最勇敢的人,也提醒我要繼續重拾小說之筆。」

官義福問:「請問黃老師,書裡賣素餅的店家在哪裡?」,黃春明書中寫下羅東市場的好吃素餅,官義福卻找不到。黃說:「會代走一趟,看看還有沒有賣,如果沒 賣了,會自己動手做,帶給他嘗嘗看。」

官義福說「妻子無怨無悔照顧他,加上女兒為了他的病情,原本八月要出嫁,現在提早到六月二十九日,他還想到台北去『坐大位』,一定要戰勝病魔。」

黃春明表示,近幾年都在做推廣文學,幾乎都沒有寫小說了,「這是對一個作家最大的鼓勵,比大學教授的推薦,更覺得榮耀!」官義福就像他筆下人物,就算歷經艱難,依舊對生命保有濃厚的愛,「這才是生命的真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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